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磬同音》翎青

1、古城

　　天空像是不小心被打碎的玻璃杯一样，把杯里满溢的水全倒了出来。
　　整个古城顶着一片阴暗的云团。雨已经下了几天，看样子今天雨也是停不下来了。青石板小路那被时光冲刷出来的缝隙也被雨珠填满，两旁的小水沟还来不及将街上的落雨引导到下水道，街上低洼处早已积满了一滩滩积水。
　　为了躲这一场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的雨，鲜少有人再出门逛街。街上较平时冷清了许多，
　　唯独古街拐角处的一间小店，不论何时望去，似是永远都挤满了人。
　　小店里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油纸伞。细看，每把伞上的图案都不尽相同，伞上的图案精细，色彩搭配得出乎意料地融洽，像是出自大师之手。这些新作的油纸伞在店里悬挂着的昏黄的老式灯泡的照耀下，有着一股古朴的味道。难怪来买伞的人络绎不绝。虽说跟天气有很大关系，但是谁不想在大雨中的千篇一律的工业化折伞中显得更加独特。
　　“老白，这场大雨你那可是大赚了一笔啊，从早忙到晚，就没见过你店里没人的时候。”隔壁面包店的老板冲着小店里一个正低着头编扎着油纸伞架的中年男子喊道。
　　中年人闻言，将低埋的头抬了起来，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在店里昏黄的老式灯泡的照射下，煞是好看，根本看不出这已经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被呼作老白的中年人笑道，“哪有的事，赚的都是辛苦钱，不过这几天生意是好了点。”说罢，又低下头取竹条继续未干完的活。
　　“哒哒。”一阵轻盈的踏水声。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穿着鹅黄色的吊带裤，撑着一把小巧的油纸伞，一看就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大小，伞上手绘了一只蓝色的大象。小孩一路踩着沿街的积水走来。白曦的脸蛋带着些许的婴儿肥，一对眼珠水汪汪地，浅红如点绛朱砂的嘴唇微微咧开，露出一颗小虎牙，甚是可爱。路过的人都不自主地多看向小男孩几眼。
　　小孩走到油纸伞小店的门口停下了脚步，将手里提着的保温饭盒放在店里的地上，将另一只手上的油纸伞收折起来。双脚一蹦，跳过小店的门槛。
　　“爸爸，妈妈让我给你带饭来啦，快点过来吃，等下就要冷了。”小孩奶声奶气的声音在不大的油纸伞小店里回响。
　　“好咧。”老白停下手上的活，将扎了一半的伞架随手放在地上。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头发。
　　伸手接过小白磬手上提着的饭盒。
　　“小磬，外面的雨那么大，有没有淋湿啊。”老白边往嘴里夹着饭菜，用宠溺的目光看着白磬。
　　“没被淋湿，我有带上次你给我做的那把伞啊。”
　　“你跟妈妈吃完没有啊。”老白学着小白磬的语气。
　　“妈妈和我已经吃完了。”白磬看着天花板上挂的油纸伞，一时间望着出了神。
　　看着小白磬凝神望着天花板上挂着的油纸伞，“喜欢吗？喜欢的话爸爸教你做油纸伞。”吃完饭的老白将饭盒放下，一把抱起小白磬。
　　“可是. . . 妈妈说过. . .”小白磬的眉头拧在了一块。
　　“妈妈让你好好读书也是为了你好。这样，那就不告诉妈妈了，当做我和你之间的秘密。”
　　“好。”白磬笑着应道，眉头舒展开。
　　于是两父子在昏黄的白炽灯的灯光下埋着头编扎着竹条。
　　看不见太阳的古城，彻底陷入黑暗，只于每家每户窗口透过的灯光，装点着古城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