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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惟愿不相念 ...


  •   生活有许多的秘密和色彩,她是快乐的风,从内蒙古的大草原吹向了西伯利亚。我喜欢一个人,不断在我的心里变幻着模样,今天她是三色彩虹。你们见过彩虹吗?当然大多数人都见过的,雨后天晴的刹那晴空里,或伴着晚霞而来,在美好的惊呼中,短暂而逝。但昨天呢,她又幻化成了乌云,密布在我的眼睛里,满世界的雨滴,在我的眼眶眶里,滋润着泥缝里的幼芽。
      今天已经变成了昨天,而我还从未在在明天的时候见过幻化的她。我想象着她又是温暖的风,但我已在初秋的寒凉里裹紧了薄衣裳。
      人生何所求,朝生暮死。自她明白,原来这世界上有万万亿亿人,诸君及己不过是沧海浮萍,她脑袋里就常常有这样的困惑,人生所求为何,生命之外是否还有生命,终结过后能否再有开始,如果有的话,那循环和轮回有什么意义,人这一生与那一生又有何区别。
      她想了许许多多遍,思维仿佛若有光,又如迷途,太过年轻的她根本不会明白,有一回与林衣出差,汽车路过郊区的时候,她问林衣。
      “师傅,你说生而为人的意义是什么?”
      “做人。”林衣奇怪地看她一眼,转眼想着眼前女孩不过是个二十岁大学未毕业的小孩。
      “当然是做人,可是做人的意义是什么。”
      “做人本身就很有意义了。江茗,你不如求神拜佛去做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思考一下猪生若何。”林衣语气极好,甚至面带四十五度十分礼貌性的微笑,以展现出她此刻还有耐性。
      “师傅,我说认真的,人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但是既死,泰山和鸿毛难道不一样吗?”
      林衣用未握方向盘的手轻轻地挠头,复道:“人生当有所求,爱恋,科学,事业,权力,金钱,在我心中并不高低贵贱之分,就像我追逐事业,江茗你呢?”
      “所求为何?”江茗喃喃自语,自出生到现在,都非她有所求,有求的是大人。她以前倒是想个当一个作家,大学参加了文学社,渐渐发现,她恐怕连个小说家都不能够,遂一心学法以求谋生。生存算是所求吗?当是算的,按马斯洛需求理论,生存才是最基本的吧,吃饱喝足,才能如林衣所说,追逐爱恋与事业,爱恋,张一鸣。
      “如果最终得不到呢?”
      “爱而不得是人生常态,求不得苦。用这迂回辗转甚至痛苦的一生,为那万分之一可得所求,也不错了”
      “师傅,可是…”永未果,值得么?
      “打住打住,江茗,山路陡峭,我需聚精会神开车,你这般喜欢在哲学,不如转行吧,我给你介绍导师,现在还来得及。”
      “哲学吃不饱,喝不暖呀。”
      江茗消停了半响,撑着下巴盯盯看着北方郊野平直的公路、荒芜的田野和工厂、小灌木林和裸露出骨头的山,她是在遥远的北方,没有山青没有水秀,公路笔直也毋需弯弯,路上没有转角的秘密和惊喜,不由叹气,张一鸣的样子却突然印在了汽车窗玻璃上,吓她一跳,捂捂心跳,忍不住侧头怯声问林衣。
      “师傅,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这把年纪当然是有的。”林衣目视前方轻簇眉,江茗的问题勾起了她某些伤心事,还未平顺,又听得耳边小孩道:“师傅,那如果你有喜欢一个终生无法企及的人,那该怎么办呀?”
      “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如果嘛。”
      林衣拿她无法,又复挠头,踩了一脚刹车,放慢车速,无奈笑道。“小江茗,我不仅要教你办案,还要兼任你的人生导师和心灵助手?要是我研究生带的学妹知道我现在脾气这么好,估计吃了我的心都有了。”
      “师傅是好人。”江茗咧嘴笑道。
      “少卖乖,你有没有听过金岳霖和林徽因的故事?”
      “略有所知。”金岳霖先生爱而止度,痴情典范,不过并未深入探究,不知传闻真假。
      “我便是向往那样的爱情的,人生有异,我不推崇泰山之高,也不自视鸿毛之轻。若我有一生无法企及的人,就终生再不予别人了,我们法律人可是追求真理的,死也要死在南墙底下,当然,这其实是万千选择中最无奈又最愚笨的一种。”
      “像愚公移山。”
      “像吧,不过我们知道愚公其实移不了山,他只会累死在山脚下的,神话里都是骗人的呀。”
      “我不可能是你的王子。”江茗深情接唱,逗乐了林衣。她笑道:“所以有人爱而不得另觅新欢,及时止损,亦是明智之举,我也很欣赏的。但我只甘愿做笨人,自得自乐。怎样,我的答案林教授还满意吧”
      “满意满意,我有良师益友,所获颇多,感谢林兄不吝赐教。”江茗朝林衣拱手抱拳,老老实实瘫坐在座椅上。林衣似乎没有很爱她的男友王生,却在这里告诉她要做一个誓撞南墙的人,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吧,在律所出了名强势的林衣,待她却是姐姐般温柔,温柔的人心里一定有一个温暖的小秘密。
      哇,我路过山川,路过江河,路过南方小县城。
      哇,我路过人海,路过世俗,路过水雾朦胧里。
      哇,我要路过你,从北到南去,我,我要路过你,我要爱上你。
      江茗快乐地哼着她自编自曲的小歌,把座椅往后调,整个人瘫坐着仅能看见前方笔直的公路。张一鸣在她眼睛里,亭亭玉立宛若水中芙蓉。如果你爱一个人,喜悦塞满你的内脏,爆炸的时候是番茄味的。林江茗哼着哼着,便忍不住咯咯咯的笑起来,那纯粹而突然的笑容感染了林衣,林衣也笑了起来,小小的车厢里是二人的笑声,林衣把歌切到了《风继续吹》。我劝你早点归去,你说你不想归去。
      那天的山有小口,仿佛是若有光。江茗的脑袋里想起一句话,吾爱张一鸣。所爱所性,这世间的一切又有什么道理呢?若我爱你,当来见你,义无反顾。
      热爱张一鸣,这是自二〇〇四年的夏天起,就毋庸置疑的事了,热爱的对象是一个人,比热爱生活还有炽烈,在她独自的生活里翩翩起舞,路过了塔克拉玛干,又去了火焰山。关于张一鸣,从未忘却,亦无欲求。
      本也谈不上放弃,她脑袋里各种怯懦的想法,不是一次了,她害怕,恐惧、逃离。她始终害怕着这样那样的事情,她怕她的丑陋,害怕她的嫉妒,她的贪婪,站在那个人身边,便有一种想要吞噬、占有、侵害的欲望
      贪婪、愤怒、懒惰、悲伤、自负,热爱张一鸣。她是一个不信教的中国人,佛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张一鸣阿,她是那么炙热的爱恋着她。她贪婪她又恐惧,她爱的那个人,会是别人的妻子,别人小孩的母亲,会是别人的祖母,她爱那人,一生包括她的皱纹,都不可能会属于她。张一鸣,如何才可割舍掉心中不该有的旖旎,但愿你,永远不要念我,让我在绝望中爱无声息。
      为什么回到江川?没有确切的答案。但,心里隐隐若明。
      放弃热爱张一鸣,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林江茗的脑袋里,是在初秋露白的时候,来得那么的快,距离她回到江川不过十四个月,她与一鸣,相处的时光数来,不足学生时代的一个月,但她已经觉得好久好久了。
      有一个早上,很早,她沿着河畔步行去上班,那是在九月阴雨绵绵之初,雾蒙蒙在眼镜上,半是透明,河岸的路灯刚刚熄灭,除了晨起不动的钓鱼翁,往来只有几行人,山和城市都是茫茫间不见来人的,她走得很慢很慢,随身听里有许多张国荣的歌,那时候也刚好放至《风继续吹》,她想起林衣的话,林衣说要死也要死在南墙下,她的眼泪就突然开始止不住地流了,为什么要撞死南墙呢?即便生活不再有意义,她也想要活下来,不要挣扎、不要纠结、不要煎熬的活下来。终其一生,孤独也没有关系,何况,她想人的一生不可能只爱一二。
      所以,她没有擦眼泪,也没有抽泣,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将耳机再往耳道里塞一点,但还是理智地没有敢把音乐放至最大声。异物入侵耳道引起的剧烈的恶心让她干呕起来,呕出了更多的泪花,还有胃里的酸水,静悄悄的河风吹吹过冰凉的眼泪,从脸颊流过下巴,一低头就洒在了河岸的青砖上,她撑着膝盖,眼泪便大颗大颗地流,渗入到底地,在毛毛雨中见不到了。她支起了身子,裹紧初秋的薄衣裳。
      往前走吧,任她去吧。但使残年饱吃饭,只愿无事常相见。当后来空气中的风再次吹进了她的肚子,饥饿也发不出咕咕咕的声音,她说,还是想要见一鸣的,每天吃饱喝足以后,就开始想一鸣,但一鸣肯定会温柔而冰冷地对她说:“其实不必如此。”
      不必如此,一鸣本就是不会热衷于情爱的人。大过不必如此,路野茫茫,惟愿不相念。
      江茗在踉跄中平复下来,离了河岸,街道上开始有上学的学生,摩托车、自行车在拥堵的车流里流窜,她需得小心行走保障安全,她去得还是很早,办公室里还没有人来,去卫生间洗一个冷水脸,发丝冰凉贴在脸上,眼睛通红而明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未这样看清楚过的自己,在万亿人中悄无声息的平凡而很普通自己。她说,你要明白,有许多的事情,你不必去努力,尽管你仍然想固执地去做一些白用功,用来证明你曾经是那么用心竭力地去热爱过,但其实你什么也证明不了。
      她问,人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菲利普说,世间万物,一切皆空,生命毫无意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惟愿不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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