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MOST》炉紫

2、Chapter2 眼里的他(简) 哪怕是过了

　　哪怕是过了这么多年，我也仍旧没有忘记那天梵生的笑容。
　　夏日，炎热的太阳晒得人汗流浃背，枯燥的蝉鸣惹得人异常心烦。哪怕是见了路旁青翠欲滴的松柏，也无法令人感觉到一丝清爽。
　　拥挤的人群中，不知为何，我的视线一下就集中在那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身上。经历了母亲多年残暴的虐待后，他的身躯已然孱弱不堪。
　　父母今日的计划便是收养这个孩子做我的弟弟，我却心生出丝丝不满。凭空多出来一个“弟弟”，对于年幼的我来说，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想到今后要和这样一只瘦弱的小猴子一起生活，我不由皱了皱眉头。
　　正准备转身离去，我却无意间回头，正巧看到男孩眼睛里似有晶莹闪过。我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向那个男孩走去。
　　周边人头攒动，声音喧闹，唯有他一人遗世独立一般地站在那里，浑然不觉四周噪音乱耳。周围是嘈杂的，而他是寂静的。
　　拨开叽叽喳喳的人群，我偷偷抓住了男孩瘦得有些过分的手腕。他的目光立刻向我扫来——如琉璃一般好看的眸子里毫无生气，犹如一汪死寂的潭水。
　　哪怕是正在流泪，他也依旧是笑着的。只是这个笑容在我看来异常的扭曲诡异，使幼时的我在炎热的夏日中凭空升起了丝丝凉气。
　　避开他的眼睛，我递给他一张纸巾，毫不客气地说道:“把你虚伪的假笑收起来，擦擦眼泪吧。”之后发生的事我便记不大清了，但是梵生拒绝了我父母的收养，选择了一个人生活。
　　这之后，我与梵生便熟稔起来。他还是常常笑着的，但是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印象中的梵生是个很独立的人，也非常有主见。一个人独自生活必然会遇上很多困难，但他总是会一个人默默解决，从来不会给我添麻烦。
　　我时常会想，若是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他一定已经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初三的时候，梵生得知他的母亲在监狱自杀了。
　　听到消息，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飞快地跑进梵生家里。在卧室里，我找到了他。
　　梵生就那样倚靠在椅子上，轻轻闭着双眼，睫毛微微颤抖，唇边噙着笑意，似是睡着了一般。鲜血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晕染开来，染红了他纯白色的衣角....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笑容还可以那么悲伤落寞。心不知怎的开始狂跳起来。
　　“梵生...”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迫使自己镇静下来，用沙哑的嗓音说道:“你受伤了，需要止血。”
　　梵生眯了眯眼，看清来人是我，他歪了一下头，像是开玩笑似的对我说道:“简言，我不想活了。”我意识到，他大抵是真的绝望了。
　　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只能抱紧他，不让他再继续颤抖下去。良久，我听见我如此说道:“如果你不知道明天是否有未来可言，那就选择为我而活吧;如果你觉得你这条命下贱得不值一提，那就把它交给我，由我来替你保管”。
　　这个场景如今在我看来，只觉得十分可笑。十几岁的任性少年，看见这种情形，早已害怕得魂不附体，又根本不懂得如何去安慰一个如此痛苦、深陷绝望之人，只能故作深沉地学大人去说一些深奥的话语，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成熟。
　　然而，每当我想起梵生那时骤然亮起的双眸，我只觉得自己做得对极了。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因为这两句话，我与梵生的缘分纠葛便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清晰透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