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传》潘十六

1、一

　　我叫曲如屏，曲曲如屏的曲如屏。
　　也许是名字取得不好，我到现在为止的生活，真的如屏风般曲曲折折。
　　曲家是大家族，可我还没享受多久大小姐的待遇，曲家就没落了。更糟糕的是，没落时，我才十岁。
　　我知道曲家没落，是因为我被从家里赶出来，灰头土脸地在街上流浪时听到了那些漂亮的姐姐聊天的内容。
　　“你知道吗，与江家并列沧国第一大家族的曲家没落了！”
　　“真的假的？那江家岂不是要独霸一方了？”
　　“不一定，听说仅次于他们两家的苏家想把江家挤下来取而代之呢！”
　　“苏家一向与曲家交好，之前是因为曲家所以才不争这第一大家族，现在曲家完了，他们肯定要去争取第一大家族的称号啦。——也算是帮一下曲家吧，至少他们不会跟曲家作对。”
　　可我很茫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家族的没落要带走我父亲母亲的生命，要把那些从小一直陪我玩的阿姨们都抓起来，甚至把我从曲府赶出去，还不派人照顾我，也不知道待我很好的苏家的哥哥姐姐在哪里。
　　“咦，你们没听说吗？曲家不是简简单单地没落了，而是——”
　　“而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呀！”周围几个姐姐焦急地抓住说话的那个姐姐的胳膊问道。
　　“而是，被沧国国府秘密灭门了呀！”那个姐姐压低了嗓音，神秘地说。“听说啊，跟曲家有亲戚关系的几个旁系家族全部都被抓了，而曲家嫡系血脉全部被......”
　　四周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忍不住走过去，问：“姐姐，曲家为什么被灭门了啊？为什么国府要抓他们的旁系家族？”
　　几双眼睛都看了过来，说话的那个姐姐叹了口气，说：“你这么小一个女孩子，知道这么多干嘛？反正我只知道，曲家做了让沧王很生气的事情，沧王一怒之下，就......唉，可怜了曲家那十岁的屏公子了，那么聪慧的一个孩子......”
　　我有些呆。
　　没错，屏公子就是我。因为母亲生完我后，父亲坚决不让她再生了，所以我就是曲家的独苗。可我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女孩子，而作为曲家唯一的继承人，我必须得是男子。正好曲家祖传的易容术十分厉害，能辩识出来的人基本没有，所以，从出生开始我就女扮男装到现在。
　　可是气势汹汹来我们家抓人的那个大哥哥偷偷把我抱出我们家时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从现在开始，解除你的女扮男装的易容术，一定要解除，这样你才能活下来，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可是他不杀我也不把我抓起来，也许是好人吧。
　　所以，现在的我，是一个女孩，是一个全天下都没有人见过的女孩。
　　曲家做了让沧王很生气的事情，不会就是我女扮男装生活到了现在吧？如果真的是，我已经变回女孩了，可不可以把我家里的人都还给我？
　　我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不知所措。满大街都在讨论曲家的事情，还有接下来五大家族有可能发生的变化。没有人注意到我，我就像是地上的一颗小小的尘埃。
　　可事实上，我不是尘埃。
　　“小妹妹，你迷路了吗？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一个人在大街上很危险的，我带你去找你爸爸妈妈好吗？”是一个很温暖低沉的声音。
　　我抬起头，阳光猛烈的有些刺眼。我看到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双眼睛，只能说，在看到这双眼睛的那一刹那，我被吸了进去，仿佛坠身于很深很深的星河之中，无法自拔。
　　“怎么不说话？”这双眼睛的主人纳闷地嘟囔了一声，抬起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反应过来，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本想表达的意思是我没有父母了，再也没有了。可是这位大哥哥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不会说话？真可惜，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竟然不会说话......这样吧，你把你家地址写在我的手心上，我带你回家，好吗？”
　　我想了想，在他手心上写了一句“我没有家”。
　　大哥哥愣住了，低头看着我，眼里充满了纠结，似乎是不知道拿我怎么办了，却又不忍心把我一个人扔在街上。
　　我也不动，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盯着不知道哪一处发呆。
　　像是挣扎了许久，大哥哥终于俯下身，微笑着问我，“你说你没有家，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到我的家里，做我的妹妹？”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充满善意的眼睛。
　　换一个姓名，换一个身份，甚至换一个性别继续生活......
　　听起来还不错。
　　我合上眼帘，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