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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十二叶之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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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三十七分,芥边文彦同学背负着不该他承受的重型登山包、拉着一名腿脚无力的半残少女,经过千难万险总算是看到了自家大门,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写着‘芥边’名牌的宅邸带着片差不多二十坪大小的院落,看来芥边他家不是医生就是律师,考虑到家住左京区,那也可能是大学教授之类。诸行以为走到这里就该分道扬镳了,结果芥边依旧拖着她往屋里去。
诶,等下。
诸行感觉微妙,京川凉子委托她的时候可没说自己家庭情况这么复杂。京川跟芥边二人在国一的时候成为义兄妹,京川凉子的母亲在亡夫去世五年后再嫁给在京大任职的芥边教授。这户人家不像各位所想的那般充满矛盾,只是很普通的家庭罢了。
京川的母亲是自由美食作家,热衷寻访世界各地的特色美食;而芥边的父亲则是京都大学研究民俗的教授,二人因缘际会结为佳侣的过程充满戏剧性,我猜诸位应该不会想看中年男女的甜蜜恋爱故事,便不在此多加赘述。而京川跟芥边也无意做阻止自己父母花开二度的红线大剪刀,两人的关系经过一段磨合期之后趋于平淡,从国一到高二这五年中虽说不上成为了亲密无间的兄妹,但也建立起了相当坚固的亲情纽带。
当然,也绝不存在《蹭的累的妹妹不可能这么可爱》或者《彩漫老师》类的梦幻展开,至少目前还没从芥边身上看到这种迹象,他春心所属另有其人。
青春期的男孩子很好懂的啦,只凭借下午那短暂的时间,诸行就清楚地判断出了她这便宜哥哥正在单箭头暗恋着美少女星千代。从千代那边倒也能看出她对芥边有好感,不过是迟钝型的。
“所以你什么时候向千代发起攻势?”
晚饭过后,诸行躺在沙发上,一边翻着jump一边抛出这个问题。这家人决定家务是扔骰子,最小的那人去洗碗,好在诸行今天运气不错。
芥边手里盘子没拿稳差点摔了,诸行听到厨房传来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别跟我胡说啊!”
“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哪里是我胡说,只有千代迟钝还没感觉到而已。”
诸行一边感叹着‘阿拉蕾真好看啊’一边无情揭开芥边少年的遮羞布,说实话,让她来挑明芥边的暗恋故事有些突兀,或许会让芥边发觉这不该是符合京川性格的行动。但在对京川本来性格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还不如让她借此机会拉进跟兄长的关系。
“过几天就是时代祭了,好好把握啊大哥。”
诸行抛出建议后就匆忙起身回房,把厨房那边传出的恼羞成怒的声音关在门外。呼呼,帮助兄长踏上恋爱之路不能操之过急,眼下他还只是个蹒跚学步的婴孩,就算自己骑着脚踏车在旁边为他加油打气也无济于事。
加油吧!诸行默默祝福着少年,然后将卧室门反锁,开始翻箱倒柜寻找京川凉子的人生痕迹。
京川卧室的装修非常粉红少女style,墙壁上贴着歌姬林明美的海报,天花板垂挂着贝壳吊灯,不过地上堆积了几本福尔摩斯探案集、爱伦坡作品集减轻了房间弥漫的甜蜜感觉。书桌上摆了几本汉字类的书籍,应该是房间主人最近正在翻阅的资料。
东摸西摸,诸行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一本32开的硬壳笔记本,凭经验来看应该就是日记本了。她翘着二郎腿半躺在床上,毫无愧疚感地翻开日记本。
日记并不连贯,隔两天写一点感言上去,诸如“好想吃煮乌冬”“福尔摩斯嗑药也会磕嗨吗?”“怎样才能拥有一座宇宙战舰?”其间夹杂着痕迹深重的乱涂乱画,比起记录日常,这个笔记本更像是发泄情绪的垃圾桶。
在不久前,九月底的一则记录写着。
“圣诞节明美东京演唱会!不去不是人!”
林明美的演唱会啊,诸行抬头看见墙上挂历在圣诞节那天被红笔画了个很大的圆。要是能在京川的身体里待到那时候,我也去看看吧,诸行暗下决定。
翻完日记本,诸行把登山包打开,里面装满了野营用具,她从里面掏了把折叠匕首试着甩了几下,手感还挺不错。从衣柜里找了件薄风衣穿上,匕首揣进兜,诸行找了几个枕头塞进被窝伪装成在睡觉的样子。做完以上工作后,诸行拉开了房间的窗户,顺着窗外的歪脖子树跳到地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二楼卧室的窗口都会栽颗树,这难道是日本的什么常识吗?
可能因为想着这个问题,诸行爬树的时候有点分心,下地的时候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好在她随机应变,只是打了个趔趄。
“这具身体素质比我本人差多了。”诸行扶着树站稳,决心以后一定要在日本推广女子高中生的身体锻炼。
身体条件还是次要的,既然她现在完全是使用的京川凉子的身体,也就代表她之前得来的神力也用不出来了。倒也不是完全归于零,就是回到了春假之前只会玩弄一些雕虫小技的水平。
嘛,即便是个连雕虫小技都不会的普通人,也不影响她游走天下。
诸行朝着车站走去,她准备乘坐东海岛新干线前往东京,走到车站门口才看见今夜铁路维修列车停运的公示。
看来此路不通,诸行转头走向夜间大巴的集散地,想着去邻市逛逛也不错,到头了发现今天提前了终止营业时间。
“到底是巧合还是谁有意为之?”诸行漫步在木屋町的街道,不愿意无功而返,再往前走一些有处鞍马天狗投资营业的天狗飞行交通,只要两瓶红玉波特酒,天狗交通员们就可以载着你去大阪往返游。
不管目的地是哪儿都好,诸行现在只想看自己能不能离开京都。
自己究竟是被拉入了三十年前的年代,还是被拉入了时间设置在三十年前,名为「京都」的舞台。
在京都的木屋町到先斗町一带开着各种各样的清吧酒馆,其他各地限制贩售的酒液都能在这里买到。诸行熟练地走进某间酒吧,求购红玉波特酒。
“小姑娘,未成年禁止饮酒哦。”
“我是刚成年的大学生。”
“虽然你外面套了件风衣啦,但是里面穿的不是洛山中学的校服吗?”
“啊,你看出来了。”
“你在瞧不起大叔吗,我家孩子也在洛山读书我当然知道!总之你快点回家吧,这个时间再不回家我要帮你叫警察了。”
“那个啊,大叔。”跟酒吧老板扯皮的诸行忽然语气一顿,表情严肃地说:“其实我是中国人,来洛山高校当交换生的。”
对面一副‘你当逗傻子玩呢’的模样。
“不信的话我自我介绍一下。”诸行把后半句切换成中文,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诌:“我叫王小虎,来自中国东北,因为在大连没有家,所以来京都玩泥巴。”
趁着老板语言读取系统卡住的机会,诸行趁热打铁说:“我们中国没有未成年禁酒的法律啦,卖给我没问题,更何况我也不是自己喝。”
“你真是中国人?”
“Yes,I\'m Chinese!”
离开酒馆,抱着两瓶满当当的红玉波特酒,诸行敲开了天狗交通站的大门。门一打开,扑面而来就是浓重的酒气,值班的天狗仰坐在椅子上,醉醺醺地听收音机转播的落语。
原来今天是转瓶山大天狗的生日,鞍马山全体天狗都收到了宴会邀请,只留下资历最浅的新米天狗留守值班。
醉醺醺的天狗打着嗝收下了诸行递来的酒,一边说道:“我绝对不是因为大家都走了感到孤单才借酒消愁的嗝……哦。”
“我们勇敢的鞍马天狗……嗝,都是把酒当水喝。”
“你要去大阪是吧,那你收拾收拾我们这就上路,嗝。”
天狗提着酒,拉着诸行,左摇右晃走到了阳台。
我知道鞍马天狗不靠谱,没想到离谱到了这种程度。诸行的脚迟迟不肯迈步,这算不算醉驾,绝对算的吧,电话在哪里她要投诉!
尽管诸行的心坚如磐石,但京川的身体实在不争气,就算她全力抵抗也止不住被醉酒天狗拖着走,终于还是被拖到了阳台边上。
天狗舒展双翼,在秋日的夜空自在翱翔,怎么想都是件非常潇洒的事情。
若是能飞得再平稳一点就好了,大起大落搞得跟股票市场曲线图似的怎么回事儿啊!
诸行趴在天狗的背上,死命抓住对方的肩膀,发誓等她梦醒回到现代,一定要让鞍马山的这群家伙知道什么叫行业规范。
当她想到这里时,身下的天狗也心有灵犀停了下来,双翼呼啦呼啦在原地打扇。
“怎么了?”
天狗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就这样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秋夜露重,处在数百米的高空之上,诸行的薄风衣也抵挡不住侵蚀的寒意,她忍不住打了个抖。
同时,天狗也行动了。
他提胸抬头,在温柔的月光之下——
打了一个震天响的喷嚏。
这一喷嚏打出来可不得了,明天早上恐怕大半个京都都会讨论今夜的平地惊雷。天狗的鼻腔经此畅通,他抖了抖倍感轻松的身躯,一边饮着酒一边向大阪飞去。
目睹了他满脸舒爽表情的的诸行,跟着因刚才喷嚏被震掉的天狗羽毛一同往地面坠去。
下方,静静流淌的河川迎接诸行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