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熠灯初遇（2） 夜灯熠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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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灯熠熠，赤水河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各家各户举着独一无二的花灯在河边桥上放声大笑着。本可三人并行走的小桥此刻已是挤满了人，离夜在人群中施施而行，只觉得总被人挤来挤去，还不时被人骂上几句。
她内心无奈道，这与自己有何干啊，又不是我故意去挤你们。赏个灯怎么突然有这么多人，还非要挤到自己身边？离夜不停地低着头从迎面而来的行人胳膊下穿过，这好不容易快走到桥头，却不小心踩到了身边人的鞋子。
“哎哟——！哪个不长眼睛的畜生，敢踩老子？”耳边传来了粗旷的吼叫。一抬头，正好对上刀疤大汉面目狰狞的神情。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离夜慌忙道着歉。
“道歉就完了？我看你是存心不想活了！”语毕，大汉猛然挥臂一推。
慌忙之中，也感受不到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觉得脚下一滑，身子硌在桥边上，迎面一股力气实在是太过强大，使得离夜硬生生地从护栏上翻了下去，哗啦一阵水声。溅起巨大的水花，一瞬的恐慌蔓延心间：糟糕，我不会游泳！随即又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这岸上这么多人，总该有几个愿意下水救人的吧。
哪想到桥上的人急速退回岸边，总害怕自己也一不小心掉了下去。
离夜还没来得及害怕，身子突然被人一把拥入怀中，被一只强健有力的手箍着。恍惚间就到了岸上。
落水时间不算太长，离夜一阵猛咳，浊水排出，身子便没了大碍。玉兔面具早已不知道滑落至哪片水域，乌黑的眸子涣散地盯着前方，心中一阵后怕。
方才救起自己的那双手无意间碰过自己的胸前，此时那人的面庞不禁有些羞涩。
“姑娘，你没什么大碍吧？”
对上那人的脸，清隽朗逸，善容可亲，却使得离夜一惊。
这救命恩人竟是方才指认自己是窃贼的男子。
刚刚他没戴面具，但离夜太过紧张，也没太顾得上打量他，但那俊秀刚毅的面容自己是绝对不会认错的！那时自己戴着面具，尚未露出真容，又身着普通平民的衣服，想必他也没有认出自己来。
一时间竟有些羞愧，慌忙道着谢。
“姑娘，身子可有什么大碍？看你全身湿透，不如我带你换身干净的衣服？”男子微微将面庞移到别处，内心对自己刚刚不敬的行为感到抱歉。
“不用劳烦！这天干气躁的，我很快就好了，有得公子相救，小女不慎感激！”离夜哪还能想到自己被无意间“非礼”过，慌忙拒绝，连连推辞了对方的好意，不等的这男子反应过来，就一阵烟溜走了。
好险好险，这救命恩人要是认出自己就是那窃贼，怕是场面要陷入一度尴尬之中。
浑身湿漉漉的离夜叹了一声晦气，实在不想在外久留，挤过欢乐嬉闹的人群，准备打道回府。突然，一个人飞速经过她，碰撞了一下她，腰间突然一轻——荷包没了！
该死，那点碎银子也就算了，可还有今日下午绣的鸳鸯戏水图呢！白生生一天的光阴啊。
离夜又气又恼，拨开人群一边喊着捉贼，一边飞速冲向前去。
那小贼东奔西跑，朝向没什么人的街道去了。一转身，跑进了一个狭小的弄堂，小贼一看离夜竟越追越近，这样下去恐怕难以脱身，便迅速把荷包往后一扔，离夜立刻飞身去接，再回过头时，那小贼已消失在弄堂的尽头。
既然已拿到荷包，离夜便想速速离开此处，却突然发觉，身边已无一个人影，弄堂屋檐上滴答滴答落下水滴，四周悄然无声，人群的笑闹声也远去了。两侧道路狭长，抬头连月亮也望不见，被那细长的屋檐挡住了。
离夜总觉得一阵怪异，想只身离开。
狭长的两侧突然各出现了两个地痞一般的男人，举着斧头和砍刀慢悠悠向离夜走来。
其中一个开口说：“大哥说的对，这熠灯节果然是有不少年轻美貌的小娘子喜欢东走西逛呢，在这种幽暗的小巷子里埋伏着，果真来了个猎物！”
另一个啐了一口痰：“这个小娘子怎么全身都湿了呀，要不要哥哥用炽热的身体帮你暖暖啊。”
说罢，这四个男人全部不怀好意地哄笑起来，脑海中已然展现出一幕幕活色春香图。
幽幽深巷，高墙遮月。暗墨色的墙壁上覆着层层苔藓，脚下生滑，如履薄冰，除非长了翅膀，否则很难沿壁而行。
眼见着两两夹击而来的男人，离夜瑟瑟发抖。
近了，又近了。
一只肥肉纵横的手抓了过来，就快要碰到离夜的脸上，只见她单脚从地上一蹬，踩上面前这身形如厚实墩子的男人的肩膀上，助力跃起，双手抓住墙边，一个翻身飞速的逃走了。
正面决斗是不比以一敌四，可女子弱小，离夜从小就提着一颗心，注重轻功与逃脱的练习。
此刻的她像鱼儿一般飞檐走壁，穿梭在各家商户的屋檐上飞疾而去。
点点星光与花灯照相呼应，柔的是月夜，耀的是人间。
离夜顾不得再欣赏一丝一毫夜景，极速奔向家门，消失在夜色尽头。
留下的四个地痞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所措。蛮横打人的力气倒是无穷无尽，可这滑腻腻的屋檐，他们可没人翻得上去。
“真是一群废物，连个小女孩都抓不到！看我不教训一下这群笨蛋！”
躲在暗处的一名女子目睹了这一切，气得掏出鞭子就要上去抽他们。
身边的男子却拦住了她。
“华灼，不必在意，已经足够。”
男子的脸上赫然戴着一只玉面狐狸的面具。
“可是主人，你不是计划着想英雄救美来着吗？”
华灼有些不解，其实心中更是奇怪，为什么主人只要自己安排四个普通的流氓地痞，为何不派一些武功高强的人假扮拦匪，这样离夜绝对无法从他们的手心中逃走！
玉面狐狸像是看出她心中的不解，徐徐说道：“我的确有假意救她的打算，不过并不清楚她的实力，这一试探已经略知一二。我并非一定要与她碰面，今夜不过是一个开始。”
华灼又说：“主人英明，凡事都历历具备，今夜不过是想英雄救美，便准备了三个策略。不料这个姑娘还没等你出手，居然自己去偷东西，主动给您制造了机会。不过您找人故意推她落水，竟被那个抓住她偷窃的小子占了便宜做了好人，事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我请流水帮忙窃了她的荷包，将她引致此处，没想到又被她逃了去。主人，是否要进行第三个计策？”
玉面狐狸用手指轻轻揉按着手上的玉兔面具，目光透着狡黠，微微一笑道：“不必了，今夜她已经历了三件霉事，本该就有所怀疑，若做的太明显，我反倒不能再与她碰面。经此一试足以。
他倏地一松手，玉兔面具从指尖滑落在地上，他不再看一眼，慢慢退出这条小巷。似是无意又像有意，踩在了这玉兔面具上。
咯噔一声，面具四分五裂。兔唇本就裂的难看，此刻两瓣唇更是分了家。
华灼感到一股深深的恶意，心一沉，偷偷瞟了一眼主人。可明明见他唇角上扬，好似在笑，却又说不清为何感受不到一丝一毫轻松的氛围，总觉得他此刻的气场将人压得透不过气来。
玉面狐狸头也不回，携着华灼消失在这阴暗的巷子里。
终于走到滕和府门前，离夜本想人不知鬼不觉地悄悄溜进府里，装作今夜没有出过门的样子。却见门前灯火通明，护卫们左右两列举着灯，滕昭意面色冷峻地立在门前。
离夜见他怒气冲天，像是点着了的爆竹，火星子即将触碰到药筒，她的步履不觉逐渐缓慢了下来。
到底是谁又惹这位大公子不高兴了啊？
“昭……昭意，这大半夜的，你这是作何？”离夜小心翼翼地停在了和滕昭意有些距离的地方询问道。
滕昭意两道眉毛扭到了一起，更加气恼了起来，你犯下的错，居然来问我为何？！
“离夜，你这么晚跑去了哪里？你看看自己，衣冠不整，发丝凌乱，居然还穿上男子的装束，这番模样成何体统！你还有脸跑回来？我看你直接露宿野外，被狼掏了心，被狗吃了肺算了！”滕昭意咬着牙愤愤说道。
离夜低头打量了自己的装扮，衣裳的腰带不知何时滑落，外裳已敞了开来，鞋头上尽是污泥浊水。束头的发簪好似方才逃跑时掉落了，头发乱七八糟散落在整个后背上，头发中还夹杂着几丝枯草，还有几缕发丝贴在脸颊旁，整个人宛若一个落汤的鸡，旱死的鸭，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离夜寻思着弟弟这么生气，想必是恨她有损滕家的脸面，于是赶忙走上前好声好气说道：
“弟弟息怒，我这不是为了保住滕家的面子才办成男装的嘛，今天可是熠灯节诶，元和县大大小小哪户人家哪个不是像浪花一样欢腾嘛。是我的错，方才遇到一些土匪，才不小心搞成了这幅样子。”
离夜话还没说完，滕昭意倏然抓住离夜的胳膊，一半气恼一半心疼地问道：“土匪？哪里来的土匪？可有伤到你？怎么会把你搞得满身是水？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些什么？”
离夜被这一连串的询问问得晕头转向，讪笑着甩开了他的手。
“没什么大概啦，那些土匪没有伤到我分毫，滕家的人哪是这么容易让人欺负的？至于身上……是因为刚刚走路不小心跌倒了一个泥潭坑里，并没有什么大碍，我去洗个澡就好了。”
看着滕昭意的面容稍稍温和了一点，离夜仿佛想到什么似的，开玩笑道：
“怎么，你还关心起我来了？不会是在这里等着我回家吧？”
滕昭意刚松下的眉头再度扬了起来。
“我会关心你？开什么玩笑。我看你是不记得家规了，女子戌时前必须回家！我正是在此等候你个野蛮丫头，好好整治一番，这次就罚你……”
滕昭意话声未落，离夜赶忙从荷包里掏出绣上了鸳鸯和牡丹的绢子打断道：“好弟弟，快看，这是姐姐下午辛辛苦苦勤勤恳恳扎破了手，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绣好的刺绣，我这一身泥泞的，别不小心污染了你华贵美丽的衣裳，我先回去沐浴更衣了。”
离夜把刺绣直接塞进了滕昭意的手里，风也似地跑远了，最后那句话已是在三丈之外隔空传来。
滕昭意小心翼翼地摊开那被水浸湿的刺绣，只见那两只似鸭状的鸟兽滑稽可笑地对视着，旁边还有毛线球一般的两团东西，本来滴在花团上的鲜血被水浸泡久了，泛着些橘色，曼延了开来。
滕昭意轻轻用手指摩挲着那团被血浸红的花，先是心疼地皱了皱眉，随即嘴角挂上了一丝笑，那笑意越来越浓烈。他小心地将这锦绣揣在怀里，仿佛揣着什么世间的奇珍异宝。
他招呼着护卫们进府，刚一抬腿，便一个重心不稳，险些跌倒。这才发觉在门口站的太久了，双腿已经麻木。
“少爷，您等小姐等了两个钟头了，腿都站麻了，还是让老仆扶着您吧。”滕昭意身旁的主管王裕赶忙上前搀扶。
“好。”滕昭意温柔地应了一声，语气较以往的嚣张跋扈截然相反，看似心情是极好的样子，王裕微微一惊。想来也是，今夜的愤怒是因为少爷本来扭捏了一个下午，最终下定决心约小姐出门赏花灯，怎料享完晚膳，少爷收拾好自己前去邀请小姐时，小姐突然没了踪影，想来少爷已经太久没有主动约过小姐出游，这一番挣扎，内心一定焦虑烦躁了许久，没想到小姐却独自出玩，负了他的心意……明明得知小姐没有带上随身的丫鬟后，他领着几个家仆偷偷出去找了大半圈，又回到门前足足等了半个钟头，眼看着他心急如焚，满心担忧的样子，王裕十分心疼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结果刚刚小姐不知道塞了他什么，又惹得少爷满心欢喜。也许小姐只是担心被少爷责罚，却独独漏看了少爷被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所牵动的起起伏伏的心思吧。
王裕一声叹息，搀扶着满目春风的滕昭意往屋中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熠灯初遇（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