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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X市 异变的征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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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S市开往X市的高速公路上,一望无际的空荡,盛夏的炽热阳光烤在黑色的柏油路面上,大巴的轮胎声在路面上摩擦出轻微的白烟。
“白圻,谢谢你陪我一起回来。”沈清此刻就坐在大巴里,冲着坐在他旁边的白圻又开始道谢。
白圻头靠在透明的车窗上,朝他摆摆手,“别这么说,我也只是想回去看一看,顺路而已。”
尽管白圻嘴上这么说,沈清的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要是回去有空的话你一定要来我们家玩,我让我妈做菜给你吃,她的手艺可好了,你一定得好好尝尝才行。”
“嗯。”白圻点头应了下来,转过头,眼睛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出神。
他想到了他自己。
他从很小就知道,自己跟别的小孩子有很大的不一样的地方。
他还记得,在被现在的父母领养之前,在孤儿院的时候,那里很多的孩子都很排斥他,不愿意跟他一起玩,甚至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都会离他远远的,只留他一个人在一个小桌子上,安安静静的吃完。至于为什么,很简单,因为他不会笑,也不会哭。
就连孤儿院里负责照顾孩子的阿姨,有时候看他的脸,也会忍不住搓搓胳膊,硬着头皮跟他说话,更何况是那些在懵懵懂懂的年纪就已经学会察言观色的孩子们,那毫不掩饰的厌恶,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
他就这样在孤儿院里长到五岁。
那天,孤儿院里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妇,院长把他们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来这里的人,目的都很明确,为的是收养孩子而来。
白圻早已对此见怪不怪了,他已经在这里五年了,见过欢欢喜喜被领走的,也见过哭哭啼啼被退回来的,即使这样,所有的孩子还是期望能被人从这里领走,期待有一个完整的家。
每一回,白圻都是最先被看上的,原因也很简单,太出众了,他的相貌,即使穿着孤儿院的旧衣服,他还是像一颗夜明珠一样,即使蒙尘,也遮不住散发出去的光芒。但是很快,所有人都被他那双像是洞悉了内心一样的眼睛吓回去了,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就这么不哭不笑半折一张脸盯着你,即使再喜欢他那张天使一样的脸,也是万万不敢领回家的。
但那一天,院长单独把他叫进了办公室,“来,小五,对着叔叔阿姨笑一下,他们很喜欢你。”
白圻那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应该说,在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是没有名字的。院长就为每个孩子单独取了一个好记的名字,但也只是暂时的称呼罢了,算不上是什么名字。
那时候的小五抬起头,看了看笑的一脸和蔼的院长奶奶,又扭头看了看对面微笑的那对年轻的夫妻,嘴唇往旁边咧了咧,露出一点白色的小米牙,然后迅速收了回去。
白圻还能清楚的记得自己那时候的表情和他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如果他愿意,他甚至能完全露出一个跟当时一模一样的表情,为什么,因为那个笑容是他对着镜子,对着水面,对着一切能反光的东西,练出来的。
就这样,尽管只是一个不自然到已经不能称之为笑的一个笑容,白圻就被这对夫妻迅速收养了,从此以后,孤儿院没了一个叫小五的不会哭也不会笑的孩子,白家多了一个叫白圻的笑容僵硬的儿子。
思绪到了这里,似乎也没继续往下回忆的必要。白圻把在回忆里游荡的自己收回来,这才发现大巴已经停在原地好一阵了。
“怎么了,刚才路上不是还没什么车吗?”他问。
“不清楚,刚到这里就堵了,司机说可能要堵半个多小时呢,可能是前面的车出了事故。”沈清回答道。
白圻打开了手机上的地图,发现大巴车已经到了X市的边缘了,再过不久就可以下高速了。
“我先给我妈打个电话吧,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医院上班?”沈清也从兜里拿出手机,开始拨打妈妈的电话。
等了很久,电话终于接通了。
“妈!”沈清冲着电话那端喊道。
“清清......清清......”电话那头的女人的声音透露出焦灼的不安。
“妈,我现在在路上了,很快就到家了,你从医院下班了吗?”
“妈妈不是让你别回来吗,你怎么不听话呢......”
“妈,我担心你,想回来看看,我同学陪我一起回来的,他家也在X市。”
“清清,你听妈妈的,和你的同学赶紧掉头坐车回去,妈妈现在很安全,没什么事,你快回去,听话......”
“乖,清清,妈妈最爱你......”
电话那头沙沙作响,没多久,电话就自动挂断了。
沈清手上还拿着手机,整个人都是楞住的。
“怎么了?”白圻发现沈清的异常,关心道。
沈清呆呆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转过头来看着白圻,“怎么办?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先别急。”白圻先稳定住他的情绪,“千万不要胡思乱想,车很快就到X市了,下了车,我陪你先回家看看,咱们先找到阿姨问清楚情况再说。”
沈清郑重的对他点点头,但不住抖动的双手还是出卖了自己内心的慌乱。
等了有一会儿,大巴车终于重新启动,下午两点半,车在市郊的车站停稳。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沈清就拉着白圻的手风一样的冲下车,跑到路边开始拦出租车。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热闹非凡的车站这时候也透露着一股冷清,车站前头的广场上除了几辆值班的公交车竟是连一辆出租车的影子都没有。
迫不得已,两人上了一辆略有些破旧的28路的公交车。
车上三三两两的坐了几个人,白圻往箱里投了两个币,拉着沈清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好。
没两分钟,司机关上车门,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哐当哐当”开出车站。
越朝市中心开,行人就越少,沈清家在市中心南边的一个小区,沿路的店铺、餐饮、娱乐场所,都关了大半,即使是还在营业的超市,门口停的电动车也是少的可怜。
路上的车少了,公交车很快就驶到沈清家小区附近的站牌。
白圻拉着沈清的手站在后门,准备等门一开就下车。结果车倒是停下了,后门却没打开。
“师傅,麻烦开一下车门,我们要下车。”白圻冲着前面的驾驶座喊了一句。
“好...的...”公交车司机僵硬的把手按向开车门的按钮,透过后视镜,露出一个堪称诡异的笑容。
白圻透过后视镜和司机对视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的转过头,拉着沈清长腿一迈下了车,公交车在他们俩身后“嘭”的一声关上门,给俩人留下一车的尾气。
没几分钟的路,俩人到了沈清的家门口,沈清拿出钥匙开门。
家里处处还显着几分凌乱,应该是沈清的妈妈临时被叫去加班没来得及收拾。
“妈!妈!”沈清在家里找了几圈,没找到自己母亲的身影,颓然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别慌,阿姨可能还在医院上班,你知道她在哪家医院吗?我们再去医院找一圈。”白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沈清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白圻伸手拦住了他出门的脚步,“家里有什么可以防身的东西吗?先带上。”
沈清定定的看着白圻一眼,沉声道:“我屋里有,跟我来。”
两人来到沈清的卧室,沈清从床下面拉出一个深色的木箱子,也不管上面积了多少的灰,擦也没擦就把盖子掀开了。
箱子里有一把黑色的瑞士军刀,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做旧的刀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白圻指着里面的东西问。
“这把瑞士军刀,是我没见面的爸爸留给我的。”沈清拿出军刀递过去,“至于这些,”他指着箱子里的几个小玩意,“是我初中叛逆的时候瞎搞得,都没开过锋的。”
白圻没接军刀,反而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带鞘的匕首,往外一拔,金属的冷光泽晃进他的眼里,但两头都是钝的,确实是没开封。
现在也不是讨论沈清叛逆的时候有多野的时候,两人都找了件趁手的防身工具,赶紧出门往医院去。
幸好医院离沈清他们家小区不是很远,两人快速奔跑着,没几分钟就到了医院前面的路口。
路口拦住障碍物,后面还停了几辆警车,再过去,就是医院了。
两人溜边从障碍物绕过去,继续往医院跑,但是很快,五六个警/察从不远处跑了过来,嘴里大喊道:“封锁中,马上离开。”
沈清充耳不闻,执意向前跑去,最终还是在冲过警车之后被几名武警拦了下来。
一名武/警拉住他的胳膊严厉的斥责道:“回去!不要命了吗!都回去。”
沈清不言不语,身子还在努力的向前。
白圻一边用胳膊搂住他的肩膀往后带,一边大声问旁边的武/警,“医院里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封锁?我同学他的妈妈还在里面上班。”
武/警一边听着对讲机里的声音,一边回答道:“医院里已经没有活人了,活人早就安排撤离了,现在这里是隔离区,你们快走。”说完招招手,转身跑向防线。
沈清这时候浑身已经颤抖到没力气站稳,白圻不得不半扛着他的身体,半拖半拽的把他拖到隔离区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