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网红美食家》井盖仙人

18、第十八章

　　三无产品的来历很是可疑。

　　小度把那个纸包打开，盯着里面的棕灰色粉末，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闻了闻，依稀有些药味，又不像是药，而是散发着一股咸卤的味道，听沈行藻的话，小度并不敢用嘴去尝，只能盯着这包东西发愁。

　　为今之计，最好是找个郎中来看一下究竟，若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就麻烦了。

　　小度想了想，偷偷把纸包收好，私下里找了两三个郎中看过，他们闻来闻去，验来验取，都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下可麻烦了。

　　沈行藻这几天老是派张彪无缘无故到厨房和他说话，虽然话还是客客气气的，但小度知道张彪来的目的只是监督他把事情办成。

　　在家靠亲戚，出门靠朋友。

　　问题特么的穿越了能靠谁？

　　小度虽然坐火箭一样地蹿升到厨房里，但真正能信任结交的朋友一个也没有，况且如果真的像小度预料的那般，这包东西是毒·药的话，一旦给第二个人知道，他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所以，从他接受这包东西开始，小度已经有口难辩，说不清楚了。

　　厨房的大锅里噗噗冒着热气，小度盯着炉灶里上蹿下跳的柴火发着呆。刚刚做好了一批松子菱芡枣实粥，上圣太后宫里来了人，说要吃虫草老鸭粥。

　　现在听到“太后”二字，小度的心就一紧。

　　张彪又来了。

　　“熊大厨诶，辛苦辛苦。给您带了些儿嚼吃，您看看，都是京城里最好的果子铺里买来的。”

　　张彪手里提着一个大纸包，里面净是山楂卷子、葡萄干之类的小零食，不过看见他把手里的纸包晃来晃去，小度就知道来者不善。

　　“哟，是张监事呀，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瞧您大包小包的，给我们熊大哥吃，可惜了，我们熊大哥不爱吃这些，您呀，少花点儿心思吧。”

　　徐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挺身，叉着腰对着张彪大呼小叫。

　　平时嫌她烦，没想到关键时候还能救小度一命，替他挡挡。

　　“哟，这不是徐监事的闺女儿么，你们女孩子家家不好生在家住坐，来外头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

　　张彪脸上的长毛又飘起：这女人三番两次来碍事，真是烦死人了！每天苍蝇一样围在小度身边，盯得很紧，很不好下手。

　　徐婉当然不能让张彪靠近小度：小度是她未来的丈夫，他张彪跑这么殷勤，是不是在打小度的主意？

　　她好歹也是个官家小姐，上面的士大夫什么臭习惯她也是知道的，凡好看些儿的男孩子，他们都要打主意，这熊大厨生得这般出挑清秀，说不定也有人动起歪脑筋了。

　　这可不成。

　　“我说张监事，这厨房本来就是内眷来的地方，再说，众目睽睽，我能干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儿，怕不是张大人您每天无事献殷勤，在打什么不值当的主意吧！要不说你们读书人说一套子做一套子，满嘴里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

　　“你！好你个……”

　　放在平时，张彪一定抡起拳头要打了，奈何徐谅是他同事，又是大厨房的管事，他还没这个胆子去打徐谅的女儿。

　　“我说张监事，您呐，还是呆在沈少卿的身边儿多转悠转悠，哪天王八脖子一伸，也扬眉吐气了。您瞧，这沈大人高升了，他的缺儿，也不知是谁补上，咱们这里几个监事，谁不承望着些儿呢？”

　　徐婉这一张嘴，说得张彪气了个倒仰，周围的人都只挤眉弄眼，捂嘴嘲笑，更是惹得张彪一通怒火。

　　徐谅来了。

　　“徐监事，你，你你养的好闺女，啊！一张嘴啊！可是比那黑老鸹子叫得还厉害。”

　　没想到今天徐谅身边还带了个人：小度从炉火上移开视线，朝门口望去，竟然是久久不见的宣在宾身边人邱监事。

　　邱监事看见张彪，一喝：“张彪，你可别不识抬举，徐大人得到黄大老爷保举，已经升迁为六品光禄寺丞了。”

　　张彪刚才气得没仔细看，如今一观，徐谅身上一件青色官袍，端的是不一样了。

　　“方才你说我家婉儿什么？”

　　张彪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要不是柳十八恭贺之声响起，张彪还僵在原地无话可说：这老头子熬了二十年，竟然被他熬出头来了！

　　升了寺丞，身份就不一样了，这就好比从村官升了科处级干部一样，一个是替人跑腿，一个是让别人给自己跑腿。

　　“我这狗嘴儿能跑出什么话儿来，徐大人您别见怪，您知道我的，刀子嘴豆腐心，我只好奇，这样的好消息，我来时竟一丝消息都不知道，惭愧惭愧。”

　　张彪岔开话题，徐谅也不免给他个台阶下：

　　“今次是我叫众人不要张扬的，不过既然荣迁，也想来感谢诸位以往的照顾。”

　　整个厨房一片恭贺，小度也跟着大家给徐谅道喜，徐谅为人忠厚，由他来管理御膳，小度那包三无调味料的事情也好再拖一拖。

　　“谢谢各位，我来，也是向诸位道别的，我方升上寺丞之位，分去管良酝署和掌醢署了，不再管御膳的事儿了，大家相识一场，今儿我请客，在玉山酒馆请各位同仁、大厨们赏光，吃顿便饭。”

　　“诶哟！您这咱们怎么受得起？”排山倒海欢呼，掩盖了徐谅身后的那个人。

　　小度眼尖，一下子看出那个人的面目。

　　宣在宾，又出现了。

　　“宣大人，请。”徐谅马上宣布：宣在宾重新回来掌管御膳。

　　对此时此刻的小度而言，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宣在宾的目光并没有看到小度，却和其他的厨子分别点头招呼，似乎在他的世界里，小度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小度扭过头去，叹了口气：也好，反正有了宣在宾，可能粉末之事，就到此为止了。

　　他想得很好，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宣在宾当日上任，跟大家寒暄了一下子就走了，小度退班之后回到住处，张彪就在那里等着了。

　　一顶蓝色的轿子，四个壮汉轿夫，一切都很诡异。

　　“熊大厨，沈大人有请。”张彪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虽然看起来客气，却没有语调的变化，脸上也只是皮笑肉不笑而已。

　　“去……去干嘛？”

　　“如今宣大人负责御膳，虽说沈大人是他上级，但平时并不直接出面，反倒做事不太方便，熊大厨，你拖了这些日子，你想想，对得起沈大人对你的恩德么？”

　　小度不知道怎么回答，只看着张彪眼露凶光，心里发毛道：“我……我不去了！”

　　说着扭头就想跑，没想到一个轿夫从轿子里抽出一根木棒，一个箭步冲上去，当即一棒，小度昏倒在地。

　　“把他装上轿子，咱们走。”张彪一努嘴巴，轿子便往沈行藻郊外的宅邸而去。

　　小度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椅子上，他的正前方出现了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沈行藻光着膀子，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被子。

　　忽然，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小男孩的头，嬉笑着伸出手抚摸着沈行藻的脸颊。

　　“这……这是……”小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黄秀，穿好衣裳，我有话与他说。”

　　黄秀撅了撅嘴巴，抱着沈行藻的脸亲了一口，便悄悄换上衣服，没三两下便扭着屁股出了门。

　　“沈大人……不，沈行藻，你这是在干什么？”

　　沈行藻披了一件外衣，一挑眉毛道：“如你所见。”

　　“为什么要绑我？我做错了什么？”

　　“小度，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与我执守一生，你还记得吗？”

　　小度回想起在牢里说过的话，蹙眉道：“小的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当初小的是说不敢轻言许人，但大人的恩德必定报答。”

　　“现在就是你报答的时候。”沈行藻说罢，一把抱住小度，猛得往他脸上亲去，小度一着急，拼了命朝他脸上咬去，一嘴下去，啃下一块皮。

　　鲜血糊了沈行藻俊美的面容。

　　“周方喜！周方喜！”沈行藻捂住脸疯狂地朝外面大喊，周方喜急急忙忙推门而入，竟看见如此可怕的场景。

　　“大人，您，您怎么了？我的大人！”

　　“快！把此人吊起来，好好地给我打，打到服软为止，我沈行藻手里，从来没有这样狂妄的人！”

　　“是！”

　　周方喜说罢，将小度绑在椅子上的绳子解开，但是他双手双脚仍然被勒得紧紧的，周方喜一把把他扔到地上，“啪啪”扇了两个耳光，然后又往房间内的大梁上甩上一条极粗的麻花绳，准备把他吊起来。

　　沈行藻用帕子捂住自己鲜血淋漓的脸，看到这一幕又忽然心疼起来：“周方喜，别打他的脸。”
　　周方喜愣了一下，这才默默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小度被他整个人吊在房梁上，周方喜取过鞭子，往地上“飙飙”两鞭，小度的脚边都能感受到鞭子飞过产生的那股凌冽的风。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样一个贱人，竟敢伤害大人的身体，简直不要命了。”周方喜的话，让小度不禁冷笑：“我也是人，一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们又怎么对我的？”

　　沈行藻捂着脸，忙道：“诶~周方喜，你别这样，我还有话要说呢。”

　　转而对小度和颜悦色：“小度，你咬我脸上的肉，我也不生你的气，但我救你一命，你起码要为我做些事。我吩咐你的事，你几天都没办成，拖到宣在宾来，就不好办了，你可知错？”

　　“知错？我何错之有？若不是亏心事，宣在宾来与不来有什么区别？他要来管厨房了，你们狗急跳墙抓了我，日后我出了事，他问起我来，你们该怎么办？”

　　事到如今，也只能抬出宣在宾自保了。

　　沈行藻哈哈一笑：“就算他知道你在我处，又能如何？如今是我在上，他在下，你可仔细想清楚了？”

　　周方喜又道：“大人如海之恩，你不以此区区之身报答，还敢威胁大人？真是不自量力！”
　　沈行藻的真面目，小度此刻才算是彻底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