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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001件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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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一声鸟叫突兀地响起,划破寂静。
坐在长凳上的李知牧头一歪,睁开了眼,有些迷茫。
旁边伸出一只干燥微凉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等很久了吗?怎么在这睡着了。”
李知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呆头呆脑地打了好几个哈欠。
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似的,一把拍开还在他脑袋上作案的手,抬了抬眼皮,刚睡醒的迷蒙一扫而光,一张脸写着“你还好意思说”的不满,抬起脚就往前走。
黄佰拇指摩挲着红了一小块的皮肤,不可置否地收下李知牧别致的撒娇,也不急着追上去,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一阵冷风吹过,月光被一小片云遮住,透出几束光,李知牧的白色衬衫在夜里显得尤为显眼,半长不短地随意嵌进休闲裤里,隐约勾勒出美好的腰身。
黄佰半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处传来几声闷雷,四周开始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咕咕”的鸟叫声变得频繁而杂乱。
他们一前一后走了十来分钟,脚步一拐,到了繁华的街市。
晚上十点多,街上的人丝毫不见少,三三两两逛着路边的小店,几个大排档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声醉酒后的咒骂。
奇怪的是有些人穿着奇异,或广袖高髻,俨然一身古代装束,或身着民国旗袍中山装,有些甚至只裹着一张虎皮,活像一盘奇装异服大杂烩,其他人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一群扎着总角的小孩子在街道中间横冲直撞,行人被撞得一个踉跄,却视若无睹地站好继续往前走,仿佛只是不经意踩了个石子,脚下一时不稳。
李知牧好像终于想起来后面跟了一路的黄佰,放缓了脚步。
黄佰笑着迈着长腿几步向前,搂住李知牧的腰,低声说:“气够了?”
李知牧用力拧了一把自己腰上那只手,觉得手感很不错,于是满意地扒拉下来扣住手指,声音愉悦:“还行吧。”
情绪反复无常,恋爱中的人就是这么不讲理。
他拉着黄佰穿过热闹的人群,拐进一家小店,指着门口摇摇欲坠的招牌说:“宵夜吃这个。”
黄佰看到“螺蛳粉”三个字脸瞬间就黑了,闻着味都不想迈进店门一步,心想他家小朋友这是还气着呢吧。
他维持住脸上的微笑,不动声色地问:“嗯?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吃李老头家的烤鱼吗?现在过去刚好。”
李知牧似笑非笑的睨他:“你就说吃不吃吧。”
黄佰:“……”
行吧,舍命哄媳妇。
***
等李知牧吃饱喝足从店里出来,黄佰脸都瘫了,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沾满了不可言说的味道,好在李知牧这个小没良心的还算心疼他,没让他真吃,不然他可能就忍不住要吐了。
但闻着也很难受了。
黄佰觉得他们急需洗个香喷喷的澡,于是努力压下时不时上泛的恶心感,沉声说:“去幽泉苑吧。”
李知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今天是幽泉苑开放日,你确定要去吗?”
黄佰:“……”忘了。他并不想泡在一堆脑袋和胳膊腿里。
李知牧摸摸肚子,自觉拉起黄佰的手:“走,压马路去,消消食。”
接近半夜十二点,离开街市,路上基本就没人了。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乌云囫囵吞掉,严丝合缝没有透出一点点光。路灯下树影幢幢,凉风若有若无,明明还是盛夏却透出丝丝让人脊骨生凉的寒意。
一辆白色商务车从身边呼啸而过。
这段马路上的路灯大概年久失修,被商务车的灯闪瞎了眼,忽明忽暗闪了两下就集体罢工了。
四下一片漆黑,李知牧戳戳黄佰的腰:“你们怎么回事,有没有公德心了?”
黄佰闷闷地笑起来,抓住李知牧不安分的手,正要开口,前方就出现两束光,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
是刚才那辆商务车。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车里出来,径直走向李知牧。
来人一身西装革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味,看起来像刚结束一场应酬,他在李知牧身前站定,“果然是你,知牧。”他上下打量,发现对方姿势别扭地站着,奇怪道,“你这是……”
李知牧正维持着一手牵着人一手横在身前被抓住的动作,确实有点奇怪。
他松开黄佰的手站好,借着车灯看清对方的脸,客气疏离地一点头,“林经理。”顿了下补充道,“我在散步。”
林经理:“……”谁大半夜的会一个人在没个人影的大马路边散步?
他皱了皱眉,说:“叫我名字就行。我送你回家。”
李知牧拒绝:“不用了,我在等人。”说话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正好落进一个怀抱,腰被强劲有力的手臂箍紧,微凉的气息喷在耳后,他听到黄佰有些低沉的声音:“他是谁?嗯?”
李知牧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想揪着身后的男人暴打一顿,说话就说话,嗯什么嗯?
林经理不信李知牧的说辞,伸手想去拉人上车,还没碰到衣角就被一股大力扯开,耳边响起阴冷的声音:“他说不用,听不懂人话吗?”
“谁!”林经理看向身后,什么都没有,一阵阴风吹过,他浑身泛起彻骨的寒意,汗毛全部竖起来,如坠冰窟。
他猛得转向李知牧,看见李知牧身后有一张硕大的鬼脸,眼珠漆黑,狰狞地伸出鲜红长舌卷住李知牧的脖子。
李知牧看见林经理浑身发抖,表情惊恐,喉咙像被扼住一样,张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转头看向黄佰。
黄佰跟他对视几秒,退后一步举起双手以示清白,眼神极其无辜。
李知牧叹了口气,走向林经理,吓得对方连续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只好笑了笑:“今天中元节,林经理还是早点回家吧。”
结果林经理听完这话抖得更厉害了,慌不择路地跑回车上,沿着“S”形路线开走了。
李知牧:“……”我很吓人吗?
爱工作人士李知牧盯着黄佰发出强烈谴责:“你吓跑了我们公司的客户。”
黄佰表示接受谴责,点头笑道:“没事,这样的客户我能给你安排一打。”
李知牧翻了个白眼,心说我信了你的邪,“别,我怕其他客户也被吓跑。”他绕到黄佰身后想推着他往前走,推了两下没推动,认命地被牵住手拉到前面。
一人一鬼就像两只游魂一样在马路边晃悠,不时斗上两句嘴。
十二点整,鬼门大开。
一声惊雷过后,月亮被吐了出来,泛着幽冷的光。不甘寂寞的路灯闪了两下集体诈尸,打下的光竟透着些许血色。一阵扑翼声混杂着鸟鸣,四周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像是女人幽怨的低泣,又像是小孩断续的抽噎,凝神一听又只剩下风声。
李知牧:“……”压个马路搞得像拍恐怖片似的。
一张惨白的大脸倏地出现,李知牧下意识地一拳怼上去,只听到“嗷”的一声,一条白影跌到两步外,捂着鼻子在地上打滚。
黄佰冷笑一声:“活该。”
白影立马就不滚了,蹦起来:“我错了老大!”
然后他转向李知牧,整整衣领,对着李知牧鞠了一躬,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嫂子好!”
李知牧一脑门黑线,硬是从对方空洞洞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好奇。
估计是黄佰的那帮手下。
李知牧想了想,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你好。我叫李知牧,平时喊我全名或者阿牧都可以。”
白影:“好的嫂子,没问题嫂子。”然后“哇”的一声怪叫,窜出两里外,远远地喊着“老大,嫂子真好看!我去干活了,你和嫂子继续恩爱。嫂子再见!哦对了我叫何悟一定要记住我哦。”
李知牧:“……”嫂子你妹!跟黄佰一样不靠谱。
黄佰在旁边不停地抖肩膀。
李知牧抬起膝盖就想往中间顶,被黄佰轻易地别开抵住,顺势将人带进怀里,把头埋进人的肩膀,放肆地笑了出来。
李知牧幽幽地说:“你这会儿倒不嫌弃螺蛳粉的味道了?”
黄佰表示味道散了无所畏惧,甚至可以跟他来上十分钟的法式长吻。
李知牧冷笑:“好啊你来。”
黄佰一顿,觉得还是先回去刷个牙比较好,勉强忍住了笑。
路上的行人,不,行鬼渐渐多了起来。跟刚才在街市看到的提前出来的高等鬼魂不一样,只能通过鬼门来往人间地府的鬼魂力量太弱,还维持刚死去的模样,有些甚至还没有恢复神智,要么血肉模糊,缺胳膊少腿,要么形容枯槁,浑浑噩噩,要么疯疯癫癫,胡乱抓咬。
李知牧:“……”简直不忍直视,他真的只是来压个马路不是来拍恐怖片的。好在有黄佰这个鬼王在身边,他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除了不时出现的一个个或摔跤或肚子疼不经意偶遇老大的手下。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过于浮夸的演技和炽热的眼神,李知牧真的就信了他们的邪。
好不容易脱离各种奇葩偶遇回到家,李知牧气的当场揪住黄佰领子来了个真·十分钟·啃式·长吻,最后一抹嘴唇扬长而去,霸占了洗浴间。
留下黄佰对着阳台的花盆干呕了半小时,内心又甜蜜又心酸,最后决定让他手下手抄一遍地府近一百年的生死薄。
据说从那年中元节以后,街区附近的居民常常在半夜听见各种鬼哭狼嚎,诸如“头要秃了”、“手废了”、“老大我们错了”此类,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