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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污蔑 ...

  •   “听闻王爷自打回京后身子就有些不爽利,陛下更是连早朝请安都免了。此番劳动王爷亲自跑这么一趟,实在是罪过啊……”
      郎黎高坐马上,狰狞的鬼面遮掩了他所有的神情。只听孤高的王爷冷笑一声,懒懒地道:“杨大人,这儿不是御前,你可以正常点说话。跟我装下去有什么意思?”
      闻言,杨茂不禁一愣,随即又恢复了那张谄笑的嘴脸,“王爷这是什么话?下官不明白。”
      郎黎侧目看了看他,一双妖冶异瞳分外灼亮。
      杨茂笑道:“王爷千万别怪罪,下官也是职责所在啊。”
      职责所在?也对,毕竟是龙武卫先犯了事儿,叫人家抓着把柄了。如今还真是多事之秋啊……郎黎望向街边门户上高挂着的大红灯笼,心中不免有些萧索。以前那个孩子还总缠着他要出来看除夕灯会的,只是碍于宫中夜宴,一直都没有机会。原先答应过的……唉,今年,也不知能不能平安过完这个除夕了。
      郎黎眯了眯眼,道:“杨大人赤胆忠心,天地可鉴。本王可没有怪罪的意思,大人误会了。”
      郎黎在殿上表明态度后,郎珅便应了他亲自查探的请求。为了做些表面功夫,郎珅将那两个难缠的留在宫里问话,让这个看似和善的笑面虎随郎黎一同前往京都府衙。不管怎样,最起码是做出了公正的样子。
      “说起来,杨大人近来人逢喜事,本王还没道贺呢。”
      杨茂忙拱手回礼,道:“哎哟!多谢、多谢王爷!不过是犬子的婚事,怎还传到王爷那儿去了呢?”
      郎黎道:“圣上赐婚,多大的荣光啊。”
      郎黎最厌恶杨茂这种面上一套、背地一套的伪君子,嘴上冠冕堂皇,背后却在使绊子,明明很明确地站在他的对立面,还偏要装出一种友善、恭顺的模样,好像撕破了脸还能缝补好似的。
      演戏人人都会,既然都是秋后的蚂蚱了,郎黎也不介意陪他演上一出。
      郎黎正了正肩上的轻裘,看似漫不经意,“不过风云难测,既是喜事,那就该抓紧办了,免得夜长梦多啊。”
      杨茂不以为然,“王爷说笑了。这板上钉钉的事,还能有跑儿了?”
      郎黎轻笑道:“是吗?”
      板上钉钉,又不是撬不下来了,再不济,就把板儿也给劈碎了。法子多着呢……
      ——————
      京都府衙,停尸间。
      “王爷,这就是那位侍卫长的遗体。”
      郎黎接过仵作检验的结果,略略扫了两眼,然后一把丢开,自行上前揭开盖着尸体的白布。
      “哎呀王爷!使不得使不得啊!您这千金之躯怎么能……”府尹吓了一跳,跟在郎黎身后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闭嘴。”郎黎不耐烦地蹙了蹙眉。
      他拿起短刀,将死者的头拨到一边,露出脖子上那道狰狞可怖的伤口。好刀法,一刀毙命,干净利落,就是下手有点狠了,几乎是割断了小半个脖颈。
      郎黎望向摆在桌台上的凶器——狄虎的短刀,是吻合的,而且杀人的手法也像极了狄虎。
      “我的人呢?关哪儿了?”
      府尹忙道:“在牢房里关着,下官带您去!”
      常年不见阳光的府衙牢房格外潮湿阴冷,一股子霉味混合着血的腥臭,悠悠地在昏暗的过道里弥漫着。时不时传来几声惨叫,突兀地划破表面上的寂静。
      “王爷,您留神啊。这脏污之地实在不堪,您慢着点儿……”
      府尹亲自为永安王带路,跟前跟后地献殷勤,溜须拍马得紧,把周围看守的狱卒都看呆了。
      走了许久,一直到头,才来到收押龙武卫小将军狄虎的牢房。
      被收押的狄虎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中衣,蓬头垢面。外头天寒地冻,里头更是森寒刺骨,光靠几个火炭盆根本无济于事。小将军年轻强壮的身躯已然有些受不住了,面色铁青,嘴唇冻得发乌,连起身给郎黎行礼的力气估摸着都是攒了许久的。
      “王爷……属下该死!属下……”
      郎黎蹲下身,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告诉我,到底有没有?”
      狄虎跪在地上,慌忙摇了摇头,圆睁着眼睛,一口否认:“没有!王爷,我拿我的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没有!”
      “是没有杀人?还是没有违反军纪?”
      “都没有!”
      “那你手下的其他人呢?”
      “王爷明鉴!我们都是被冤枉的!”狄虎重重地磕在地上。他不是在奢求王爷原谅,他是在内疚、深深地自责。别人不清楚,难道他们还不知道吗?独揽军国大权的永安王处于什么位置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险峰。在京中,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盯着,王爷是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儿上的,稍有不慎便会摔得粉身碎骨。虽然有皇上护着,但一桩累着一桩,只怕有一天,天子也会无能为力。而他们却还紧赶着给王爷惹了这么大的事,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郎黎美目一寒,“是谁?”
      狄虎满面懊悔,抬起头,道:“是三殿下。他将我们诓去京郊,说是捉拿什么强盗。本是不该去的,但那日正当我们巡视……”
      原来是郎洵。
      据狄虎所说,那日他们被郎洵召去京郊剿匪。因是皇族,就算被削了爵,他们也不好回拒。当时确实是清剿了一窝小匪,其中还有几个民妇装扮的女人,狄虎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一并抓了起来。可在准备回营时,郎洵却怎么也不让他们走了,说什么要犒赏他们,就将他们带去了柳月楼。一帮子也是放得开的,之后他们确实与人起了冲突,但当真不知道那人就是夜王的侍卫长,而且狄虎可以指着他死去的爹娘发誓,绝对没有弄出人命。一小队人在那晚全都莫名其妙地昏过了过去,醒来时就已经是现在这番局面了——多了具尊贵的尸体,多了些指控他们的妇人。
      郎黎听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王爷!”
      郎黎顿了顿。
      “我们当真没有做那些龌龊事!龙武卫正大光明,干干净净,我们没有给龙武卫抹黑……”
      郎黎没有回头,沉默片刻,只是淡漠地撂下一句:“我信。”
      看着永安王风风火火地从牢狱里出来,杨茂迎上去,问道:“王爷可了解情况了?要不把证人也提来询问询问?”
      郎黎不理会他,翻身上马,“随大人便,本王还有事,先走一步。”
      ——————
      京城北,三皇子府邸。
      郎黎跳下马,径直走上台阶。
      “哎!干什么的?这是你能随便闯的地儿吗?不要命了我看你是……哎哟!”
      正门被猛地撞开,门里门外的府兵倒了一地。
      “你……!”
      郎黎一脚踩上还能抬起头来的,硬生生地将他踩得吐了一大口血。
      开阔的庭院中传来阵阵丝竹管弦奏起的靡靡之音,湖心亭上,似是有一群人在饮酒作乐。欢声笑语、莺歌燕舞、觥筹交错,根本没人留心门口发生的事。
      一个被废黜的皇子,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光景。
      郎黎一路畅行,就算遇到点阻碍也都是踩着过去。这个戴着恶鬼面具的男人,似乎就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恶鬼,来势汹汹,阴狠可怖。
      郎洵坐在主位上,怀里搂着个面容娇俏的年轻人,正在和一帮纨绔打趣儿、行酒令,大白天就这般花天酒地、飘飘欲仙,真是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了。想不到如今的三皇子竟还有这么些狐朋狗友相伴,看来是废得不彻底了。
      郎黎不由分说地闯了过去,一脚踹翻桌案,惊得那些个浓妆艳抹的莺莺燕燕花容失色。郎洵也被吓了一跳,但在看清来人以后,反而笑了起来。
      “哟!这不是十九皇叔么。”
      “啊?!”郎洵身边的官宦富家子一听这话,忙不迭地跪地行礼,“参见永安王爷!”
      郎洵面不改色,依旧拥着怀里的美人儿卿卿我我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醉醺醺地道:“十九皇叔大驾有失远迎啊。不过这也不能怪我,毕竟从前皇叔就瞧不上我这个三皇子。我如今被贬为庶人了,永安王千尊万贵,自是更入不得您的眼了。所以啊,这…没请您,您也多担待。”
      郎黎踢开跪在跟前儿碍事的蠢货,眼睛都不抬一下,冷声道:“殿下的酒本王可吃不起,没得再莫名其妙地晕了过去,出点什么事儿。”
      郎洵瞳孔一震,面上笑容不改,缓缓地放开身边的面首,“十九皇叔说什么呢?这酒还没吃,怎的就醉了呢。”
      郎黎上前,揪住郎洵的衣领,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呵,本王以前怎的没瞧出来三殿下这么出息呢。你们兄弟,你是第一个敢公然跟我作对的。”
      许是借着酒胆,酒气熏得郎洵连害怕和惊慌都有些迟钝了,他咯咯地笑着,全然不顾及这样会不会激怒郎黎,“不不不,皇叔记错了。郎珅...哦不对,当今圣上才是第一个。他仗着你的宠爱,挪动军饷,任性妄为,这就是要把你逼上绝路啊。哈哈哈!最可笑的是,他还比任何人都要倚仗你……得永安王得天下!哈哈哈哈,我这个皇弟心里清楚着呢……”
      郎黎没有说话,美目危险性地眯起。
      郎洵好像意识不到似的,继续口无遮拦,“十九皇叔啊,你乃一代枭雄,怎就甘愿屈居人下呢?难不成……他真的做了?”
      郎黎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郎洵放肆笑道:“他有没有把你拽进他的帷帐啊?哈哈哈……毕竟这是一个能留住你的法子!”
      郎黎冷哼一声,看似毫无波澜,却在下一刻,随手将郎洵从高高的亭台上丢了出去。“扑通”一声,半梦半醒的醉鬼已经在莲花池里扑腾了。
      郎黎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底下的仆人手忙脚乱地忙着救人,慢悠悠地喊了一句,“殿下喝醉了,非要进水里清醒一下,不必慌。”
      侍从们一怔,有些竟真停了下来,直到听见自家主子下气不接下气地呼喊:“蠢货!还不快……快来救我!”
      “郎洵,皇叔给你个忠告——敢招惹我,就要做好脑袋搬家的准备。”
      ——————
      “咳咳!咳……咳咳咳!”
      郎洵已经裹了几层厚重的棉被了,却还是在瑟瑟发抖。冰天雪地里结了冻的莲花池,他还清楚地记得掉下去砸碎冰面的痛楚,冰冷的池水就像千万把刀刃,从四面八方,一齐扎进他的身体。许久未清理的池子恶心极了,郎洵上来的时候,头上还顶着一团绿乎乎的东西。
      “滚!!!”郎洵越想越气,一把推开送药的侍从,“啪”,汤药撒了一地。
      秦知恩,就是方才那个娇俏的面首,他让人重新拿了一碗汤药来,亲自送到郎洵嘴边,“殿下息怒,再如何,也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啊。”
      郎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半天才缓缓地勾了勾手,示意他上前来侍药。
      郎洵快速喝完药后,一把抓住秦知恩略显纤细的手腕,不让他离开,阴沉道:“方才你就在边上看着?”
      秦知恩一直低垂着眼目,温声道:“永安王那般凶神恶煞,殿下都拿他没辙,更何况我们这些人呢。”
      “是吗?”郎洵森然地勾了勾唇角,“我怎么觉得你从永安王府回来以后就变了呢……都敢跟我顶嘴了!”郎洵毫不客气地朝秦知恩脸上招呼了一巴掌,“贱人!”
      猝不及防的冲力下,秦知恩脚下不稳,正巧跌在地上那堆碎瓷片上,粉嫩的手顿时鲜血淋漓。
      屋中所有人都被吓得噤了声。
      郎洵愤怒地从榻上坐了起来,质问道:“你是不是也瞧上他郎黎的好了?是不是也想抱着他的腿哭求啊?想摆脱我?背叛我?”
      秦知恩垂眸,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依旧温和道:“殿下是知恩一生的主子,知恩怎会忘恩负义。”
      “呵,过来。”郎洵伸出一只手。
      秦知恩乖乖走上前去,将手搭在他的掌心上。
      郎洵将他拽进怀里,在他白嫩的面颊上狠狠亲了一口,笑得几近狰狞,“知道就好,他永安王算个什么东西?他就要完了……太皇太后已经准备动手了,他完了!啊哈哈哈哈哈!”
      这时,门外有人来报,“主人,宫里、宫里有消息了!”
      郎洵立即正色,“说!”
      “皇上已经下旨,将龙武卫整个扣留在昭氏营中,免了一切职务,不得外出,不得行动;还罚了永安王半年的俸禄,令其闭门思过,据说连兵权都收了回去。”
      “当真?”
      “千真万确!”
      郎洵推开秦知恩,一时竟无措了一番,继而忽然跳下床榻,仰天大笑,“好!好……郎黎!咱们且瞧瞧是谁的脑袋先搬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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