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亡国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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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江北旧家乡，三十年来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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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笼远岫愁千片，雨打归舟泪万行。
嘉庆三年，钟刚敲到五更，刚下了一场雪，天已经要亮了。一个长身玉立的声影站在宫墙外
的雪地里，那人着一身青天色的广袖长裳，袖口极宽，显得人格外纤细。
“嗳哟哟，我的小祖宗哎！您怎么就穿着单衣出来了？这还下着雪呢！！”一个剑眉星目的
黑衣少年抓着一件大氅如箭急奔来，上前二话不说提溜着那风度翩翩玉立在雪地里的人，就把大
氅往那人身上裹，一副如画美景顿时变成了鸡飞狗跳的一塌糊涂。
“哪有!早停了，从三更时就早不下了。”青衣人从容答，那青衣人也是个少年，骨肉未
丰，宽肩窄腰，皮肤极白，长眉入鬓，眉下一双如星子熠熠生辉的吊眼，高鼻梁，冻得通红的鼻
头下冻的泛白的一双薄唇噙着笑，他并未束冠，乌黑的长发只在腰后松散挽了个结。“什么？！
你三更就出来了？还穿成这样？李懿！你是不是又想风寒躺上一个月？你这个药罐子什么时候能
让我少操一点心啊！”黑衣少年咆哮。
“许江寒你这人就是太爱操心了，还有，虽然只上任了半年多，但我好歹也是个当过皇帝的
好吧，你就这样叫我？没大没小！”唤作李懿的少年二话不说撅回去。
“好好好，是是是，哎哟我的陛下嗳！要不要我再跪着连磕六个头啊？你先把衣服披上再说，
多大的人了，还一点也不知道惜顾自己的身子，念之我看你就是个投错了胎的林妹妹…….”许
江寒一边嘚吧嘚一边手下不停，帮着李懿绑大氅的带子，李懿则笑着不说话，只静静地听。
许暮这人好像永远不会变似的，无外人时，对他永远也不卑躬屈膝，总直呼其名的，无论是
他还不受先帝宠时、当上太子时、坐上龙椅时亦或是现在被从龙椅上一脚踹下来，对他总是‘念
之’‘李懿’地叫。
说起来，他和许暮也是在归阙台读书时关系才变得这么好的吧，那时，六皇弟、四皇兄、他
自己、许暮，还有…….他………
想起他，李懿心中不由得一阵疼痛“他吗？他……..”
“皇帝有旨，念旧时情谊，赦庶人李懿免死，宣即日起庶人李懿迁居西郊行宫，即刻出
发” 宫人驾着马车来了，宦官宣旨，李懿和许暮行礼接旨谢恩，“这是我除了父皇的诏外接的
第一道诏令啊”李懿有些感慨。“陛下，请上轿”马车驶近跟前，为首宦官伸手欲扶，“公公莫
要客气，我早也不是陛下了，自己上轿就好。”李懿笑笑道。那宦官听着李懿虽似话中有话却温
和谦顺、客客气气，便抬眼笑着附和道“嗳哟哟，是老奴失言了，还请李公子莫要怪罪。”李懿
笑笑不言，上了轿。许暮也随后上了轿。
路上很颠，李懿心道这马车果真没有之前华蓬鸾盖的软轿舒服，真真人分三六九等，自己这
渣一样的体质，这一路颠过去骨头不得散了架？正当他暗自忧心自己的生死存亡时，许暮看着马
车顶的纹饰突然发了话“嗳，这新皇还挺精明，知道留着你来得民心，也没有残害百姓，连朝中
官员都不杀一个。不把你发到边疆，也不把你留在皇城，只是迁到离皇城不远的西郊了，这样子
既不用担心你威胁到他，又里外做足了面子，真真打得一手好算盘！也不愧是和我们一起念过书
的人啊，想当年我还挺钦佩他的呢……..”
李懿听着他没心没肺的一番自说自话有些郁闷，不知道该哭好还是该笑好。
但许暮这人总也是这样，每每一遇上有什么好的政见总会说个没完没了，天塌下来也无可奈他
何，总也改不掉，这下好了，又开始没完没了了，许暮见李懿不搭理他，既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像
往常一样附和着一起探讨，这才察觉自己失言，便赶快转移话题“嗳嘿嘿…….那个那个…….我
的意思是说……..额……..那个西郊好啊！一路上景色也好，还少人，至少不会有百姓来闹事
吧！那个………对不对？哈哈…哈哈哈……”好像还是不是特别对的样子？许暮干笑着感到好像
又说错了什么。
李懿更加郁闷了，随即也只好笑笑附和着说了句是。
西郊行宫还是个挺好的地方，冬暖夏凉，一年四季还有各种不同的花草。
当李懿还是太子时，每到换季，他的身子必定会作一次妖，轻则伤风高烧躺几天，重则风寒
炎症一起上，躺上几个月，再拖拖拉拉咳嗽到下次换季。那时先帝很宠他，每每这种时节就让宫
人们陪着他来这儿养上一段时日再回宫。
有时是母妃陪着他的，到了秋天，九月中的时候，桂花香透了整个行宫时，母妃就会叫宫人
们采了顶好的桂花酿成酒。
李懿不太记得到底有无亲口尝过桂花酒了，只是记得母妃总是把最好的一批酒送去宫里给父
皇。
翰林院的教书随行，许暮伴读，就这样度过了四年光景。
现在看着，太液芙蓉未央柳，腊梅花树凌霜初绽，还是一样的景，心中感受却早已轮流变换
了几遭。
下了轿子，行宫仆从向李懿行了一礼上前去拿东西，另有一双小仆拉开宫门，许暮随李懿步
入中庭，庭中的积雪已经悉数被扫尽，李懿走进以前长住的右殿，陈设亦未被改动。许暮还是住
在偏殿里，李懿想想，觉得还是甚好的。
以前的仆从自然是悉数换掉了，李懿也没有得人叙旧，午膳后便叫了许暮来闲聊天。
许暮：“以前的老人们都一个不剩了？”
李懿反问“不然呢？我们俩好不容易捡一条命在，你还想让皇上给我机会聚众造反，然后正
好有理由把我们一锅端？”
许暮：“嗳嗳嗳！念之兄此话差矣！我的意思是那人挺绝情的，好歹也有同窗情谊嗳，他就
这样监视我们！就这样把我们囚起来了，这和蹲大牢有什么区别？！！！！”
李懿：“……”
许暮：“不行，士可杀不可辱……………..”
李懿：“………”
李懿“..........”要完，这人又说上了!
…………
李懿好不容易把许暮打发走，已经快日暮了，李懿没有用晚膳，随手拿了一本兵法看，许暮
常说他天塌下来也能看得进去书，今天却怎么也看不下去了。
昨夜亡了国，两个月的持久战，大庸已经无力支撑，国库亏空，宫里的东西偷偷折出去好歹
换到的银子也不够用了，四皇兄和六皇弟战死了，大夏的军队就要攻到京城了。
“而我，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我的兄弟们战死了，而我龟缩在皇宫里毫发无伤，
洋国在西北屠杀我的子民，大夏要一把火烧了京城，那是最后一次谈判了，我拱手让出了大庸二
百年的江山，我的兄弟和子民用血肉之躯换来的江山，就这样亡了。”李懿想着，胸口有些痛。
他不敢再往下想。
李懿放下了书，却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泪，不是早就流干了吗？
还是.......这么没出息阿
.........
一夜无眠。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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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梦远，南国正清秋。千里江山寒色远，芦花深处泊孤舟，笛在月明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亡国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