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尽欢》才谁痞

4、第四章

　　事实上，等付明许查证后，证明赵青确是想多了。
　　尽欢是在淮安城周边的一个叫长水村的小村里长大，此前的连乡都没出过，村中也从未有过外来人员，的的确确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农家小丫头。
　　其父一晚从镇上赌博回来，醉了酒，意外淹死在小沟里。这边丧事刚办完，讨债的人就来了，其母这才知道她家男人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要债的人扬言三日内不还钱便要占了她家的地，再把她并她的四个小孩一起卖了。尽欢的母亲多半是想不通，当天中午就在饭菜里下了毒，打算一家人去地下团聚。而尽欢那日刚好跑去乡上的学堂偷听了，她弟弟看到饭点到了，跑去叫姐姐回家吃饭。这一耽误，俩小孩这才逃过一劫，只有尽欢的娘亲和两个姐姐没了命。
　　“说来也是小丫头聪明果断，当天殓了她亲人，就连夜收拾东西离开村子了。不然，指不定会被那群追债的卖到哪家窑子里去。”付明许说完看了看赵青的脸色，笑了笑，“怎么？三爷，这丫头不是个小奸细你很失望？”
　　赵青没理会付明许明显的调笑，“那就让她留下吧”，他沉吟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我不过廿二，亲尚未成，倒是多了一个这么大的女儿，也算有趣。”
　　“那也未必——”付明许故意拖长了调子，“也可能是童养媳，哈哈哈哈！”
　　“对了”，赵青的神情突然肃穆，付明许还以为有什么正事要交待，也敛了神色，就听赵青言，“西北我们还没有商路，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你去想办法把我们的生意拓展过去。”
　　付明许这才知道是小心眼的主子嫌自己说错话了，赶忙哇哇叫道，“西北风沙大还没水，十天半月才能洗一次澡！再说我们现在做的是丝绸茶叶的买卖，去西北能有什么鬼生意？三爷，我的好三爷，你饶了我吧！”
　　看到付明许一脸痛苦，赵青方觉得痛快了一点，不过他仍是没理会这人的哀嚎，“丝绸茶叶做不了，你就想想其他能做的。三个月若是不够，你就待半年。总之，等你开好了商路再回来吧。”
　　说着就让人把付明许架了出去，眼不见为静。

　　晚膳时分，赵青让人把尽欢小姐叫过来。
　　小孩行为还有些拘谨，眼神里透着些防备，用膳时估计是想学着世家小姐的仪态，不过不知道举止是从哪部戏文里学来的，有些别扭，也有些可爱。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不用这么拘谨，随意点就好。”赵青指了一下身后的人，“赵随赵总管主要管府里的生活琐事，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以找我，也可以直接找赵总管。那天带你进府的是付先生，他出门办事去了，等他回来再安排你学些诗书。”
　　想起付明许探听来的消息，赵青又问：“喜欢读书？”
　　“嗯”，尽欢放下碗筷，抿了抿嘴，又想了想，“其实也谈不上喜不喜欢，我只知道读了书，有了学问，才不会如村里叔叔婶婶们那样，一辈子只知农活，不知世事。”
　　“这么小个丫头倒是有点想法，那你说，你想学什么？”赵青饶有趣味。
　　“我想学有用的，武艺、经商、学问都行，总归不能是女德女红一类。”尽欢说完，紧张地盯着赵青，她不知道这种有点离经叛道的话，赵青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厌恶？
　　“哈哈哈，好丫头有志气！”赵青闻言终是忍不住笑了，“等付先生回来，我就让他安排。”
　　“对了”，晚膳后赵青净手的时候突然想起，“你父母姐姐我已经让人重新立碑葬了，你找个时间带赵随去你埋弟弟的地方，也把他重新葬了吧。”
　　“哟，怎么哭了？”赵青想不到刚刚还放着豪言的丫头，几句话的功夫又开始流眼泪了，到底还是个小孩。
　　只是这丫头哭得无声，只有眼泪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下来，有点招人疼。
　　赵青忍不住摸了摸尽欢的头，小丫头便一把扑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三爷，我晚上能跟你一起睡吗？我一个人有点儿害怕。”
　　赵青想了想，到底是有些不忍心，终是同意了。
　　与人同眠，赵青还是第一次。原以为身边有人会睡不着，但低头看看怀中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孩，竟有种安心的感觉，于是沉沉睡去。

　　原以为两人同床只是一夜，没想到接下来赵青被小孩黏上了。无论日间是否拒绝，到了入寝时分，赵青就见小孩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坐在房前的台阶上巴巴等着自己。
　　一听见赵青走过来，小孩连忙抬起头看着赵青，眼神湿漉漉的，让人不忍心拒绝。
　　赵青想，自己先前是怎么觉得她像狼崽子的。
　　赵青想，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心软的人。
　　等抱着小孩入睡的时候，赵青又想，这倒真像是养了个童养媳，付明许那厮回来还指不定怎么嘲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