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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乡村爱情 爱情他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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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白…。”
冷夜隐辰星,莽密林木,风叶噤声,鸟兽遁蔽。
五感颇不清明,只觉气力奄奄,好如风浪中一叶扁舟,话音落罢,视景忽至旁,只见彼方人影模糊。残命若风烛,当入酣眠时了。
“……小剑客?”
正午阳光燥的不行,院子里铁石碰撞响声平白扰人清梦,封广白抱着被子在硬板床上滚了三滚方神游归府,翻了个白眼猛一起身冲着半掩着的窗缝尖嚎出声。
“爹啊,莫要大清早滴搞事情老!!!”
封广白是个三好青年,打小被不知道从哪来的爹教育他要乐于助人阳光向上。
只记着其爹扶膝而坐,循循善教曰:“从古至今皆有季节变换,人有喜怒哀乐,爹也得有新旧更替。”
待至九龄年,旧爹风风火火收拾了行李麻利从别的地儿给他又领了个新爹过来,遂脚下抹油大大方方做了个甩手掌柜,把这孩子甩给了初出茅庐的新爹。
新爹当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光有一手打铁功夫。日常吃食大小事都要给封广白去打点。
据他所言,他上能打出屠猪宝刀,下能磨根绣花长针,好歹能去维持着微薄家计,尚且比那个两袖清风空口白话的旧爹强。
封广白由床上挺身坐起,不急不缓穿衣束发,提溜起床头长剑便迈出了门,刚巧瞅见新爹窝在井边架着刀石。
新爹怎么看都不像当爹的年岁,初见时便约摸二十五六,更应有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四海八荒皆为家的血气方刚,而不是四敞八岔蹲在院子里,翘着小拇指捏着片刀不着急不着慌的打磨。
封广白腹诽两句,弯腰由水缸里盛起瓢水来,寻块方巾蘸半边水胡抹两下,就权当洗脸了。
至初见那时已过足十载,新爹却仍旧不变分毫,不止惫懒性情以及其下厨水平,容貌体态也如此模样,不见他有老去迹象。
封广白见怪不怪,这倒是寻常景象。
这当今帝王掌权已达数百年之久,后宫妃嫔佳丽三千不更不替,国邦久兴不衰,膝下几子和睦共事,无有斗争战事,且是一派平和。
不说这高高在上的帝权皇家,单拎出对面那家,比他早多年临世的小女娃,他都能照顾新爹起居饮食,年方十八一枝花了,那小娃娃还是躺在她娘怀里哇哇叫唤着讨食。
而他旧爹自他涉世便就乐意和他讲些有的没的,是与他成长所处的世界大相径庭的,那几百年前的历史,好像他真的涉身实地的经历过那个年代,从他口中所诉出的有贫富枯荣,硝烟战乱,朝代更替,甚至——生老病死。
这些在现在看来仿佛无稽之谈,在这种全员小康的时代中所有人都尊爱师长,弟恭子孝,遵法守义,平常人家无一不琴瑟相和,婆媳和睦的。富绰人家更有甚者日日笙歌,酒池肉林。
可世人尽觉无甚不妥。
封广白的旧爹一提起这茬便扼腕叹息,恨不得时时日日提醒着他这么一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那句——眼见全不为实。
好嘛,封广白心说了,眼见自己家这整日揭不开锅的模样确是不对劲儿,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快乐。别人跟那曼舞欢歌郎情妾意,自己个就需得给人去打下手。
自己才是这一锅好粥里最为凄惨的老鼠屎。
好在这镇城里还有一位,好似是有点能体会他,却也体会不到封广白本人这种置之度外的感觉。
是他打下手的那宅邸里的千金,顾月。
顾家是这城中数一数二的阔绰人家,顾家是屹立于此应有四十余年,家主顾生以温厚待人而倍受乡民爱戴。瞧着封广白实是家境贫寒,听他说还有个重病在家只会打铁的痴呆老父亲,心中倍感怜悯,才将他纳入府中,安排一职。
就是他的千金顾月身边的贴身护卫。
封广白摆着个笑脸进了顾府大门,这千金最近月事至了,喜怒无常,且不好惹,这院子门口的仆从二三成群,正倾着苦水,见封广白哼着小曲进来,便也作鸟兽散了。
他膝下只得一女,生的如花似玉,自是爱宠的不得了,尽管这年代不能同几百年前祸乱遍地,人心惶惶的模样相提并论。却还是怕这天有不测风云,意外临头,便权当留了后手。
封广白作为她名义上的贴身护卫实则就是个全方位跟班,自然也就成了顾月的贴心闺蜜。
凭栏览望,别院里干干净净,除了石棋桌上这残叶落花未清,封广白蹑手蹑脚踱至那婢女身后轻拍一下,笑料未捡着,反却愣是被那婢女叫声吓了个蹦跶。
“哎哟我的娘……你这嗷一嗓子可要赶上那隔壁家那鸡崽子被踩着的声儿了。”
“你…你说什么玩笑话!可把你姑奶奶我吓了一跳,心都快蹦出三里地,怎得,又什么事?莫不成今儿个你想旷工?”
小个子的婢女皱起秀眉按着心口,小声嗔怪两句,显然是被惊的不行,却也不加计较,封广白也不见外,直接顺了竿往上爬。
“不是瞧见那小桌上没收拾利索吗,一会儿大小姐出来瞧见指不定发脾气,劳烦慕姐姐收拾收拾,也不叫咱们吃这顿骂,多不痛快。”
那婢女翘首一望,见那棋台确是杂乱,眉梢压下几分回身颔首致谢。
“也是…那便多谢了,你倒是眼尖伶俐,怪不得顾小姐愿意同你聊天。”
说了半句,这位“慕姐姐”左右一瞟见这院中仆从都在忙活手头事,方示意封广白附耳过来。
“哎,小姐今日也不知怎得…脾气这叫一个躁,两个时辰前才醒,醒了吧又挑剔这洗手水不润不香,又挑剔这小菜不脆不咸,难伺候着呢,你待会儿进去可注意着点,别触了霉头。”
“晓得了,谢谢慕姐姐!”
“就你孩子气,快去吧,刚刚还通报了,可别叫小姐等急了。”
这城中人人不愁吃穿,买卖盛盈,每个人都活出自己一方天地来。之前封广白觉着除了自己,谁还有什么愁苦事。
自打和顾月交了心,才发觉这女子闺房秘事真不是人人能摸觉的。
平日见这大小姐处事待人很是得体,遇事也波澜不惊的模样。近来一段日子若关上这扇房门,便开始要哀声叹气,刺绣一处不称心如意便就要撂挑子不干。
明眸皓齿,漆发及腰的姑娘端坐在那小圆桌前,托着个腮帮子,歪个脑袋盯着铺在桌子上的画像,笔锋潦草,描摹粗略,一看便晓得是快笔赶工。
她三指捏着天青瓷盏摇来晃去,好有一副“举杯消愁愁更愁”的架势,尽管这杯中无酒,只有那早上她换了三番的茶。
封广白也不加避讳,也是同这顾大小姐相识久了,熟络的很,指着那纸张便也直言问了去。
“呦呵,这俊公子是哪家的?叫我们顾姑娘这么着迷?”
“……管的真多,你又是哪来的老妈子碎嘴婆,过来给我看媒来了?”
“嘿,那我还差颗媒婆痣,改天我点一颗,好为大小姐扯段姻缘来。”
封广白惯会哄人,也知道她这脾气,一哄一个准,又大大咧咧坐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几句,就晓得了这闺房愁事。
她中意上那画中之人——方家的大公子,方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