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渡人生1901》百岁老人

1、第一章

　　已经有一百年了吧……现在回忆起那些事儿来还是会有一种错觉，就仿佛那些事就发生在昨天一样。我啊，没什么特别的，就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能有个人来听我絮叨已经是此生之幸了。我生于光绪27年，也就是现在说的1901年。年轻人你也别不信，我啊今年已经有117岁了。我已经记不得我顶着这样一张二十岁的脸过了多久了，可能是70 年，也可能是80年，又或者是90年？我真的记不清了，老了……老了。我不知道我还要在这个世间徘徊多久，又或者说我还要活多久，我只知道如果老天允许，我希望我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年轻的时候充满活力，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然后等热情退却渐渐地老去，看着子孙满堂，体悟着世间冷暖，就这样安然一生。就好像一个旅行者，该来的时候来，该走的时候便走，什么也不带来，便什么也不带走……可惜啊，该来的时候我来了，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走，又或者老天忘记了给我一张回去的车票，让我永远都走不了了……不过还好，我也年轻过，即使我现在也依然这样年轻着……
　　那是一年的冬天，我诞生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村庄里。那时候，我和其他的孩子没什么两样，要说真有什么不一样的也就只有我是女娃儿，而他们是男娃儿。在那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女孩儿是没有机会念书的，可偏偏我这个女娃儿奇怪的很，偏生就是喜欢念书。我生在农家，白天必须得下地干活，晚上下农回来我就偷偷地去我大哥的房间好偷大哥的书看上两眼，那会儿还是清政府当权，我阿爹就指望着大哥能考个官好让这一大家子人过上好日子。村子里穷，那书啊别看就薄薄几页纸，可是贵得很呐，即使阿爹再努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钱也不够给大哥买几本书的。偶尔地里活儿不多的时候我就和大哥一起到镇子上去，我们买不起纸，也没有笔墨，抄不了书，到一家书摊子前就偷偷看两眼，那会不比现在，在书摊上看书是不行的，有时候被摊主发现了我和大哥都要挨打，我也曾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天总不如人愿，日子没过多久大哥就被抓了壮丁，不久后便传来了大哥的死讯，阿爹伤心欲绝，街坊邻居都来安慰阿爹，说大哥是战死沙场，阿爹应该以大哥为荣。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阿爹的沉默，夜晚的屋子里没有光，我们买不起亮亮的蜡烛，但我清晰地看到阿爹的脸上有晶莹的东西在发着光。1911年，孙老先生发动了一场革命，之后不久，害死大哥的清政府没了，我啊，也总算是如愿地念上了书，从小随大哥混迹书摊的经历让我念书念地总比别人好些。1918年，我考上了北京大学，成了村子里的牛人，自大哥死后，我再一次看到了阿爹脸上的笑容，阿爹是那么地开心。同样的是，阿爹当时有多开心，再之后多日子里就有多忧心。我们只是农村里的穷人，甚至在这个偏远的村子里我们家都不能算是有钱的，这样一个连糊口都是问题的家要从那里拿的出这么多的钱送我去北平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