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与雪》甬宁海

5、登仙华

　　海子驾驶着小白车穿梭于城市车流之中。PoLo小巧玲珑，属于极好的女性城市车，而人高马大的海子就稍稍有些不适应。
　　年前小白买车时找海子参考，海子也有想过入手一台二十左右的车，毕竟以海子工作几年的积蓄还是负担的起，不过想了想到房子和汽车的实用性与性价比，接着存钱为未来的小窝添砖加瓦。
　　驾驶着小白车溜达了一圈，海子进超市开始大扫荡，为明天的爬山计划做准备。拎着大包小包路过一家花店，海子想了想，进店买了几束花，然后上车回家。

　　天微亮，白色小车驶到庆丰桥的一处小区，冬雪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一套蓝色户外冲锋衣，脚踩登山鞋，丝绸般柔顺的长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褐色的户外背包。
　　“哇，好专业！”海子对钻进副座的冬雪道。
　　“哼，你也不赖。”
　　“给，面包和牛奶，你的早餐。”海子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食物大献殷勤。
　　“挺会照顾人的嘛。”
　　白色小车启动，沿着大路逐渐加速向高速驶去。
　　冬雪吃完面包看向窗外，太阳渐渐从东方升起，城市也渐渐苏醒。
　　“到目的地还有好久，要不你先眯一会儿。”车子开始高速上狂奔，海子对冬雪说。
　　“也好，那快到了记得叫醒我。”冬雪对海子笑了笑，闭上眼在座位上侧躺，像一只曲拢懒散的猫咪。
　　太阳越升越高，温和的日光透过玻璃照映进车内，直接照射到眼睛上还是会有些微微刺眼，冬雪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揉了揉眼睛苏醒过来，窗外已是群山环绕，郁郁青青。
　　“现在到哪啦？”
　　“快到了，出了这个盘山路就到了。”
　　“呀，今天太阳和昨天一样好，出来爬山果然明智。”
　　“嗯，就是直视眼睛有点刺眼，要不你把遮阳板拉下来挡住吧。”海子把车速一降再降。
　　“嘿嘿，不用，我带太阳镜了。”
　　见冬雪掏出眼镜架在鼻梁上，海子组织了下语音：“阳光从这么角度照射下来，用遮阳板挡住一些，光线变化下，看外面景色会有不同风景喔。”
　　“是吗？”冬雪摘下眼镜，伸出手去拉遮阳板，“呀？～哇！～”
　　随着遮阳板打开，五颜六色的花瓣飘洒下来，缓缓飘落在冬雪的眼前，在阳光的照射下绚丽多彩。
　　看着冬雪先从惊到喜，双手情不自禁的伸开接取花瓣，海子忍不住嘴角上扬。

　　到了目的地下了车，冬雪手上还要握着些花瓣，一片片扔向空中看它缓缓飘落，玩的很是开心。
　　也许是出门早，也可能是冬日里登山的人就少，海子领着冬雪来到景区入口，人迹稀少，很是幽静。
　　购买了门票，拾阶而上是一道山门，横挂的匾额上写着“仙华胜境”四个大字，迈门而入，门后又有一块匾额写着“灵山毓秀”。
　　再进一个山门前写“昭灵仙迹”，跨门之后则写“帝女瑶圃”，相传此地是黄帝女儿得道升天之处。
　　一路行来，一路给冬雪做着介绍，其实海子自己也就和同事瞎走了一次，之前聊天和冬雪谈起一次仙华登山的经历，不曾想说过立马还，赶紧连夜狂做功课查资料。
　　身边的冬雪听的津津有味，海子不由心中长松一口气。
　　过了二道门正前方山脚下是一座殿宇，叫做昭灵宫，背后巨大的山崖自然就叫昭灵崖了。
　　殿前广场修的一个极大的太极鱼图，很是漂亮，鱼图四周立着十二生肖的石像栩栩如生，冬雪兴高采烈的跑到一个小马石像的身边，比划个剪刀手，“咔嚓”一声，笑脸如嫣的冬雪保存到海子的手机中。
　　“下面怎么走？”冬雪看着东西两条路，有些犯难。
　　“西线比较长，东线路途短，不进庙宇看看吗？”
　　“先登山，西线？咱们走西线哈，走！”冬雪嘿嘿坏笑。
　　海子面向殿门，双手合十默念，嘴上开始嘟囔。
　　边上的冬雪奇怪：“你在干嘛？”
　　海子道：“进了别人家的地盘，不打呼我觉得不太礼貌，我刚才对菩萨打招呼：菩萨你好，菩萨待会见！”
　　冬雪噗哧一笑，对海子翻个白眼顺着石阶而上。
　　走在山林之中，四周些许绿意伴着黄叶，一点也不像冬日里的季节。
　　冬雪走在前领路，而跟在后面海子则呼吸有些重。长时间呆在办公室内，贸然爬山，身体还真的有些跟不上，倒是没想到冬雪体质如此好，走在山路上轻松写意。男子汉如何能让女孩比下去，海子咬牙坚持。
　　走到半山腰一块突兀的山壁旁，上写试胆石三字。
　　冬雪撇撇嘴：“这有什么恐怖吓人的，怎么个试胆？”
　　“这块大石头高大斜倾，往上望有泰山压顶之感。估计要靠近看。”海子按照资料上的讲解，自己走进抬头看了看，然后讪讪笑：“好像是不怎么吓人。”
　　继续往上走，气温显得更低，呼吸进鼻腔的空气都能凉透心底。
　　走在前面的冬雪突然“啊！”的一声大叫，然后手舞足蹈的往前跑去。海子抬头望去，一片白雪盖落在周边的树木和台阶旁，白皑皑的一片让海子也不经意的失神。
　　这算今年第一次见到的白雪吧？前段时间在城市中虽说稀稀拉拉下了几场小雪，根本没积起雪便为水流走。
　　这几日城市里气候温和柔媚，不曾想在山区里已然积起了白雪。
　　冬雪蹲在道路旁，小心翼翼的把薄薄的一层雪拢入掌中，笑靥如花。
　　呆在此处，海子陪冬雪又是玩雪，又是拍照，等冬雪稍稍缓和激动的心情，对雪有一定抵抗力后两人才接着向前走，一路上冬雪还时不时搂一些雪捏成雪球丢向树林。
　　走了一段平地后，突现出现一段石阶向下，石阶接连处是一道长绵不断的木头悬空栈道，栈道下方则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海子知道这一段就是渡仙岭了，看着这段栈道脑中不受控制的思绪杂生，一会想着木头是否牢固，一会又担心脚下一滑摔入谷中，这就跟站在高峰或者高楼上往下看会幻想出自己跳下坠落的恐惧情境一样，海子知道这个叫做“高处现象”，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卫求生本能，反应迅猛，感觉危机时刻能越不受大脑意识的控制。
　　海子知道这种情绪不对却根本控制不住，腿脚还是忍不住有些微微发抖，前次爬山不好的记忆又回到脑海中。
　　而让海子不忍直视的是短短十来个石阶，靠近峡谷那一面连个护栏也没有，也不知这个景区咋想的？也不怕来个游客不小心掉下去。平日里也无所谓，靠着内壁走就是了，现在石阶上积了雪后再经过前行者的踩踏，阶面上还结着薄薄的一层冰，望之可怖。
　　“哎呀，这段石阶有些不好下。”冬雪在台阶边缘处四处查看，余光瞄见海子全身僵硬，表情怪异，对海子嘿嘿坏笑道：“你不会是害怕吧？”
　　“怎么可能！”海子嘴硬。
　　“那就行，我先下啦。”
　　“靠着山壁，脚踩实了再迈下一步。”海子关注着冬雪，反而忽略了自己的害怕，指导着冬雪用爬山的姿势，双手抓合着上一个台阶，反向着下退。
　　“搞定！”下到悬空栈道上的冬雪拍了拍双手间的水渍，看向上方的海子：“该你啦！”
　　海子硬撑着往台阶内壁处挪移，想学冬雪一样下台阶，却发现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转个身都困难，想了想慢慢蹲下身子，屁股直接坐在台阶上，抓着台阶，屁股一阶一阶往下挪移。
　　冬雪在下方看的目瞪口呆。
　　海子好不容易挪移下来，站在内壁栈道上根本不敢往外靠，伸手摸了摸屁股，幸亏穿的是冲锋衣，有一定防水性，回头看了看刚刚走过的台阶，吗的！果然不亏是渡仙岭，渡不过直接成仙了！
　　冬雪突然哈哈大笑，笑的有些花枝乱颤的，海子靠在内壁不敢动，很是无奈。
　　“海子，来这边，往下看这面，这个深谷被白雪覆盖，可漂亮了，快来看！”冬雪逗他。
　　海子摇头，不敢往栈道外道靠。
　　冬雪上去拉他的衣袖，海子求饶：“姐姐，我错了！我要是哪里得罪了你，你发发慈悲。”
　　“哈哈，上次聊天时你说这段路走的提心吊胆原来是真的呀！你这也太怂了吧。”
　　“姐姐，上次来都没雪！”姐姐都喊上了，海子不是在出卖人格，而是毫无底线了。
　　“哈哈，那你加油喔！我提前欣赏美景去咯。”冬雪嘻嘻哈哈走前面，不时目光戏谑的回望海子。
　　海子则贴着山壁，目视前方，神情僵硬的往前挪移。
　　走出栈道海子总算喘口气，这心里因素的东西实在太难克服了，冬雪在边上揶揄几句，海子还了几个白眼给她，她还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
　　继续往前步行一段路，不远处的大钟峰挺拔耸立。居然还有一条岔路可以前往，目测比渡仙岭还窄短的台阶竟然可以登大钟峰？台阶上白雪皑皑，最恐怖的是台阶两边毫无防护。
　　上次来怎么没注意到？吓坏了的海子拉着跃跃欲试的冬雪赶紧沿着主路往前走。
　　再往前走就到了“笑口常开”景点，一块巨大的石头像个人像开口而笑。
　　看见这块大石头，海子就被冬雪教训，说一块大石头都笑的那么开心，你不能板着脸，快笑笑。
　　海子言听计从，赶紧回了个灿烂的笑容。
　　走了老长一段路，海子总算缓过来了。
　　走到“通海古洞”景点，冬雪围着封闭的洞一阵打量，好奇心杠杠的。
　　“有个传说，这个洞深不见底喔，如果一直走能走到湖北…”海子又开始卖弄昨夜的收集的资料了。
　　“哈，那我要是在里面走，不就成山顶洞人啦？”
　　海子无奈，表示这个话没法接，合着你的山顶洞人是这么理解的呀。
　　再往上路过一个“丹流石壁”。一大片石壁赤红色，好像说是地貌原因造成的，两人毫无感触。继续向上攀登，越往上山路石阶越是窄小，最窄处仅1米左右，立着个石匾写着“天门”二字，很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两人在这嘻嘻哈哈玩闹，不时还有此路是我开，留下买路财等疯言疯语飘荡在四周。
　　再往前就到九霄亭了，而到了九宵亭，离山顶已经不远了。
　　九宵亭前有一大块空地种植着竹子，白雪压着竹子都斜斜弯下腰，地上的积雪快有一尺厚，见此景冬雪疯了一样捧雪滚球，海子拉都拉不住。两人花了近半个小时堆了个丑丑的雪人，冬雪才心满意足的往上攀爬。
　　越往上风景越是独好，四周秀美俊俏的山峰景色迷醉了人的眼眸，不时让两人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再往上两人总算登顶仙华山的山顶，爬上山的海子气喘吁吁，被冬雪一阵嘲笑。
　　山顶往左侧过去就是仙华山最高的山峰，少女峰在山顶看过去并不高，但非常陡峭，四周均为垂直的绝壁。冬雪跃跃欲试，海子拉住她先吃自备的干粮当午餐。
　　稍作休息，吃完午饭两人来到西侧的少女峰下。
　　少女峰西侧两块凸出的山崖之间凿出一条蹬道，险恶之状犹如天路，两边装着粗粗的铁链，想要攀峰必须抓着铁链一步一步才能登上，其险峻程度胆气不足或稍有恐高的人，只能望而却步了。
　　冬雪准备大显身手，倒是有些担忧的看向海子：“要不你在这里待着，我上去看一小会就下来。”
　　“你要是想上去，我也可以试试！”海子神情严肃的像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其实海子对于这个反而不害怕，就是铁链攀峰而已，海子怕的是脚下构造简单，踏之令人心不安的那种，说穿了还是心理问题。
　　第一次和同事来仙华山，海子也一同登顶的。一群IT男等上山峰，嘴上高喊着我上少女啦，我上少女啦，满满的邪恶即视感。
　　当然让海子在少女峰顶往边缘处靠一靠，那还是万万不敢的。
　　冬雪还是有些不放心，挡不住海子的坚持，就让海子先爬，她在后面护援。
　　等两人前后爬上顶峰，冬雪笑的很是灿烂，海子笑的也很开心。
　　男人的小计策偶尔也要用一些滴！
　　站在山峰之巅，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四个方向都可放眼远眺，崇山峻岭尽收眼底。
　　两人看了一会，顺着原路开始返程，一路走到天门处，发现天门石匾背面写着云路二字。
　　海子让冬雪站在云路窄道下，要求拍照留念。
　　冬雪疑惑：“刚才上来的时候不是拍过了嘛！”
　　“这两个字好！想必是天上原无路，彩云化为路，仙女下凡也要踏“云路”过“天门”。小仙女快站好。”海子掏出手机催促。
　　冬雪伸出个大拇指点赞，然后昂首挺胸的走过去，姿势还没摆就咯咯的笑倒在石壁上。
　　拍完照两人继续下山，一路走走停停，从东线而下，穿山出林，一路饱劲大自然的美景，下午4时许，又返回到出发前的昭灵宫前。
　　“咦，昭灵宫好像闭馆的样子，看来我们只能回去了。”海子有些遗憾，上次来也没逛过昭灵宫。
　　“好吧。”冬雪说完马上双手合十，对着大殿方向念念有词。
　　“你这是干嘛？”海子问。
　　冬雪俏皮的眨眼：“离开别人家的地盘，不打呼我想也不太礼貌，我刚才对菩萨说：菩萨你好，菩萨再见！”
　　海子扶额，感觉教坏了一个小姐姐。

　　发动汽车往甬城驶去，车载音乐放着柔和的歌声，两人静静听着音乐默契的不说话，车辆内飘逸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到了小区门口已是华灯初上，海子带上自己的物品跳下车，对冬雪笑：“今天你也累了，你到家早点休息喔。”
　　“嗯，你也早点休息…”冬雪直视着海子的目光微笑道：“谢谢，今天很开心！”
　　海子露出个爽朗的笑容，回了声不客气，挥挥手拦了一辆出租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