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 ...

  •   冬天还没有过去,在接下来的一段极冷的日子里,我更加像是要把整个人挤进书堆里去。和以前一样,他总是会在下课的时候倒一杯滚烫的开水放在我桌子上。我们只是无言。

      他知道我最受不得寒,一到冬天便手脚冰冷,僵在书桌旁活像一具清代的僵尸。20年来我收过最丑的礼物,就是他在我15岁生日时给我的一双疑似从我外婆那里偷来的灰色羊绒袜。据他说他自己也觉得丑的不行,根本就不在他那双挑剔的眼睛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可是他去商场买东西的时候瞄了一眼,就觉得那东西上写着“陈思妍所有”。
      还记得那时我气得不行,声称我脚冻没了都不会去碰那丑东西一下,看它一下都算我流氓!
      但是始终没有撂狠话说要把它扔掉,至今它仍猥琐而又默默地躺在我的衣柜里。

      我在我们学校实在算不上什么人物,初中班主任在一个学年之后才能准确地叫出我的名字。在那之前,我被她叫了无数遍的“陈思思”。或许在大家心中,我的脸真的十分契合这样大众化的名字,就像小学生造句时总会把“小明”信手拈来作为句子的主人公一样。
      很多次,别的班级的同学由于公务找我的时候,总是会说一句:“我觉得你挺脸熟的,嗯...噢,我经常看见你和许珉昊在一起。”那是一句多么自然的话,把我的存在归属在他的名下,而语气中从来不会出现什么暧昧的情绪。因为他总是叫我“姐”。
      我的成绩中不溜丢,也没什么特长,朋友不多,没有什么小圈子可以让我依靠。因为我深深地知道女性知己来之不易,不是说你对人家掏心掏肺人家就会回馈你等值的东西,或许,你那些小心肝在别人看来都没有一根棒棒糖看起来实在。

      许珉昊的成绩和我的半斤八两,属于那种拨一拨就上去,松一松就下来的主,不牢靠得很。可是他英语很好,归功于他对网络游戏的忠贞不渝。他家有一摞一摞的游戏光盘和点数卡,对新款游戏他能不吃不喝地打几个通宵,直到胃病发作。为这他妈不知道想了多少的损招动用了多少暴力武器,可是依然没有浇灭革命的熊熊烈火。久而久之,由于原版游戏的激励和应付到烂熟的电脑维修程序编辑,他的英语语感敏锐到让我想找根麻绳,不是上吊,是吊死他!
      他一直那样吊儿郎当,除了体育老师,没一个教职员工待见他。初中班主任总是为他大大小小的警告和处分忙得焦头烂额,他总是在我面前模仿老班常教育他时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说你一个这么聪明的男孩子...唉!”到最后连我也听得耳朵出茧子了。可是在毕业晚会上,老班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说:“你这孩子...真让人恨不起来。”
      是啊,他还真难让女性同胞讨厌。生得一张阳光明媚的脸,黑得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一笑就露出两排锃亮的白牙,总是挺得笔直的腰板衬得他180的模子更加修长。而且,他从来不对女生摆出冷酷的嘴脸,总是笑嘻嘻的,多少无知小妹妹沦落在他那风尘的职业微笑中失去了自我...虽然经常身处恶劣的群殴事件中,但他在球场上的飒爽英姿让女生误入歧途地认为他打架那也是帅得要死,神秘得一塌糊涂。

      而我还记得刚升高一时的一个傍晚,他蹲着靠在隧道口朝我苍白地挤出一丝笑,手臂上青紫一片,衣服上渗出一滩一滩的血,落魄得像从战场爬回来一样。他说:“别愣着了,快把我扶到黑子家。”我慌了,赶紧搀起他,他疼得嘶嘶响,脸扭成一团,眼眶通红。我意识到我握到了他手臂上的伤处,吓得哭着把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让他靠着我走。“对不起,对不起...我在写作业...我还以为你没事闹着玩...过了这么久才来...你伤得这么严重...对不起...”我语无伦次地哽咽着,自责不已。“你吵得我耳朵嗡嗡叫...快走啦。力气还挺大...”
      那次许珉昊在黑子同学家躺了3天,不知道跟家里用什么方法混了过去。而我则担了给他买饭的重任。据说那天他跟另外两个同学在隧道口被人堵了,他们3个对人家5个,偏偏他的两个同学还是中规中矩的娃,挨了几下打就吃不住溜了。那些人不敢闹出人命,只是用刀子给他放放血。他说刚开始还能应付两下,应该能逃掉的,可是不知道是谁带了根铁棍劈头盖脸的就朝他打下来,他只能下意识用手去挡,那一下差不多把手打废掉了。那些人也有点慌,见他没有反击能力就胡乱打了一通后散了。
      “以后别不接我电话了,知不知道?还好拿胳膊护住了我的脸,否则那一棍不知道把我糟踏成什么样...啊!黑子,你他妈不能轻点啊!我没被那帮人打残废也被你弄残废了!”
      正在帮他处理伤口的男孩子长着一张坚毅黝黑的脸,他是跟许珉昊光屁股长大的兄弟,这时阴沉着一张脸:“自己不要命别怪别人,出事了不知道找谁么?怎么把一个女生扯进来?!”
      我那时依然处在深深的自责中,连忙摆手结结巴巴的说:“没有...没有...”我当时怎么会接到他电话连听也不听就冲出一句“别烦我,爱找谁找谁玩去”就把电话挂了呢...
      过了很长时间许珉昊都没有说话,任由黑子摆弄,之后突然闷闷地憋出一句:“我也不知道,当时脑子浑了,不知怎么就按了她的号码...”

      很久之后,这个任性的男孩子都没有提起这件事,只是我每次抬头都能看见他锁骨上留下的淡淡的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