《[陆花]云出岫》南竽

9、花坛 “和尚自然

　　“和尚自然见过。那天路过公主府外，和尚便瞧见了林施主。”老实和尚说着，又像想起了什么极不愉快的事，“那天和尚见林施主面有死气，还好心提醒，岂料遭了一顿骂。”
　　“公主府？”
　　这公主府自然就是平宁公主府，陆小凤听了足够多遍，他不会不知。所以此刻他的脸色实在不能算是好看，那笑意更是早早淡了下去。
　　只因他实在不想和公主府扯上什么关系。
　　但老实和尚没有再回答陆小凤的问题，他口中念了几句阿弥陀佛，脸上一副很是懊恼的神情，转头开始自言自语：“和尚没能提醒林施主，实在事罪过，罪过……”
　　老实和尚一边念叨着“罪过罪过”，一边竟就要走的样子。但当他晃晃悠悠地从陆小凤和花满楼身边经过时，他又抬起了头。
　　“和尚看两位脸上也有和林施主一样的死气，近日还是小心为好。”

　　“你居然还向他道多谢！”
　　老实和尚离开后，陆小凤便时一副有气没处撒的样子。
　　他当然不能向花满楼发这脾气，这实在与他没有关系；可他也不能将老实和尚追回来发这气，毕竟说到底这气也并不真因他而起。
　　今天实在太热，陆小凤此刻已经不再觉得阳光有多么温暖，这阳光在几个交谈间就已变得灼人了起来，刺得他全身都很不爽快。他或是侧头看一眼花满楼，或是驻足将街边的摊贩盯上那一时半刻的，总之几乎没有半刻清闲，活像一只被活燎了长尾的凤凰。
　　“陆兄，”哪怕花满楼忍得了他的所作所为，街边的摊贩也定然一个个被盯得心里发毛，所以花满楼也只得喊住了陆小凤，“我不是一定要你安静下来，只是如果你实在因此事可能与公主有牵扯而烦恼，为何不与我说说。”
　　“嗯？”陆小凤应了一声，人虽已不再东张西望，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指间那枚戒指眨眼又被转了好几个面，“我只是担心。你也知道我实在不乐意再与皇家有什么关系，好的坏的长的短的，最好是连一丝一毫都不要再有。”
　　花满楼道：“但我们现在似乎正往公主府的方向去。”
　　陆小凤甫一听这话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眼瞧了瞧这长街，随后又开始全神贯注地盯着花满楼的脸看。
　　“我说花满楼，你从前应该是不常来京城？”
　　花满楼似乎已经猜出陆小凤下一句会问些什么，他笑道：“我不常来，自然也没有走过现在去公主府的这一段路。”
　　花满楼的笑其实还如陆小凤从前所见那般温和，那双按理来说应该空洞呆板的眼中也同从前般盛满了挥不去的温柔。但陆小凤看着，忽然觉得有人给花满楼披上了什么神秘的面纱。
　　他难免有些想不通，想不通花满楼如何得知这是通向公主府的路。
　　陆小凤本要开口，他踩着脚下的金石方砖，唇已微张。
　　但只一呼吸的功夫，他又改了主意。
　　他没有再问，他总觉得自己不必问了。
　　而陆小凤不做声后，花满楼却想问问陆小凤了。他总认为陆小凤是一个很有好奇心的人：“你不再问？”
　　陆小凤笑了。那笑是种才成年的还在赢了他人生中第一场赌局时的，得意又放肆的笑：“我不必问，说不定我现在已经猜到了。”
　　陆小凤看上去确实是有些得意了，于是他又开始转动手上那枚戒指，随即又将手抬起背在脑后，迎着阳光眯了眼，一副极惬意的样子。
　　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花满楼显然也察觉了陆小凤的变化，他虽瞧不见，却已能想象出那该时何种神情。所以他也不再说，只无奈地摇了摇扇子，任由他继续哼唱着。
　　他们仍在去向公主府的路上走着。
　　不多时，他们便同散步的路人一样，悠闲地踱到了公主府外。
　　公主府外的侍卫很少，远比陆小凤想象的要少。
　　但公主府实在是很大，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们依旧没能从这头走到那头去。
　　“我忽然觉得要来公主府，这线索还是太少了些。”陆小凤道，“叶姑娘究竟是在公主府的哪一面失踪的，东面还是西面？”
　　“这关系很大？”
　　“至少不能说毫无关系。”
　　花满楼思忖道：“方才我们来的那一面，临街实在有太多商铺。
　　陆小凤点头，却不作声。只因他正全神贯注地观察不远处的花坛。
　　枝叶枯黄，花也都已凋零。
　　这季节是不是本该百花盛开的季节？
　　公主府前是不是不该出现这样不体面的花？
　　花满楼显然已经明白陆小凤正观察些什么。他同样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所以他叹气。他叹气，因为他正惋惜。
　　他已发现这一方土壤中再无法焕发出新的生机。
　　他们已靠近了这座花坛。
　　方才离花坛有一段距离时，花满楼就察觉到了掩盖再枯枝败叶下的怪味，且那味道格外熟悉。
　　是一股暴雨倾盆后，生铁开始腐锈的怪味，像极了不久前曾闻到的血腥味，但又实实在在不是血的味道。
　　此刻，花满楼的感觉更真切了。所以他面上惋惜的神色更重了，他好像正为已死去多时的花忧伤，又好像正为自己觉察到的某件事伤怀。
　　“我以前曾见过一种名为噬心蛊的蛊虫，因它而死的人，胸前也有类似的气味。”
　　陆小凤闻得其实并不真切，所以他抛下这句话后便想伸长脖子再仔细地嗅一嗅，但他尚未动作，就已经被花满楼出手拦下。
　　“这毒，和叶姑娘尸首中，那枚毒针上的所淬的毒，兴许是同一种。”
　　可实际上他们谁也没见过林诚的蚀魂散，所以他们也无法得知这两种相同的毒是否都出自林诚之手。
　　陆小凤向来是个珍惜自己时间的人，这种事一旦有更简单快捷的法子，他就绝对不会自己耗费功夫——他们离开时，许逸想必也已经带着闻人药师正在赶来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