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与雪》甬宁海

9、桥短情长

　　春节结束，人们渐渐从过年的欢乐气息中回归，海子的公司也恢复正常的上班模式。
　　海子坐在电脑面前看着冬雪的照片不时出神。此时距离燃放烟花那天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除了和冬雪正常微信交流外，海子尽可能的躲避和冬雪的见面，常用工作来打掩护，海子发现自己不知道如何去和冬雪面对面的相处了。
　　“来我办公室一下。”电脑屏幕跳出老总的信息。
　　走进老总的办公室，老总开门见山的对海子道：“苏州那边整体进程有点慢。郑总呢，一直点名要你过去，你的能力我一直都很认可，所以公司讨论过后，有意向把你安排到苏州分公司去，技术这一块全权有你负责。你有什么想法没？”
　　海子默默听完，沉默了一会：“老总，我能明天答复吗？”
　　“可以。”
　　“今天我想请假一天。”
　　这次换成老总沉默了一会：“行。”

　　出了公司，海子楼下溜达一圈，打了车去火车站买了最早的发往杭城的动车列次。
　　春天的西湖多了许多生机，垂柳发芽，鲜花盛开，绿树红花，水清影美。
　　海子沿着走过的路线又走了一遍，可惜身边没了冬雪在身侧，只得默默的一路前行。
　　站在西冷桥上，海子静静的看了一会湖水，然后径直来到柳浪闻莺，呆在曾经站立过的地方，看着宁静的湖水和不远处的雷峰塔，海子觉得此时的景色也不再美的那么动人心魄。
　　也许，是因为身边少了另一个人的缘故吧。
　　海子突然想去长桥看看，按照指引，一路找到长桥公园内，长桥一点也不长，不过倒能和记忆里戏剧中的十八相送重合起来。
　　梁祝的故事熟记于心，可海子多么希望冬雪在身边再给他讲解一遍啊。
　　“不好意思，让一让。”
　　一个旅游老年团来到此处，海子挡住了他们进亭子的位置。
　　海子歉意的让开准备离开，听到导游对团员讲解：“大家看见的这座就是长桥了，孤山不孤，断桥不断，长桥不长，合称西湖三绝。其实这座桥并不是梁祝的当年相送的那座长桥，这座称为两孔双投桥更合适一些，是为纪念南宋另一对为爱不能而殉情跳湖的女青年陶师儿和书生王宣教。”
　　原来这不是长桥？不过也是一对悲情鸳鸯。海子止住脚步，打算等会问问导游真正的长桥怎么走。
　　“其实不管长桥上双双化蝶的梁祝，还是双投桥下湖水里的两朵玉芙蓉，我们除了悲伤缅怀外，我觉得长桥流传出的爱情观特别好，拿来和大家分享下。”
　　导游停顿了下：“爱需要勇气，但在阻滞出现的时候，更应该让爱在此生继续。”
　　海子咀嚼了一下，神情慢慢变的坚毅起来，长桥好像已经没有去的必要了。

　　离开长桥公园，海子买了最早回甬城的车次，出了车站看了看时间，拿起电话打给冬雪：“喂，你下班了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好啊，刚刚下班呢，去哪吃呢？”
　　“第一次吃饭的那家餐厅吧。”
　　“好，我待会坐车过去大概40分钟，先到先等。”
　　“公交车吗？我在站台等你吧。”
　　“咦，你今天下班这么早，那待会见。”
　　挂断电话后，海子在车站等了半个多小时，一道靓丽的身影来到海子的面前：“你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啦，刚过完年就那么忙的公司，我也是第一次见。”
　　“来啦。”海子露出笑容。
　　“走吧走吧，我都快饿死了，好不容易抓住你一回，这次要吃穷你。”
　　前往餐厅的路上，冬雪突然停下脚步，在自己的小挎包里掏了掏，摸出一个硬币，皱眉问：“你有一块钱吗？”
　　海子不解其意，从口袋中寻摸出一个硬币递给冬雪。
　　冬雪接过硬币，凑成两块钱递还给海子，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衣着破烂不堪的老人，正拿着个破碗乞讨，附近走过的路人纷纷躲避。
　　“你去吧。”海子眼神闪过一丝犹豫。
　　冬雪把硬币硬塞入海子的手中，推着他：“让你去就你去，哪来那么多话。”
　　海子推衍不过，走过去把两块放入老乞丐的碗中，老人道声谢谢，海子微微颔首走了回来。
　　“怎么？是不是想说我被骗了？现在这个社会这类欺骗善心的是最可恶的？”
　　没错。海子确实这么想的，不过今天没兴致说这个，不想拿自己的社会观和冬雪谈论。
　　刚要摇头说话，就听冬雪自己接着话继续讲：“遇见需要帮助的人，举手之劳的事情为何不做一做？举手之劳的帮助还要去分辨真假，会不会很累？两块钱多吗？说多也多，说少也少。你每天遇见都会给吗？”
　　说着说着冬雪还摇头晃脑起来：“不要在意对方，只看你自己。你给予了帮助，分享的是喜悦，收获的快乐！”
　　止住步笑吟吟的看向海子：“最近看你好像都不太高兴的样子，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呀，对方是否真的需要帮助姑且不谈。花两块钱买个高兴，贵吗？”
　　花两块钱买个快乐，贵吗？
　　海子突然被冬雪问住了，回想老人低声对自己说谢谢的感受，突然对冬雪笑的特开心，这是海子过年以来第一次笑的那么灿烂。

　　橡果树餐厅，，冬雪指手画脚讲诉旅游时发生的趣事和美景，海子面对满桌菜肴毫无食欲，静静看着也不说话。
　　“那个地方你一定要去去，真的很漂亮。对了，你怎么想起今天找我吃饭呀？说，是不是做对不起我的事了？”冬雪做凶恶状。
　　“我要去苏州了。”海子斟酌语句道。
　　“又要出差了，还打算找你爬雁荡呢，这次要去多久？”冬雪喝口水，问的有些随意。
　　“我调去苏州，以后就呆在苏州了。”
　　“………那你来找我玩估计就不太方便了哦？”
　　“到苏州会特别的忙，前期应该都要扑在工作了上了。”海子低下头不敢看冬雪。
　　“…………”
　　没听到冬雪的声音，海子惊慌的抬起头，此刻冬雪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冬雪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如果我去苏州旅游的话，到时候我找你也一样，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
　　“到时候我送送你，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我先走了。”冬雪拎起包，走的很是慌张。
　　海子看着冬雪落慌而走，面露一丝苦涩。
　　爱需要勇气，如果在阻滞出现的时候，更应该让爱在此生继续。
　　冬雪，等我一年！

　　第二天一早，海子敲开老总办公室的门：“老总，我想去苏州！”
　　“好！年轻人就要勇于担责！你预计什么时候能过去？”老总夸赞一句。
　　“下午我想把工作交接一下，明天就过去。”
　　“这么急？苏州那边其实也不差个几天，要不等公司给你办个欢送会再走？”老总有些诧异。
　　海子摇摇头：“都是工作，明天就出发，又不是和这边要断绝联系。”
　　老总笑：“这话说的漂亮，行！用你的话讲，去了那边也还是同一个公司。你手上的工作就和小白交接好就行。”

　　海子和小白做着工作交接，小白絮絮叨叨：“虽说是升职，怎么要走的那么急？搞的和发配差不多，要不晚上同事一起给你搞个小型欢送会？”小白一边和海子交接工作，一边替海子鸣不平。
　　“去苏州了也还是同一个公司，晚上还要去住所打包物品发往苏州，哪有时间。先欠着吧。对了，我住的地方还有半年到期，你帮我处理下啊。”
　　“放心吧，到时候转租出去，我把钱打到你卡里。”

　　在这座城市呆了五年突然要离开，海子蓦然有些不舍得。不舍得这里的吃食，不舍得这里的同事，更不舍得的，是那个人。
　　“旅客朋友请注意，从甬城开往苏州的G7503次列车开始检票…”车站广播播送着列车信息。
　　还是没等来那个人，海子叹气的拿起行李箱准备入内，再次抬头却发现冬雪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深绿色的娃娃领毛衣搭配着褐色的长裙。在海子眼里，每一天的冬雪都是那么的好看。
　　两人走近相对无言，冬雪率先打破沉默：“一路顺风。”
　　“嗯。”
　　我送你个东西吧。”冬雪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海子接过，看着冬雪的眼睛道：“我能抱你一下吗？”
　　冬雪笑了，笑的很是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