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尽欢》才谁痞

11、第十一章 正月十五上

　　正月十五上元节，城中自是热闹非凡。杂耍的、舞火龙的、卖花灯的、猜灯谜的从街头一直排到了街尾那棵百年黄榕树下。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哪怕再是久居深闺的小姐也乐得上街凑这一份热闹。
　　这份热闹尽欢一行人是没空享受的。自打定主意做小生意起，她便计划着趁上元节人多好好赚一笔。预先向手艺人订了小食和一些小玩意儿，除了分发货品四处兜售外，尽欢还提前租了几个临街的摊位。
　　华灯初上，盛装而行的男女不绝。
　　“这位公子对不住了，咱们摊位上的腰坠，只卖给小姐。您要是喜欢，走到街尾黄榕树底下，那边还有个摊位，那边的坠子刚巧相反，只卖给公子。嘿嘿，咱家的坠子虽然卖得比旁家贵了些，但每个样式只有一对儿，街头街尾俩摊位一边一个，卖得就是缘分呐。”
　　这一对腰坠拆卖的主意还是荣闵出的，尽欢原本觉得这主意幼稚且不现实，耐不住荣闵撒泼打滚死皮赖脸地磨了几天，尽欢才勉强同意。
　　没成想，卖得还挺好。
　　夜游还没多久，坠子已经卖出了一半多，且是高于旁边商贩十倍的价格卖的。看着旁边商贩暗暗嫉妒的眼光，尽欢恨不得抱着荣闵亲一口以示表扬。看着荣闵时不时投来的得意洋洋的小眼神，尽欢又暗暗忍住了。
　　心中正计划着，若是收摊早，还可以偷个闲，和荣闵一起去看看火树银花，没曾想找麻烦的就来了。
　　马车驶到街头，付明许便跟着赵青下了马车步行观赏。
　　来的路上赋了几首花灯词，又互猜了几个灯谜，因此付明许觉着主上的心情应是不错的。
　　原也确是如此，直到行走到一处，前方发生骚动，似是几个小孩与几个大人厮打在一起。赵青站定，面无表情，似是过了许久，又似是只有一瞬，他说，“去，把她给我带回来。”然后转身就走。
　　“是，主上。”黑暗中有人应道。

　　摊位是跟背靠的店家讲好的，且早就付了摊位费。没曾想，来了几个地痞骂骂咧咧地要收保护费。隔壁胆小的摊主哆哆嗦嗦地交了，尽欢原本也打算给，但那帮地痞见他们赚的多，便坐地起价，尽欢这就不乐意了。她清楚，今日若是屈服了，那往后的日子定会被讹上。
　　于是，一场架在所难免。
　　小孩人多，地痞力大，这场架勉强算得势均力敌。许是因为手中已经见过血，尽欢打架比先前更狠，一口咬上一个地痞的大腿，任他怎么摔打都没松口，直到生生咬下一口肉来。然而地痞也不是好惹的，骂骂咧咧地拆下几块木头狠命抽打，一副把这帮小孩往死里打的阵势。
　　木头还没挥几下，隔空飞出两个男子，三下五除二撂倒了这帮地痞。没理会惊呆的一行小孩，俩人单膝跪在尽欢身前，低头恭敬道，“小姐，主上请你前去。”
　　仿佛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身后的荣闵还未平复气息，尽欢并未理会，只是埋着头，看不到眼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左脚和右脚互相踩了会儿，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擦掉了嘴角的血丝，抬起头对那两人说“走吧”。
　　走了没几步，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蓦地回过头去，耳边恰巧响起荣闵“诶”的一声。
　　尽欢转身，她看着荣闵。
　　花灯的映照下少年的脸显得安静且温暖，他就站在那里，褪去所有痞气，静静地笑着，眼神深邃而又悲伤，右眼角的红痣仿佛是泪在低落。
　　尽欢想，多年之后，她也仍会记得这个曾陪她战斗的少年和今夜他令人心慌的笑容。
　　少年安静的笑一晃而逝，仿佛上一刻仅是错觉，他重新挂上痞痞的笑容，走上前去把挂坠塞入尽欢手中，“这个是我亲手刻的，不知道狗熊长什么样子，就刻了个狗头，你可好好存着，千万别弄丢了。下次再见面，我要检查的，要是丢了，本大爷可是要揍你的。”
　　尽欢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使劲儿拧了一下荣闵的手臂，笑着看着少年忍痛的表情道：“庙里弥勒佛背后有个被石头堵住的洞，里面藏着咱们所有的钱，你拿着它照顾好大家，记住了。”
　　细细交待完，尽欢便在两人的带领下走了，走了十几步，她又回过头来，负着双手，笑脸盈盈，一如这个年纪的少女，笑得纯粹且明朗，她大喊道：“荣闵，我要回家了，再见啦！”
　　喊完之后尽欢终是转身离开，走得远了她没有发现，就在她走后，少年身边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仆役，牵着少年的手与她相背而行。
　　“再见了，尽欢。”少年默默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