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们啊》奚木亘

7、第 7 章

　　都说少年不知情滋味。可陈舒到死都觉得没人比得上年少时的卫谂。

　　陈舒从小是个模范生，奖状拿去垫桌角证书拿去卖废品。

　　做过最出格的事情就是喜欢上卫谂。

　　陈舒，男的。卫谂，男的。

　　陈舒自己也不可思议，他想不起来是怎么开始注意到卫谂。只记得他莫名地开始关心卫谂吃不吃早饭喝不喝热水打完球要不要毛巾。

　　陈舒悄悄地给卫谂送了很久的早饭和水，最后被逮在了去球场送毛巾的路上。

　　少年打球喜欢约在午后。太阳越发大的时候，陈舒分不清到底是太阳让他睁不开眼还是卫谂。

　　陈舒瞪大眼睛是因为卫谂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亲了他一下。

　　毛巾在地上陈舒在怀里。

　　原来不是一厢情愿。

　　陈舒慌慌张张的推开卫谂借口搬作业溜去了教学楼。

　　可两个人分明都清楚学期末作业不需要分下来。

　　拙劣的借口掩盖不了少年躁动的心。

　　反正要放假了。

　　陈舒挑了半天衣服不知道应该穿什么去见卫谂。一根正苗红的小伙子硬是被别扭成了黄花大闺女。

　　其实卫谂是不大在意的，他觉得陈舒的脸配什么什么都好看。

　　但是他还是高兴，高兴陈舒连敷衍他都舍不得。

　　两个青少年又不像女孩子，没那么多敏感心思只想着窝在一起。

　　窝着窝着，两个人突然觉得应该回去补些东西。

　　陈舒还是没拉下脸去找资源，倒是卫谂第二天突然暗搓搓地揉了揉陈舒的屁股。

　　陈舒突然有点慌。

　　卫谂到底也是个少年郎，不敢太出格。

　　只敢小心翼翼的占点便宜。陈舒身子一松软下来的时候卫谂感觉都要爆炸了。

　　陈舒本来就白，又没有过被握住的经验。一下子不仅红了脸也红了身，被折腾地衣衫不整露出些许腰，看的卫谂难受。

　　卫谂憋的慌又不好做什么，憋着回家洗冷水澡。

　　冷水澡照洗陈舒家照去。

　　卫谂甚至跟陈舒爸妈打好了关系，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叫的陈舒快没了地位。

　　大概是日子太顺畅老天看不顺眼。

　　陈舒突然就被举报早恋。

　　班主任找了陈舒谈话，谈来谈去就两点。一女方是谁，二早日分手。

　　陈舒松了口气，幸好卫谂没被发现。

　　可是卫谂太冲动。他没按捺住性子揪出了举报陈舒的人。

　　“你这么护着陈舒干什么！他谈恋爱又不是你谈！关你屁事啊！”

　　“他跟我谈的！”

　　完了。

　　世界都安静了。本来吵吵闹闹的班级突然统统闭了嘴。

　　卫谂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揪着对方领子的手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

　　陈舒怎么办

　　陈舒不知道。他被爸妈反锁在家里了。

　　卫谂进不了他也出不去。

　　他这些天听的最多的就是爸妈的劝诫。

　　“小舒我们别跟卫谂在一起了啊。”

　　“你们毕竟是两个男人。”

　　“这样不合情理。”

　　邻居的流言蜚语也不受控制地流进了陈舒耳朵里。

　　“陈舒那小子没想到啊，成绩那么好居然是个让男人干的东西。”

　　“也不嫌恶心。”

　　“就是啊，还丢家里的脸。”

　　卫谂，卫谂，卫谂，卫谂，卫谂。陈舒堵住耳朵，在床角缩着睡着了。

　　卫谂扒着医院的窗想跳出去。刚扒上窗就被电流打了回去。

　　他妈的怎么就出不去。

　　卫谂坐在地上捂住脸。对不起，陈舒，对不起。

　　病号服下全是密密麻麻的针眼，全是镇定剂留下的。

　　卫谂被送回家，他爸妈没文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上网搜了搜相关信息。

　　于是卫谂被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

　　不服就打不行就电。他爸妈看着儿子被电的神志不清痛不欲生。

　　只知道问医生：

　　“我儿子这样就能恢复正常了吧”

　　“他的病电就可以电好了吧？”

　　“那医生你快多电几下我们好早点接他回家吃饭。”

　　卫谂被电的身体发麻，终于被认定没有危险然后被丢进了病房。

　　卫谂一想跑一用力就打镇定剂。

　　打的卫谂觉得自己不像一个人。

　　卫谂他爸妈在病房门口不进去。看着儿子日渐枯槁，他们说：

　　“谂啊，你快点配合治疗，我们好回家吃饭。”

　　卫谂不愿意去看父母。他不知道怎么告诉他爸妈，这根本就不是病。

　　陈舒也不知道是转了性还是失了忆，绝口不提卫谂，有好事者提起卫谂陈舒也没反应。

　　陈舒爸妈以为陈舒终于回心转意，心满意足地送陈舒回学校。

　　一天过去一半，陈舒爸妈接到班主任电话。

　　陈舒不见了。

　　其实很好找，全市就两家精神病院，卫谂在哪家陈舒就在哪家。

　　也不知道陈舒是怎么混进去的。可能是长得好看迷了小护士的眼，眼睛一眯口风一松，陈舒就找到了卫谂。

　　卫谂跟要死了一样。

　　陈舒到死都没形容出来那时候看见的卫谂，只是一想起来就下意识抚抚心口，仿佛疼的厉害。

　　卫谂哭陈舒也哭。陈舒想带卫谂跑，但是两个人还都是少年郎又都刚经历一场非人的折磨。

　　被逮的很快是事情正常发展顺序。也没那么多意外。

　　陈舒他爸妈几乎要疯了。进来就拽着陈舒走。

　　卫谂想拉住陈舒，被精神病院男护士一把按住强行打了一针镇定剂。

　　陈舒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卫谂胳膊上怎么那么多针眼，那他妈到底是有多少针。

　　陈舒数不了，他被拉走了。他爸妈几乎要气疯了。他们彻底禁足了陈舒。

　　陈舒被关在房间里面靠三餐和昼夜数日子。

　　根本跑不出去。

　　陈舒被放出来的时候，他爸妈脸上带着莫名的表情。

　　陈舒心里一咯噔。

　　“卫谂……？”“死了。”

　　……。死了。卫谂，死了。

　　死了。

　　陈舒分明好几餐没进食，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支持他跑到了卫谂家。

　　哀乐，白纸，丧服，棺材。

　　陈舒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卫谂他爸妈憔悴了不止一星半点。

　　“谂啊，我们都还没接到你回家吃饭…”

　　“这病怎么就把你拖没了呢…？”

　　“谂啊…”

　　陈舒在门口呆愣愣坐着，突然手脚并用爬了过去抱住了棺椁。

　　卫谂爸妈吓了一跳，看清陈舒突然发火。

　　“滚！就是你拖累我儿子得了病！他现在死了！你满意了吗！”

　　陈舒抱着棺椁，声音凉凉的。

　　“你们满意了吗。送他去精神病院的是你们，害他死的是你们，他没有病被你们说成有病被电成活死人，现在真的是个死人。你们满意了吗。”

　　卫谂爸妈愣了愣还想再讲什么。

　　陈舒突然抬起头直视着他们，勾了一下嘴角：“到底是你们有病还是我们有病？”

　　卫谂爸妈住嘴了。陈舒也抱着棺椁住嘴了。

　　但是陈舒爸妈进来把陈舒拖走了。

　　陈舒被轻易地从棺椁上拉了起来，表情木然像个傀儡，被拉着走没有一丝反应。

　　仿佛卫谂带走了他的魂。

　　确实带走了他的魂。

　　时间补回了陈舒的三魂七魄没补回他家的感情。

　　他成绩好，大学考的远，再也没回来。

　　陪着陈舒爸妈的只有陈舒寄回来的东西和汇回来的钱。

　　物质有了儿子没了。

　　卫谂爸妈甚至只有陈舒替他们儿子尽孝。

　　陈舒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他的本事让他成了一个钻石王老五。单身钻石王老五。

　　不是没人惦记过陈舒，男的女的都有。

　　只是陈舒连亲近他们的兴趣都没有。

　　陈舒经常午夜梦回醒来，握着自己的胳膊。

　　“真疼。”卫谂，真疼。

　　陈舒这些年也看过不少关于同性恋的新闻。

　　荷兰合法，瑞士合法，美国合法，西班牙合法，香港合法。陈舒点开新闻叹口气。

　　他和卫谂，生不逢时。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轻积郁过多老来就容易多病。

　　陈舒明明刚知天命的年龄却被查出命不久矣。

　　周围人一片唏嘘感慨，陈舒自己倒是悠闲自在。他真的很想卫谂。

　　陈舒走的时候穿的很好看，他前两天还特地染了黑发。

　　他说怕在下面卫谂认不出他。

　　他说他要去告诉卫谂现在观念开放了不少。他说他要去告诉卫谂他们真的不是有病。

　　他说他要去告诉卫谂，他真的很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