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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廿八章 ...

  •   杭贵妃册立为皇后的典礼就在冬至节前后,光禄寺一边忙着冬至节的事,一边忙着给封后大典的御膳,小度可以说是分身乏术,自然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思考感情方面的事。

      既然是要大操大办,诸多食材需得备齐破费功夫,尤其是晚宴食单之中,宫中上下无论尊卑都要分到烧鲽鱼一盏,寓意帝后鹣鲽情深,所以光采购鲽鱼就已经焦头烂额了。

      “上桌每人用鲽鱼四两,中桌二两,下桌一两……”宣在宾和几个光禄寺官员在官厅商议,盘算着采购的数量,因他是第一次承办如此盛大的宴会难免还是生疏,不得不找徐谅来帮忙。

      “当初汪氏册立皇后,当用多少鲽鱼?”

      徐谅其实也记不清了,只是帮着宣在宾翻过去食单的旧账,用手指一行一行地仔细搜寻着数额:“当时进了……四千六百七十三斤,该一千七百六十四尾……”

      “依宫人这几年只减不增之下,照此数额亦会多余,多余之物可交内承运库往市集发卖。”

      徐谅却面露难色,道:“宣大人,下官连日以来思索此事,觉得十分难办。此鱼性喜温凉,春秋二季鱼群甚多,捕捞亦是方便,然而冬至之前,海已封冻,渔船出海千难万难,更何况要如数捕捞,恐怕是难啊。”

      邱监事忙道:“这是皇室之盛典,即便是再困难也要想法子,烧鲽乃是此番大宴最为紧要之物,若是不能办好,难免皇后娘娘要对光禄寺心生芥蒂,对你我都绝非好事。”

      宣在宾皱了皱眉头,看着那一叠食单道:“徐大人所说在理,如今日渐寒冷,渔夫出海十分困苦,想要凑齐如此数额实在不易,若数九寒冬还要让他们捕捞,劳民伤财,大可不必,不如趁现在海面尚未冰封,如数凑齐,封坛腌存,待大宴之时再调用即可。”

      邱监事一把按住桌上的一叠食单,脸色大变道:“大人,鲽鱼不比鲥鱼,这烧鲽必得用鲜鱼才能好吃,若用腌渍,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宣在宾也不是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但想了片刻还是说:“这样吧,凡太后、圣上、妃嫔所用,一律以鲜鱼作,大臣、内外命妇及宫人所食,则用腌鱼替。”

      计议虽定,但邱监事仍然担心:大臣和命妇倒还好说,只是宫里那些有头脸的太监、大宫女,人多嘴碎,是不能轻易得罪的。他们虽身份低微,但都是皇帝和皇后的近侍,一人一句抱怨,这宣在宾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很快这事便传到了沈行藻处。

      沈行藻很是得意:封后本来要在明年开春,但是在他倡议之下改到了冬至节,美其名曰节日和册封一起过可以节俭,其实正是因为知道册后要吃烧鲽,借题发挥给宣在宾难堪。

      “冬季捕鱼可不容易。”沈行藻在官厅一面抱着黄秀逗着他玩儿,一面拿着大典的食单从头扫到尾。

      张彪在一旁递茶给沈行藻问道:“大人,万一这宣在宾发起狠来真的把鲽鱼凑到数了怎么办?”

      沈行藻哈哈一笑,把茶水一推,连带着黄秀也跟着他一起笑起来。

      “蠢材蠢材!张彪你脑子里装得都是什么东西?这个局怎么做都是我们赢,你看不出来吗?”

      张彪一拍脑门儿道:“下官想了半天,还是不懂。”

      “榆木脑袋!”沈行藻笑骂,用手指按在黄秀的嘴唇上来回地涂抹,“他凑不齐,那么就说他藐视中宫,他凑齐了,就说他残害百姓、滥用民力,横竖都是他的错,你听明白了吗?”

      张彪又一拍脑袋,大叹道:“哦……大人这招真是绝了,这么说,宣在宾动辄得咎,怎么都好不了?”

      黄秀在沈行藻怀中也瞥了张彪一眼:“这是自然!你懂什么!”

      张彪冷冽地看了一眼黄秀,心里对这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一味撒娇卖乖的浪包娄很是瞧不上,但无奈沈行藻喜欢他这种样子,张彪一肚子气也只能生吞下去。

      沈行藻摸了摸黄秀的头发,笑道:“诶,不许说张大人。”

      黄秀抱着沈行藻,用鼻尖蹭了蹭沈行藻的脸颊道:“他就是笨!”

      沈行藻知道黄秀这张嘴巴容易得罪人,便忙安抚道:“张彪,宣在宾若被免官,他留的这个缺儿,你看着办……这也是你为我这么些日子办事的好处。”

      一听替补有望,张彪刚才的恶心和委屈还是一扫而光了。

      “是是是。下官日后必定更竭诚尽力,报效大人。”张彪说得眉开眼笑,沈行藻斜眼一笑,又去逗弄黄秀了。

      没过多久,宣在宾那边已经陆陆续续准备妥当,把该报送的食单及经费都送呈光禄寺卿黄质核准。

      黄质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这几年眼神越发的不好,因为宣在宾细心能干,所以他做的安排黄质都很放心,也就乐得清闲,转递给李硕复核。

      李硕看到这份摊开可以有二十米长的食单,心中有所盘算。

      说起此人,其实和宣在宾本人没什么过节,但是他和宦官曹吉祥曾来往甚密。

      曹吉祥曾在大太监王振手下办差,那时王振权势赫赫,谁不巴结?哪里想到土木堡惊天一变,今上登基,王振余党死的死、残的残,像曹吉祥这样被罚做长宁宫手巾①的太监已经是十分走运了。

      曹吉祥被贬,李硕这个朝中好友自然也是吃不开了,如今内阁陈循当道,于谦又是说一不二,谁都觉得李硕是王振的同路人,原本有望到礼部做侍郎的他竟然七赶八赶赶到了光禄寺这个做菜的地方。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李硕的大学士之梦,碎在景泰元年。

      他恨于谦、恨陈循、恨王文、恨胡濙,恨和他们来往的所有人,当然其中也包括宣家三父子。用现代的话说,李硕这个人,整个一愤青,全世界只有他对,其他人都是错的。

      所以宣家是这里面官位最低,最好对付的一家,自然李硕要找上麻烦来了。

      这样心理扭曲的人在朝廷里是颗定·时·炸·弹,和沈行藻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一拍即合,二人早已串通好,要让宣在宾出事。

      到了皇后册封大典当晚,群臣和内外命妇都在欢宴,原本一切平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没想到宫里忽然传出了一个十分不妙的消息。

      正当欢宴,菜品一道一道上来,皇后高兴地说烧鲽上来了,让大家尝尝,命妇们欣然祝贺,可是刚刚搛了一两口便都蹙眉摇头:这烧鲽也太咸了。

      虽说她们对光禄寺的厨艺水平有一些心理准备,但这么难吃还是没想到。不过,两宫太后和皇后都在,她们怎么好意思说不好吃,烧鲽是大宴之中最重要的菜品之一,不管怎么难吃,都要硬着头皮啃下去。

      于是,杭皇后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命妇们一边吃一边拼命地喝酒喝茶,不知道为什么。

      她觉得今年烧鲽做得挺好吃的,煎得外焦里嫩,金黄金黄的,咸淡适宜,比往年厨艺胜出不少。况且鲽鱼少刺,她吃得没什么顾忌,更能一尝鲜美。

      可是杭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穗儿以及吴太后身边的大姑姑萧道容表情比命妇们还要奇怪。

      她们虽然吃下桌饭,但连腌的鲽鱼都没有吃到,光禄寺呈给她们的竟然是已经有点发酸的鲳鱼。
      只有孙太后眼前的韩道玉吃到了时鲜的烧鲽。

      众人本来都在欢笑之时,但是人人都不是瞎子,韩道玉的烧鲽明显比命妇们吃的还要好。

      “这是什么意思?”萧道容姑姑十分不满,但碍于皇后娘娘的面子,只能忍着一肚子气,把苦水倒给一旁的穗儿。

      穗儿本来也不想发火,没想到萧道容姑姑也吃到了臭鲳鱼,所以铁青着脸,忽然走到韩道玉姑姑的膳桌前,一把夺过她的烧鲽,递给了正在听音乐动筷子的一位诰命。

      穗儿朝她拜了一拜道:“王夫人,您看,这算是什么礼儿,到底是亲疏有别还是尊卑相异,我们吃得竟不如一个宫女儿。”

      这下事情你传我我传你就这么说开了,杭皇后本来还正满心得意地用膳,忽然看见底下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便觉得奇怪,于是一招手唤来穗儿。

      穗儿忙附耳上去,添油加醋说了一番,杭皇后的脸色就变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

      “是。”

      杭皇后转而朝身后的吴太后行拜礼,吴太后被她忽然之举吓了一跳,忙问:“皇后,怎么了?”
      乐声戛然而止,杭皇后含泪往吴太后怀里一扑道:“臣丢不起这人了。”

      吴太后讶然失色,一把抱起杭皇后道:“怎么回事儿?这大喜之日的……”

      孙太后也怪道:“皇后,命妇在外面看着,别失了礼数。”

      杭皇后转而起身冷笑道:“上圣娘娘可是要问臣礼数?臣反而想问娘娘礼数!臣是女儿,又是继配,自然不配晚宴之上人人吃烧鲽,臣自己的人吃不了好的也罢了,可仁寿娘娘也是太后,凭什么仁寿宫的人也要吃臭鲳鱼?堂堂皇家的盛典,连条鱼都要来算计,上圣娘娘真是煞费苦心了。”

      孙太后捶榻大怒道:“杭氏!你在胡说什么?”

      穗儿遂匆匆下阶,一把抓起萧道容姑姑桌上的臭鲳的碗碟,噔噔噔又上台,扔到孙太后御桌前。

      满座哗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廿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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