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诸行无常天国春秋》Jovious

9、春假（2）

　　尽管无数的奇闻怪志都把京都写成了妖气弥漫的魔京，但在神秘衰退的现代，妖怪跟阴阳师都慢慢隐居幕后，只剩下不肯示弱的天狗、不知恐惧的狸猫与茫茫众多的人类三足鼎立，盘踞在这座千年古城上。

　　天狗狂妄自大，从不肯承认三足鼎立之态，更是撂下豪语。

　　「皇城之地的天界，自古以来便是我族地盘，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天灾和动乱皆由吾辈一手促成，倾覆一国一城不过手到擒来。无知的人类却总认为历史由他们创造，实在是笑掉大牙，抵不住风吹、抗不过海啸、摆不平地震的蝼蚁就算跟狸猫同流合污又有何可惧？仰望这城市四周的山巅吧！对居于天界的吾等心存敬畏吧！」

　　离群索居的天狗们享受孤高。

　　再看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吧——

　　政府所统计出居住在京都的一百五十万人口，其中人类占了几成？狸猫又占了几成？

　　有位狸族长老总爱翻讲陈年旧账，编撰伪史，他整日躺在知恩寺阿弥陀堂后面对小辈们乱侃道——

　　「据说在《平家物语》里出现的跋扈武士、贵族以及僧人中，有三分之一是狐；有三分之一是狸；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由一狸分饰两角。如此可断言，所谓《平家物语》实际上是《狸氏物语》，千百年的史书上记载的全是我们狸族的故事，人类不过是在我族历史中出现的附庸而已。」

　　这位长老蜷缩成团，活脱脱一个蓬松毛球。在前几年的一个阳光正浓的午后，他果然成了一团不折不扣的毛球，驾鹤西去。

　　那时它的周围没有一只同族在场，只有个被它大肆篡改了历史的人类小姑娘送走它最后一程。

　　这位人类小姑娘正是诸行春秋。

　　兴许毛球实在是老的糊涂，鼻子不再灵敏，将人类少女当成了同族小辈，在她面前叽里呱啦吹嘘了一通狸族历史后，终于没了力气，永远合上了双眼。德高望重的狸老人逝去，万物却并没有为此作出一点变化，日光晒得人暖洋洋，鸟雀的鸣声悦耳，在诸行怀里失去气息的毛球软乎乎的，摸起来舒服极了。

　　没有悲伤，一副恬静安好的场面叫诸行至今记忆犹新。

　　作为见证了毛团最后一程的人，诸行受邀参加了狸猫举办的葬礼，在那场葬礼上，她见到了下鸭矢三郎。

　　这个年轻人是狸界名门下鸭家的三男，据传只继承到了他父亲的傻劲，傻瓜矢三郎的名号响彻京都。凡事只讲究有趣的他将自己比喻成高杉晋作，整日得意洋洋。他师从如意岳的天狗红玉，学习身为狸猫如何在人世行走，他的变身术学的极好，向美少女搭讪的技巧却学的极差，不过没关系，他只要自己变身为貌美少女就可以等别人上门搭讪了。

　　追求有趣的灵魂会互相吸引，尽管诸行是人矢三郎是狸，他们成为朋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二人在春日组建野槌蛇探险队、在夏夜追寻游击歌剧台、到了秋天便潜入各大高校的文化祭，只要诸行前往京都，就必定会伙同矢三郎找些乐子做。

　　又有俗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朋友间的关系并不是只靠一起行乐就能维持得下去。两年前的晚上，诸行春秋受人唆使做出了非常不够朋友的事情，羞愧的她单方面宣布同矢三郎绝交，并在大雪飘扬的冬夜狼狈逃离了京都。

　　要说她究竟做出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哎，这实在难以开口。

　　在这里我们还是暂且将它作为少女的秘密吧。

　　时间转到现在。

　　被青年毫不客气提在手中的狸猫蜷成一团，尾巴无力晃悠着，想必是还未从刺激电流中缓过神来，连与阔别许久的好友重逢都没能叫它打起精神。

　　“好久不见，你捉弄人的本事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了。”

　　“还不是你不肯同我讲话，我太孤单才会这么做的。”

　　“我是想在阳光正好的日子里当一座脑袋空空的房子睡懒觉，才想不到会碰上你。”

　　“想睡懒觉的话，变成青蛙躲到井里不就行了？”

　　下鸭家的二子，下鸭矢二郎受到打击心情消沉，抛弃狸猫的身份变成青蛙龟缩在古井里早已不是什么新闻。听见诸行拿这件事打趣，矢三郎想要还嘴，却被长谷部捏紧了脖子。

　　“再对主不敬就把你煮成狸肉火锅。”

　　矢三郎顿时噤声。

　　听见狸肉火锅这个词，诸行不经意皱眉，又像无事发生那般信步到之前人们喝酒的地方坐下。

　　“我也不是动不动就大啖狸肉火锅的粗鲁人士呀，别吓他了长谷部，放开他吧。”

　　重获自由的毛球窜入草丛，没多久就有一个蓬头乱发毫不起眼的男大学生走出来，十足的平成废物‘萎靡大学生’。他毫不客气走到诸行身边坐下，小口啜饮红玉波特酒。

　　“我听说京都前两天来了一位豪客，一出手便买下了库存的所有红玉波特酒，整个京都的天狗为此艰难的度过了无酒可喝的清淡生活。”

　　“哦，不知道是谁这么阔气。”

　　“起初我以为是弁天大人无法忍受红玉老师的堕落生活，遂断了酒源。但是要红玉老师戒酒，无异于让他重新掀起怒岚那般遥不可及，于是我去请求弁天大人，叫她赐下一点酒去抚慰老头子的悲伤心灵。”矢三郎仿佛回想起了非常惨痛的经历。

　　“然后呢？”

　　“当我翻山越岭前往大阪城中找到正在购物的弁天大人，向她说明来意，结果她听完后满脸不悦地说‘矢三郎真是个傻瓜’，抓住我大力一挥，将我扔到了这二条御所。”

　　“从大阪到二条城，力道不小啊，看来弁天大人相当生气。”

　　“任谁被误会都要生气，即便是弁天大人也不例外。”矢三郎懊悔极了，他不应该那么冒失去寻找弁天，“倒是你，搜刮红玉波特酒到底有什么目的，从实招来。”

　　“战国时期的武将上洛都要去拜访将军，这传统习俗流传至今，我自然也要前去拜访天狗大人，空手上门显然不礼貌，所以我买了大量的甜酒当做见面礼。”

　　“胡说，红玉老师到现在都没收到任何上贡。”

　　“啊呀，你说红玉老师吗。”诸行装作惊讶地捂嘴，刻薄说道：“他还是龟缩在四叠半公寓不肯见人吗，我以为他没有神力已经不能称作天狗了，便将贡品全部送去了鞍马山。”

　　“岂有此理，向鞍马山的天狗卑躬屈膝，你将如意岳一派的荣光放在何处，叫红玉老师知道了定要将你逐出师门。”矢三郎大义凛然地斥责诸行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语气一转，善意劝诱道：“只要你及时醒悟，将剩下的甜酒送给老师，我绝对不会向他吐露半字。”

　　其实诸行并不介意被一个落魄天狗逐出师门，但矢三郎语气诚恳，让人生出恻隐之心，再加上她实在有愧于这只傻瓜狸猫，便指了一条出路。

　　“我的酒已经全部送了出去，你现在喝的已经是最后一瓶，再没多的了。不过住在下鸭幽水庄的那群傻瓜们决定在今晚举办宴会，从我来京都前就在山町商店街进购了十箱红玉波特酒，该怎么做就全看你。”

　　听完，矢三郎正襟危坐向诸行行礼：“诸行大人大恩大德，下鸭矢三郎不胜感激。”

　　要从下鸭幽水庄那群怪人们手中抠出东西不是易事，但诸行相信矢三郎不择手段的毅力。

　　送走了狸猫，樱园角落恢复寂静，只剩下少女跟她的侍从静坐于此。

　　诸行把热茶倒入酒杯，绯红的花瓣缀于其间。

　　“哎，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跟矢三郎他们说话才好。”

　　“主不想说便不必说。”

　　“我确实做了过分的事，单看到他的脸我就羞愧得不行。”诸行把热茶一饮而尽，心中苦水尽数倾倒给长谷部：“可是没办法，不管是人还是狸猫，都要向前看的呀，一直被自责所困根本不是我的风格。”

　　“人生尽是无可奈何之事。”长谷部垂下眼，不去看主人被风吹得毛躁的乱发，“然，主只需要大踏步向前走就是，其余任何阻挡主脚步的事物都将由我斩断。”

　　压切长谷部，一国之重宝，无所不斩的名刀。

　　他本身就是这样的存在。

　　“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扫兴，来拍照吧。”诸行的心思很快就转到其他地方，“拍照吧长谷部，把繁花锁进相机，不也是你拿手的本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