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太子的将军妻》暮晖

9、第 9 章 冬日的

　　冬日的冷风，吹得人直哆嗦，刺骨的冰凉透过层层衣料，拍打在肌肤上，冻得人打颤，冷冽的寒风，就是有钱人家都抵挡不了，何况还是街边的乞丐。

　　无名穿着一件破烂的棕色布衣，环抱着手臂蹲在墙角，被冷风一吹，恨不得钻到地下去，眼睛扫了一眼大街两旁的店铺，家家户户紧闭门扉，路上根本看不到一个行人，就连这低贱的乞讨，都无人施舍。

　　无名低着头，泪水一滴一滴的滑落，没入雪堆成了冰块，她恨她的父母，为何生下她又不要她，要让她流落在这世间，四处乞讨为生。

　　“你没事吧！”胤礽蹲下身，看着墙角哆嗦着身子，随时会晕过去的人，细声问道。

　　无名抬起头来，一双清澈泛着泪水的眼眸撞进胤礽的心里，看清来人，无名一闪而过的惊喜“大哥哥”

　　原来眼前这位穿着锦衣华服的男子，正是去年五月在城南大街给自己包子吃的大哥哥。

　　“你怎么在这？这么冷的天为什么不回家？”胤礽奇怪的问道。

　　今日本是出来祈福的，走到路上，看着外面的风雪越发的大，正准备放下帘子的时候，就看到不远处的墙角下蹲着一个人，在这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是那样孤单可怜，身上只有一件单衣，被冻得瑟瑟发抖，胤礽不忍，叫停了马车。

　　无名窘迫的往后缩，期期艾艾的说道“我三天没有吃东西了，实在饿得慌……”

　　“那也要多穿点衣服啊！”胤礽不赞同的说道“小德子，把孤的斗篷拿来。”

　　“爷，这可是最好的狐狸毛做的”小德子不舍得抱着斗篷过来，就这样把它给了一个小乞丐，多可惜啊！

　　胤礽瞪了一眼身后的人，一把抓过斗篷扔给无名“这斗篷你穿着，孤身上也没带吃的，不如你随孤去潭柘寺吧！孤让主持给你些吃的。”

　　无名又惊又喜，看着身上盖着的斗篷，犹如这天降雪花般圣洁，再看看自己这双又红又肿得双手，一时间都不忍心去拿，怕自己一不小心，玷污了眼前的洁白。

　　“走吧，愣着做什么？”胤礽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说道。

　　无名看了看胤礽，又看看身上的斗篷，轻轻的抓起斗篷盖在身上，十三四岁的胤礽，比十岁的无名高了一个头，斗篷盖在身上，还有一大截拖在地上，无名忙把多余的一部分抱在怀里，抬头之际，仿佛看到了那个叫小德子的人眼里的心疼，无名欲走的步伐一顿，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小德子是心疼她身上上好的斗篷，而不是心疼她，这斗篷穿在她身上，就是一个乞丐披着皇上的龙袍似的，那样滑稽，那样不入眼，太过华丽的外壳，显得她格格不入。

　　无名的头，越来越低，就在她喘不过气的时候，胤礽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还不快过来”

　　无名抬头，看着胤礽已经上了马车，此刻正在窗口处看着自己，无名默默的走了过去。

　　无名费力的爬上马车，坐在前面，小德子紧随其后进了马车，无名僵硬着身子坐在车沿上，微微测过脸，让刺骨的寒风别刮得那么疼。

　　大约半个时辰，马车在潭柘寺山脚前停下，胤礽站在车帘处，抬头看看山顶，走下了马车，寒风中，前面的男子一身乳白色华服，迎着寒风自顾自的往山上走去。

　　“爷，您慢点儿，小心脚下”小德子一脸担心看着前面的人，努力跟上胤礽的步伐。“你们几个，快快快，保护好太子殿下。”

　　一行人在小德子的唠叨声中终于抵达了潭柘寺，主持早已等在大殿，胤礽先到正殿跪拜，原本还烦躁难安的心当踏进大殿的时候，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看着眼前的释迦牟尼佛，真心祈祷“愿昂古玛麽前往西方极乐世界，求菩萨保佑皇阿玛身体康健，大清繁荣昌盛，永享太平。”

　　胤礽起身，去拜见其他的佛，最后来到观音菩萨的大殿，跪在佛前，一时竟不知要求什么，干脆就拜了拜起身出了大殿。

　　刚出来，就看到无名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随后看了看小德子，小德子忙说道“爷，奴才已经给主持说了，正在给他弄吃的。”

　　“你随寺庙的小和尚去后院吃东西吧，别跟着我了。”胤礽说完，大步的离开了院子。

　　无名脸上的幸福瞬间化去，看着渐行渐远的人，这一切像梦一样，大哥哥又要走了。

　　一个小和尚看着无名，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小施主，这是给你的糕点，拿着它快些下山回家去吧！”

　　“谢谢师傅”无名伸手接过，道了谢，一步一回头的走了出去。

　　她没有资格去问胤礽在哪里，也没权利呆在他身边，这一路上他的施舍，他的照顾，是上天的恩赐，是她不能幻想的存在，哪怕有一瞬间的接触，也只不过是南柯一梦，梦醒了，他还是太子，她还是乞丐。

　　后山，胤礽坐在凉亭中，一手握着茶杯，遥看着远处，满山的寒梅在风雪的洗礼中开的愈发的艳丽，当真应了那句“梅花香自苦寒来”风雪越大，那年的梅花开的越美。

　　“小德子，给孤的玉笛拿来”胤礽冷冽的声音在这风雪中更显冷意，亲人病重的伤痛让他悲意难鸣，山河动荡，狼烟又起，何时这天下才会太平，种种忧心，让他胸中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

　　胤礽长生玉立，手执玉笛，笛身通体透绿，手感丝滑，轻轻的放在唇边，一首《梅花三弄》在整个梅林中蔓延开来，悠扬的笛声如一弯淙淙的溪流，婉转清脆，一起一伏，或抑或扬，由远至近轻轻飘过耳际，漫溢心间。

　　一曲终了，胤礽仿佛还沉寖在那笛声中。

　　隔了一会儿，胤礽回过神来，把笛子递给小德子“孤吹的如何？”

　　“爷，奴才哪懂这些，不过依奴才听来，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这寒冬的梅花，不畏严寒，努力生长。”小德子讨好的说道。

　　胤礽盯了小德子一会儿，没说什么，跟在孤身边十几年了，竟然啥都没学到。正准备离开，却听到凉亭外传来了一句“大哥哥，你的笛声真好听。”

　　胤礽低头，凉亭下的梅林处，刚才那个小子正仰头看着自己，还不等胤礽开口，小德子对着身后的侍卫呵斥到“你们怎么看的，有人进来了你们都不知道”

　　“属下知罪，请殿下责罚。”

　　胤礽却并不在意，反而扶着围栏看着无名轻声笑道“喜欢听吗？那大哥哥再吹一遍？”

　　十三四岁的胤礽，稚嫩有余，笑容纯粹，浓密的眉毛下一双黝黑的眼目，仿佛黑夜的星辰，英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唇角微微翘起，立体的五官，让人一眼看去，只觉得他，好看极了，温柔而明媚的笑容，仿佛能融化世间所有的伤痛和不平？胤礽这带有罂粟般蛊惑人心的笑容，深深的映在了无名的脑子里。

　　无名摇摇头“不要了，大哥哥的笛声虽然好听，却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

　　“哦？”胤礽惊讶，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乞丐，也能听出自己笛声的忧虑，他是如何知晓的。

　　胤礽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听出来的？”

　　“每年开春时节，我们都会去城里乞讨，去的最多的便是那些青楼楚馆，一年两年过去，听得多了便能分辨一些了”无名老老实实的说着。

　　无名看着胤礽沉思，独自坐在一边干净的石头上，虽有水渍，却毫不在意，睁着双眼问道“大哥哥你在愁什么？”

　　“我啊？”胤礽看着眼前单纯的人，突然心底放松了些，说道“我的祖母离开了我，我的阿玛很伤心，我也很难过，可是前不久，我听说俄国对我国边境虎视眈眈，恐怕又要生战乱，到时受苦的还是百姓，我的哥哥如今在兵部当官，我也想上战场，可是我阿玛不准，不能为国分忧。”

　　“所以大哥哥才来潭柘寺祈福，保佑家国是吗？”

　　“嗯”

　　“大哥哥真好”无名一脸灿烂的看着胤礽。

　　“我哪里好了？”胤礽接口道。

　　“去年大哥哥给我吃的，今年给我穿的，没让我饿死，大哥哥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胤礽听着无名的话，一声轻笑，对于眼前的人来说，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幸福，还真的是官越大，责任就越大。

　　“而且大哥哥心怀天下，一心想着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大哥哥一定是个好官”无名眼神明亮的看着胤礽。

　　胤礽想了想，悠悠的说道“如今的外患不平，战争不断，又如何做一个好官呢。”

　　“大哥哥，别急，总会好的”无名不知如何安慰眼前的人，只能想到这么一句，每当她活不下去，讨不到吃食的时候，她就拼命告诉自己，一定会好的，等他再长大一点，就会好的。

　　胤礽听着无名的话，良久，点点头。

　　“孤要回家了，你也快回去吧！等明年开春了，就去找点活计，养活自己，知道吗？”

　　“嗯”

　　“走吧！”胤礽正准备离去，被无名叫住了“大哥哥，你的斗篷。”

　　虽然无名也不想还，可是胤礽又没明确说给，她只能还给他。

　　胤礽看了一眼，嫌弃的转身，也不理身后的人，往山下走去。

　　看着走的洒脱的胤礽，无名低着头，自卑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雪地，自己是一个乞丐，就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企图得到那一点点温暖，是自己高攀了，想起一年前第一次见胤礽的时候，他一身紫色锦袍，高贵典雅，当时的自己四处乞讨无果，正打算偷盗眼前人的银两之时，却被他的随从抓住，当时他看自己的眼神，对，是怜悯，是同情，而今日，是嫌弃。

　　有些人天生高贵，比如他，有些天生低贱，比如自己。

　　无名走走停停，不知道要去哪儿，世界之大，一年又一年，每天都为生计奔波，每当太阳升起，就要想着明天的食物该去哪里讨。

　　毓庆宫书房，胤礽正在案前练字，神情专注，小林子从外面进来，说道“殿下，皇上罢免了纳兰明珠和余国柱等党羽的职位，如今正闲置在家。”

　　“哦”胤礽不在意的说道“本宫让你去寻的董其昌的真迹寻到了吗？”

　　“回殿下，还没有”小林子苦着脸说道。

　　“继续找”

　　“是”

　　小林子出去后，胤礽放下笔，坐在椅上独自沉思，纳兰明珠初入朝廷时，兢兢业业，清正廉洁，当年还力主撤蕃，升任武英殿大学士，后加太子太傅，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如今却是两手一空，竹篮打水。

　　“殿下，乾清宫的小宁子来了，传皇上口谕宣主子去乾清宫用膳”小林子站在一旁，恭敬的说道。

　　胤礽挑眉，站起身，爽朗的说道“知道了，走吧！”

　　刚步出房门，雪花簌簌的飘落，小林子忙把披风给胤礽披上。

　　来到乾清宫，胤礽抖落身上的雪花，把披风扔给小林子，抬步进了偏殿，康熙正在榻上翻阅奏折，胤礽含着笑意的走了过去，声音轻快的行礼道“儿子参见皇阿玛”

　　“保成来了，快过来”康熙放下折子，走到桌边坐下“今日的字练完了？”

　　“回皇阿玛，都写完了”胤礽坐下，小林子在一旁布菜。

　　“今日朝堂上的事听说了？”康熙一边净手，一边问道，如今太子已经十四岁，是时候让他听听朝廷上的事了。

　　胤礽点点头“听说了”

　　“你如何看？”康熙一边净手，一边等着胤礽的回答。

　　“纳兰明珠为官之初清正廉洁，是不可多得的好官，只是为官多年，难免会怠慢，为一己私利而结党营私，不光是纳兰明珠，其他官员也是一样。”保成把自己的见解一一说了，康熙赞赏的点点头，他一手教出来的出来，眼界和胸怀确实比其他人要高很多。

　　“保成说得不错，这纳兰明珠仗着自己曾经为朝廷出谋划策，撤了鳌拜，赢了三藩，就开始膨胀，朕二十年前就下令停止圈地，可还是有人为了家族利益，私下圈地，纳兰明珠更是过分，把户部的人给办了。”

　　胤礽抬着碗，一边给康熙夹菜，一边听着，却不发表任何意见。

　　“纳兰明珠领着朝廷的俸禄，却不为朝廷办事，朕绝不容忍他，还有那余国柱，身为武英殿大学士，居然和明珠勾结，行贿，他们是当朕昏庸吗！”康熙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重重的放下碗筷，表达自己的不满。

　　“皇阿玛，身体要紧”胤礽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康熙低头看着自己的杰作，看了一眼胤礽，又默默的端起了碗。

　　用完膳，康熙非要胤礽留下跟自己看奏折，这让胤礽连连叫苦，皇阿玛，我才十四岁，您还年轻，我不需要看奏折。

　　“皇阿玛，儿臣今日去潭柘寺为皇阿玛祈福，为大清祈福，回来有些晚，可不可以早点回毓庆宫歇着”胤礽讨好的坐在康熙身边，一脸央求的看着康熙。

　　康熙看着一脸儒慕的胤礽，眼里闪着疲惫，一时间心疼儿子的心占据了所有，笑骂到“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为朕分忧。”

　　“下去吧，早些歇着”康熙说完，对着门边的小林子说道“好好照顾你们主子，夜里凉，多加点碳，别冻着你们主子了，否则拿你是问。”

　　“奴才遵旨”

　　胤礽起身，一脸笑意的退出了乾清宫，看着月色，踱步回了毓庆宫，他才不会搅和纳兰明珠的事，省的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