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普爾德

3、夢魘 「要多睡

　　「要多睡才會長高嘛！」我慵懶地回她。她呵呵地笑了起來，那如銀鈴般令人著迷的聲音，搓玩起我紅褐色的亂髮，雖然說了幾次不要玩我的頭髮，但我並不十分抗拒，任由她擺佈。
　　那一年，14歲的我們無憂無慮。艾麗雅有著一頭美麗的褐色秀髮，迷人深邃的棕色眼睛及精緻的五官，是鎮上的萬人迷，在校園裡擁有眾多的追隨者，各項成績皆優異傑出，美貌與智慧集於一身，儼然成了完美一詞的最佳寫照。
　　「提姆，可以陪我逛一下街嗎？」
　　「真犯規呀，妳都這樣問了，怎麼能拒絕呢。」
　　她笑著牽起我的手，我們漫步於午後的街道上，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的關係早超越了普通朋友，手足或伴侶，親密帶著些許模糊及困惑，不過我們也不太在意，牽手、擁抱，不就是稀鬆平常的事嗎？在路經花市時停了一會，看著艾麗雅穿梭於五顏六色間，此時，彼岸花叢映入了我的眼簾，遮住了她的身影。下一秒，畫面跳轉到街角的超市，剎那間轟然巨響，一團火舌吞噬了整間超市，幾名發動恐攻的嫌犯搭上同夥的車輛逃逸，留下遠方消防車的警笛聲。
　　我不顧猛烈的火勢及掉落物，衝進了超市中，熱氣不斷向我襲來，我無視這份不適，只是不停尋找，雙手止不住地顫抖著，我知道我在找尋甚麼，害怕甚麼，當我終於見著了，整個心跌盪到了深淵底。數根鋼筋刺穿了艾麗雅柔弱的身體，我走到她身邊跪坐下來，她努力的睜開眼，見了是我，露出虛弱苦楚的微笑，
　　「提姆，抱歉啦，看來我不能陪你一起過生日了，明明禮物都還沒包裝好呢，咳咳……」
　　「別說話！我這就帶你出去！」
　　說完，正要抱起她，她卻將手搭上了我的手，制止我的動作，好冰冷，
　　「不必了，提姆，我很清楚我自己的狀況，已經夠了……」
　　她堅定的眼神帶著滿意的溫柔，即便想反駁，我也開不了口，她用染血的手輕撫我的臉龐，不知何時流下的淚水，被她輕輕拭去，身體開始顫抖，
　　「我覺得好冷，可以摟著我嗎？」
　　「妳都這麼問了，我能拒絕嗎……」我哽咽地回應，將艾麗雅摟入懷中，好冰，她的生命不斷地流逝，
　　「提姆……」
　　「不要離開我！艾麗雅！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呵呵……我也不想離開你呀！提姆，要記得我告訴你的……話……」
　　她的手滑落身側，不論怎麼搖都搖不醒，我不斷呼喊她的名字，不過，她永遠聽不到答案了，烈焰捲起，所有的畫面隨之消失，唯獨悔恨悲痛清晰的殘留著。為甚麼我會躺在病床上？置身於純白的無菌隔離病房中，一旁各式生理監測器規律地發出滴滴聲，我究竟睡了多久？
　　「消毒完畢，身分認證，獲准進入。」
　　「呦！終於醒過來了呢！你睡了整整三天呢！」
　　卡蜜兒自壓力門外進來，彷彿聽見了我心中的疑惑，她說出了我想知道的答案。她身後跟著幾個醫療機器人，外觀和真人所差無幾，生體組織包覆於鈦合金機體外，內建至今為止所有的醫療、疾病等資訊及處理應對方法，大幅降低了醫生的負擔，甚至還能適時提供醫生最佳建議，感謝德國與日本的功勞。
　　「睡了三天是嗎？時間變長了呢……」
　　「沒錯，中途還一度假性休克，我們數度準備要宣告死亡時間了呢！」
　　雖然用玩笑性的說法回答我，但她卻是一臉嚴肅，彷彿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至少對我來說已是司空見慣。沒錯，這並不是我第一次陷入長期昏睡，自從那天後，這樣的狀況便開始頻頻發生，主治醫生說這與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有關，而為了撫平創傷、保護自己，身體因而陷入昏睡狀態以維持心理與精神的健全及完整，並且在此期間不得強行喚醒。
　　「我調閱了你的就診病歷，自14歲之後，這樣的情況便不斷發生。軍方難道不知情嗎？明明有這方面的症狀還是讓你從軍。」她說道，
　　「他們當然知道，這種事隨便一查，想瞞也瞞不住。即便是這樣，他們依舊十分樂意讓我從軍，將我轉調至戰神部隊的理由也很簡單，因為我個人同等於2支戰神部隊。雖說是部隊，不過也才50人而已，當上了上校，對我而言也比較方便，不會在這種『狀態』下被打擾。」
　　我邊說邊起身將衣服穿上，卡蜜兒則處於沉思的狀態，蘇拉｜軍方提供我的私人醫療機器人，替我取來鎧甲並協助我穿上，
　　「妳今晚有空嗎？」
　　「甚麼？喔！當然有空！要做甚麼？」
　　我突然的問題問得她措手不及，看她有些驚慌的樣子其實還挺有趣的，
　　「想請妳告訴我我錯過的簡報內容，順便請妳吃頓飯答謝。」
　　「沒問題，我七點下班。」
　　「我會準時來接妳的，那，晚上見了。」
　　出了病房，我在六號平台的停機坪等待專機，都忘了這裡的夜景有多美了，從奧斯古生技大樓這，可以將整個天城市的景色盡收眼底，
　　「有一天，我要站在奧斯古大樓上，和妳一起看天城市的夜景。」
　　記得，她曾經如此淘氣地對我這麼說，指著遠方最高聳的建築。如今，我就站在棟大樓，
　　「艾麗雅，妳看見了嗎？這天城市的夜景，很迷人，對吧？」
　　回應我的，只有耳際呼嘯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