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指尖上的舞蹈

1、梦魇

　　梦里，我走过，身旁一片静寂的湖，开满摇曳的莲。四周是沉默的黑。我转身，以寂寞的姿势。远处隐约传来声响，仔细聆听，依然模糊。清冷的风吹起我的衣角。我张开双手，却似乎往下坠，掉啊,掉啊, 无底的深渊.
　　满头大汗地醒来，窗棂已微露曙光。该起床了，时间不多了
　　当我走进练功房的时候，入目的依然是婆婆满头的银发。一天开始了。
　　看着我熟练地拔剑，婆婆笑了。最近她常常笑，似乎要在在最后的日子，把以前所遗忘的笑容统统用完。拔剑，刺。拔剑，刺。动作一气呵成。于是我笑了。成功似乎近在咫尺。
　　房里的东西越来越多，那是我的嫁妆。婆婆每天看我练剑，剩下的就是帮我购置嫁妆。而我，每天除了练剑，就是在房里绣我的嫁衣。时间不多了，嫁衣也快做好了。
　　我绣细细的水草，绣柔柔的水波，却不急着绣那只画着框架的鸳鸯。手一抖，血珠滚落在那框架里。隔壁大娘说了，绣嫁衣的时候见红不吉利，有灾星。
　　入夜，开始下起密密的雨。我站在廊前，静静听雨珠落地的声音。这是我唯一的乐趣。婆婆站在我身后，沉重地叹息：“丫头，这是宿命。我也无能为力。”我轻笑：“婆婆，你看，这雨下得好漂亮。”“唉……”婆婆拄着龙头拐杖，缓慢地离去，只留下她的叹息，和在雨里。
　　月家又来人了，这次是一套翡翠首饰。呵，他似乎很了解我。珍珠的洁白，黄金的闪耀与我不配。只有翡翠，那幽幽的绿，于我，才是相得益彰。
　　婚期一天天的近了，时间不多了。我的嫁衣已经绣好。只是后绣的那只鸳鸯的眼角有少许的红。那是那日降落的灾星。而我将穿着它嫁给他。
　　他是个温和的男子，有儒雅的气质，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微笑。犹记得，他第一次见我时，眼里那一刹那的闪耀。三天后，婆婆拄着她的龙头拐杖，面色凝重的告诉我，两个月后，便是我与他的婚期。我转身，将手中的鱼食尽力抛出。看着栏下红鲤翻滚，轻声说：“婆婆，时间不多了。”
　　从那天起，我就起早贪黑的练剑。拔剑，刺；拔剑，刺。动作越来越熟练，成功似乎近在咫尺。于是，我笑了。
　　离大婚还有三天，街上到处张灯结彩。月家娶媳妇，是镇上的大事。街上开始有人议论纷纷。在这三天里，我没有练剑，没有刺绣，也没有听雨。
　　我在拜佛。
　　婆婆每日为我送来饭菜，总会在我身后沉重的叹息，总会轻声问一句：“在求什么？”“求平安。”我右手轻敲木鱼，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刚刚好。
　　婆婆会在吃晚饭的时候，摸着我的头，带着怜惜的表情看者我：“丫头，这是你的宿命。我也无能为力。”我没有回答，也无须回答。我的宿命，谁都无法改变。
　　明天，一切开始。明天，一切完结。
　　卯时，我起身。今天我就要嫁给他了，那个温和，儒雅的男子。看着熟悉的屋子，忽然有种别离的愁绪。婆婆开始给我上妆。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明眸皓齿，大红的喜服衬出白皙的脸，只是眼里忧伤如水一般流过。在盖上盖头那一刹那，恍惚看到婆婆眼中有泪。
　　外面锣鼓喧天，花轿到了
　　我端坐床沿，轻轻抚摸嫁衣上的那颗灾星，心里寂静。隔着厚重的喜帕，我听见屋里只剩下我的呼吸声。一声接一声，节奏平和。就似那几日的拜佛时的木鱼，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刚刚好。
　　门开了，有衣炔的声响，他来了。有手捏住了我的喜帕。呵，这一刻终于来了。拔剑，刺。熟练的动作，夜以继日的重复，为的就是这一刻。成功，终于来了。
　　我掀开喜帕，站起身，看着他缓缓倒在我的视线里：“丫头，我终于成全你了。会快乐些吗？”他微笑着，带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眼神，火光闪耀，瞬间熄灭。
　　“唉……”我长长的叹息。轻抚他的面容，安详的表情。三天，我为他求了三天的平安。但最终我还是未能如愿。想起婆婆摸着我的头，在我背后沉重的说：“丫头，这是你的宿命，我也无能为力。”宿命，是呵，我的宿命，谁都无法改变。
　　夜已深沉。
　　“婆婆，我回来了。”“唉……”婆婆拄着拐杖，怜惜的看着我，“走吧，走吧。”我跟在婆婆后头缓缓前行。这是我家的祠堂。我很少来，几乎都不记得路。两旁是爬满青藤的矮墙，地上是清脆作响的青石板。婆婆的拐杖声在巷子里听起来特别的响亮，就似那几日的木鱼声，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刚刚好。
　　“爹，娘，丫头做到了。”我跪在地上，轻声的说。“唉……”“婆婆，不用为我叹气。杀父之仇，不能不报。”“可你杀的并不是真正的仇人。婆婆心有愧疚。”“母债子偿。这是我和他的宿命，谁都无法改变。”“要不是你娘殉情而死，也许我不会告诉你，不会种下复仇的种子。毕竟，那只是一场决斗，是为了争夺那虚无的名声。”“婆婆，没事了。诚心拜佛吧，佛祖会保佑你的。”“丫头，也许，我错了。”“婆婆，命该如此的。”
　　婆婆送饭来了，我微笑着接过。我在祠堂呆了三天，只安静地坐在门边，数着天上路过的飞鸟。一只，两只，三只……有时候是雀，有时候是鸦，偶尔还有鹰。
　　婆婆每天都来看我，带着怜惜的神情。我对着她微笑，一遍一遍。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用语言的。
　　第四天，婆婆终于开口了：“月家出殡了，但他们并没有追究。”她迟疑了一下“他死之前就写好了遗书，说是自愿的。”我依旧微笑着看她，没有说话。婆婆摇了摇她满头的银发，转身离开。
　　眼前浮起他安详的脸，那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他躺在猩红之中，大红喜服衬着他苍白的面容。他的手指蜷曲，似乎在等待我的紧握，只是，我离开了。
　　梦里，我又一次走过寂静的湖，那摇曳的莲中恍惚映着他的笑容。我张开双手，却只能虚无一握。我俯下头，冰冷滑过脸颊，滴入湖中。耳边荡起他那日的诀别。是这样吗？我会快乐些吗？我蹲下身，环住膝头，心里似乎有个无底深渊，掉啊，掉啊，无止无尽。
　　醒来，清冷的月光洒了一地。我推开窗，听着隐隐虫鸣，看着天上残缺的月亮，叹息。
　　看着那漫山遍野的金黄，有些绚目的疼痛。我伸出手去，摸着那垒成不久的土丘。你感觉到了吗？
　　我缓缓蹲下身去，一滴一滴，眼泪滴入面前的泥土中。你感觉到了吗？
　　仰头看天。还是那么蓝啊，间或有一群鸟飞过，发出撕心的鸣叫。阳光依旧刺目。我闭上眼睛，恍惚又看到他微笑的面容。“丫头，你要快乐啊！”
　　我捂着胸口，任疼痛潮水般袭来。原来，这样的爱终究也成了往事。
　　有风吹过，花枝摇曳。有个声音漫山遍野的响起来“你要快乐啊，要快乐啊。”

作者有话说

这是以前写得很不成熟的作品，贴出来希望大家多骂骂。
也许骂着骂着，我就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