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机录之世间道》了同尘

2、揭榜天下动 步步鬼神惊

　　天色已明。

　　禅宗。

　　道明回忆起经典里的一个记载。

　　一日，教主释迦摩尼讲经说法，众弟子阿罗汉诚心盼望。教主以指拈花。众弟子皆不知所以然。

　　独迦叶尊者微微一笑。

　　世尊告诫众尊者言：“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

　　这就是讲的禅宗不立文字，讲究以心传心，明心见性，立地成佛。

　　这个小和尚随意看来，只是一个恒河沙数的小沙弥，大千世界数以亿万万计。怎能当得起衣钵？

　　但是此人心肠还是好的，符合“戒杀”的戒律。就是有慧根。

　　“小师父，在下认得你，多日前我曾为我母亲祈福，去过你们东山寺。是你师父为我开导。”

　　阿金移动着自己的身体，半躺在树下。

　　“啊？施主见过我呀？我师父已经前往佛国了，阿弥陀佛。”小和尚背对着阿金，抹了抹眼泪。

　　“恩………..对不起小师父。”阿金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一只手臂，脸色也不是很好。

　　“对了，施主，昨晚你们是遇到了什么猛兽啊，我我…按照你的要求把你手臂砍了。”小和尚越说越小声。

　　“哦哦，没事没事，多谢师父救命之恩。这是我自己的因缘际会，实不相瞒。我本是白天种田，夜晚劫道的贼人。”

　　小和尚心内一阵吃惊，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本是做一下贱勾当，妄想一遭发财，即使不能光宗耀祖，也能改善生活。现在想来实在是可悲可笑，差点结果了自己姓名。”

　　“施主…烦恼妄心，皆有缘果。心念一起，去日苦多。”

　　阿金默默点头，继续说道：“经过昨晚一事后，我也是想通了，以后就以这残躯好好种地，赡养老母，报答养育之恩。”

　　“小师父，我看你带着行囊，穿着这么珠光宝气的袈裟，可是要当心啊”！

　　“我第一次一个人下山，师父又不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小和尚皱起了小眉头，一副苦恼的样子。

　　“小师父可有打算？”阿金忍着疼痛，慢慢站起来，问道。

　　“什么打算啊？”小和尚更是苦闷了。

　　阿金看着面前这个个子只到自己腰的小和尚，心情好了许多。

　　“不如先去我家用点便饭，然后再做安排。”

　　“如此，多谢施主了”，小和尚的眼睛笑成了一轮弯弯的月牙。

　　暗处的道明心中默念“南无阿弥陀佛”。感慨到，众生皆苦。

　　如此，明处两人伴着早起的太阳，慢慢下山。道明远远地缀在了后面。

　　“娘！娘~~~”阿金的步伐急促了起来，一声声的呼喊着小路前的老妪。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老妪，简单的粗布衣裳，花白的头发，一手靠着简单的柴门，双眼不住的张望。“这便是阿金施主的娘亲吧”…小和尚念头通达，也有点想知道自己的娘亲了。

　　“孩子啊~你的手怎么了？这可如何是好哇~~~痛煞娘亲了唷~~~”阿金的母亲颤抖着扶着阿金的肩膀，满脸是眼泪纵横。

　　“娘，昨日山中遇到了猛兽，多亏了这位小师父搭救，儿子才能捡回一条命来。”

　　“哦哦。”老妪慌不忙迭的合十道谢小和尚。

　　“进屋说吧进屋。”

　　又是一阵哭笑，三人边走边进屋。

　　小和尚想起了师父。念头一起……

　　“空不异色，色不异空”…

　　“这是什么意思啊，师父”。小和尚一边劈材一边回头问道。

　　“为师也在探究呢，徒儿啊，你现在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说明你很有慧根哦！”东山寺的大师笑的很和煦。

　　“等你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说明你是遇到你的缘分了”。

　　“那什么是缘分呢？”

　　师父笑着看着小和尚，温柔的摸摸他的小光头。“人间，天上，皆是缘分”。

　　“小师父，请用饭啦”，阿金低声的呼唤着入神的小和尚。

　　小和尚回过神来。肚子传来咕咕的叫声。

　　歉意地一笑，多谢两位施主款待。小和尚双腿盘起，学着以前看见师父的模样。接着双手合十，把锡杖横放腿间，端起碗来，稀里哗啦地一阵响，就埋头开始对付碗里的稀粥了。

　　正在此时，外面暗处的道明却是如临大敌。

　　“西域摩尼教拜火使有礼了”！借着袅袅蒸腾的烟火气，一位红发赤肤，大胡子的人显出了身形。

　　“火中练形，拜火使是有显像，现形的区分。根据修为不同，如能达到取火中真意返练己心，百日过后，可以寄一丝神念于火中，如此精进，周天三百六十五数，也就是一年，可达到完整神念寄托火中，于火中往来无误。突破空间距离。和佛家的神足通有相似之处。

　　来的这位能凭着阿金母亲生饭的一丝袅袅烟火气显现原身，可见修为之高。

　　道明不敢托大，也是回了一礼。“贫僧有礼了。”

　　“不知大法来我中原有何贵干”？

　　“哈哈哈哈哈，几年前，我教星盘异动，有神格圣子下凡中原，几年来，我教广布天下同仁，致力多方寻找，昨日在洛阳听闻你们沙门道门争锋之事，本想一睹贵教风采，可惜可惜。”这位来的大法说着昨日辩法之事，却是并没有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是摸不准想法。

　　各教有各教的秘密所在，用于和那一方联系。

　　道明心里明镜似的，也知道了东山寺的大师选择此时证果，对输了人间气运的佛道，有很大的影响。

　　“远道而来皆是客，”还请大法不要插手我佛门之事。道明慢慢说道。

　　“哼！你说是你佛门之事，谁不知道你佛门辩经败于道门，还好意思提你佛门”！

　　“咻~！！！”有两人破云而至。

　　“蜀山剑宗后学张浩南，这是我师妹封凌云。”

　　来人毫不客气，语露锋芒。

　　“哼”。旁边女子微不可见的发出来声响哼了一声，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道明一阵头疼。剑宗，道家一特殊分支，不修符箓，不争天下。唯独祭练自身元神，淬炼于剑中，杀伐果断，性格乖张。平时很难见到一位，现在一出，就是两位一起。看来果真是天机混乱了。

　　各位都是都是为了昨天傍晚的天机而来。

　　“实不相瞒，这次是我禅宗一位大能因缘了悟，证了佛国。里面那位是他的传人，有信物八宝袈裟和九环锡杖为证。”道明眼看这位得了衣钵的小和尚走到哪儿，哪儿就是风暴的中心，索性全盘托出，用来保全小和尚。

　　一时间无人说话。

　　看来免不了做过一场！

　　一边拜火使有心试探一番，弹指祭出一颗圆形宝珠，速度飞快，里面火光彤彤，要是打在身上，免不了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道明法印掐着，默默观想大日如来咒。打算硬抗一波。

　　更快的却是出手了。

　　那边的两位剑宗后起之秀中，那位默默不发言语的女侠，是早已从袖中飞出一把灵巧的飞剑，飞剑旋转着在半空中，剑间对着宝珠劈下。

　　另一人，张浩南却是笑着，手下却是半分不客气的掐着剑诀，飞剑斩向了拜火使。

　　“化火大法！”摩尼大法师化为一团火花爆开，飞剑从中间一透而去。

　　窦间，是摩尼大法师占了下风。

　　“我剑宗可不管你是西域还是哪里来的，只要挡我证道之路，我必以剑斩之！”张浩南反手负与身后。

　　圆形宝珠在空中转了一个圈，火光透出，又化为一个人形。正是摩尼大法师。

　　“剑宗果然玄妙，连无形之物也能斩。早就听说中原有剑宗一派，功法绝伦，飞剑能屠仙戮魔，灭一切有形之物，无形之体。今日得见，果然是没有半点虚言”。

　　摩尼大法师吸着宝珠里的火焰补充自己消耗的元神能量。

　　“后会有期。”

　　那位寡言少语的女侠，开口说道。

　　“修法路上同道需要印证，今后还请大法移步我白马寺互相印证。后会有期”。道明也看出了端倪，给了三方各自台阶。

　　这一切都是在很短时间内发生，里面还在埋头对付稀粥的小和尚也已经想好要去那儿了。

　　“两位施主，我想去洛阳”。

　　“小师父，这里去洛阳可是不近，沿途千里，快的话也要赶路半个月。”阿金说道。

　　“而且小师父你独自一人，一路奔波劳累，怕是难啊。不如在我家中修持，我母子二人好好供养，以报答小师父你救命之恩”，老妪也急忙说道。

　　小和尚很腼腆，一手摸着圆呼呼的脑袋，一手在空中摆着，“不了不了，我要去师父说的大千世界看看”。

　　很快的，小和尚吃好早饭，要告辞出门。

　　外面的道明和蜀山剑宗两位后起之秀也互相讨论了起来。

　　原来这两位，男的是哥哥，女的是妹妹。哥哥十五，妹妹十四。是奉了师命，下山历练。昨夜寻着白骨和尚的踪迹一路找来，确是遇到了道明。剑宗的飞剑很快，几十里须臾而至。听了道明说的禅宗传人，两人有心想要瞅瞅是哪位高人，有幸得一宗衣钵。

　　说白了就是想寻个乐子。

　　道明此时有点尴尬。

　　小和尚道别了阿金和他母亲。已经顺着小路来到了官道上。

　　太阳起来了，阳光照得他的光头亮亮的。

　　张浩南看着这个面前的小和尚，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旁的女子玩着手指若有所思。

　　这个小和尚灵气倒是满足的，只不过完全没有一点修炼基础，穿个珠光宝气的袈裟，扛着一把九环锡杖，不知道是累还是干吗，三步一叹气。

　　修道的都是眼见耳聪之人，三人都听见小和尚嘴里念叨。

　　“什么时候才到镇上啊，刚刚在两位施主家没好意思吃饱，师父你这么早死了，禅宗我看我支持不住哇，我再给你找一个传人，这衣钵谁愿意要谁要，哎，我好辛苦啊”。

　　三人都是满头黑线。

　　道明更加尴尬了。

　　“哈哈哈，有趣有趣，小光头不像你们这些大光头，念经念得呆呆傻傻，这个小和尚很有趣嘛。”

　　张浩南大喝一声。“呔~~~~~~~”

　　“那个小光头，你手里的禅杖卖不卖”？

　　“咦？”小和尚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三人，其中一男一女都是一副风流姣好的模样，男的背上斜背一口宝剑，没有用剑鞘，太阳照得寒光冽冽。另一女子，神情冷淡，左臂上箍有一个古朴的剑匣，想来是短剑藏于此中。另外一人，中年模样，神情慈悲，也是个光头和尚。

　　小和尚刚刚下山，莫名的对这道上的三人生起了好感。

　　“卖的卖的，师兄要多少钱收去，你要是想做和尚的话我身上的袈裟也可以便宜一点一并给你”。

　　那边的冷漠女子开口笑了。“呵呵呵呵呵呵”。声音如银铃般，直教人迷醉。

　　道明心道，好厉害的道门天音，笑声就可以勾人夺魄。配上这封姓女侠的冷漠模样，定力不够，神佛也要被打动。

　　又慌忙觉得自己定力有限，亵渎了佛门，赶忙配上佛门狮子吼，念上一声“南无阿弥陀佛”。

　　封凌云斜瞥了一眼，这个道明和尚真是个老木头，修佛修成了石头。

　　转眼一看，对面那个小和尚已经走过来了。

　　“姐姐好漂亮啊~”小和尚发自内心的赞美，仔细看他的眼睛千波流转，却是眼神清亮。无一丝被迷惑的神色。

　　“贫僧道明，这两位是川南的朋友”。

　　“封凌云”

　　“张浩南”，两人自报姓名。

　　小和尚装作大人模样，老气横秋的学到，“在下东山寺内小沙弥。法号师父说等到明白了什么是“缘分”了，再讲不迟。”

　　“阿弥陀佛，三位可是要去镇上，浩南师兄刚刚想买下我这禅杖是真的吗？道明师兄，你袈裟要吗？”

　　一同的三人，嘴角都是微微抽搐。

　　“色不亦空，空不异色。原来我们现在就是空空空”。

　　道明听得禅机，开口问道。“为何是空”？

　　“阿金施主为生计算计，最后也是空，漂亮师姐漂亮是空，浩南师兄说买禅杖也是空，道明师兄也是和尚，也是空”。小和尚答道。

　　“穿的袈裟和这个禅杖，你也当是空？”浩南问道。

　　“一切有为法，皆是梦幻泡影。哎呀，这个能换点银子，所以不空啦。”

　　“你这小师傅真有趣，那就叫你小和尚吧”。

　　四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走向了城镇。

　　郭北镇。

　　“来一来，看一看啊，上好的山货！”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猴子转火圈啦，走过路过的朋友，有钱捧钱场，没钱来人场，来来来哟~~”

　　“糖饼，糖饼，心里甜嘛~~~”

　　市集上小贩吆喝声，叫喊声，让小和尚很是觉得新奇。

　　让开！让开！！！

　　几个穿着衙役衣服的官差推开看热闹的群众，走到一处木质匾坊下，一人凶神恶煞的把浆糊刷刷几下糊上去，啪叽几下，另一人拍了上去一张告示。

　　“都听着，凡是有那和尚，道人的，能给我圣皇帝解迷答惑的，揭榜进京，领赏！”

　　几个衙役说完，又急匆匆的推开人群走了。

　　人群往张榜告示处围了上去。

　　“哎呀，王婆啊，我就说这道门要压佛门一头…”

　　“李叔，叫你家那位念佛不做事的，赶拉过来看看，你家田都荒废了，可惜了。”

　　大多是贬低佛教的言论。

　　“那边两位剑侠还有两个光头一起过来了”。

　　“嘘~~~走走，免得等下找上你家。”

　　人群空出了好大一块位置。

　　道明安然处之，不过也没有办法，三辩已输。佛门昌盛还需要等待时机。

　　小和尚凑上前去，看着榜上的告示，皱着眉头思索着。

　　榜上大意是，圣皇帝告天下，求解“佛为何物？”

　　道明和师父善无畏皆认为，了悟即是佛。可是未了悟之人谈了悟，从何而谈？

　　蜀山的两位剑侠对这些根本嗤之以鼻，寻道路上只管一往无前，管他什么佛道之争，我自引剑破之。

　　小和尚突然地，用肩上禅杖挑下了皇榜。

　　人群突然安静。
　　路上刮起了一阵风，谁也不会注意到，有些小贩已经不见了。

　　风扬起灰尘。“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听见风吹圆环敲击禅杖的声音，还有禅杖上粘着的皇榜的破纸声。

　　天上金光印着云彩，小和尚感觉有点不舒服，拍了拍两边肩膀。

　　封凌云已是抽出了剑侠内的袖剑，咻咻，对着空气挥了两下。

　　张浩然低着头一脸厌恶。

　　道明双掌合十，也是默然。

　　人间气运，是各教各派的基础。中古年间，人间帝王颛顼绝地天通，断了天人路。人间可达上天，而天上因为人间屏障，只能转世或者化身才能到达人间。

　　至此，为了各教气运。天上有人，垂云为线，垂钓气运。人间如鱼池，任你头角峥嵘，一日不达先天，就永为鱼肉！

　　刚刚天上有人出手了。

　　那些突然消失的小贩和卒子，摩尼拜火使，也许就是天上之人的人间代理人。

　　小和尚伸手拿下皇榜，往前踏出一步。

　　“我能”。

　　道明只觉得神识内地动山摇。大千世界也是有所感应。

　　天眼看到，一片金色气运从西方飞来，撒向小和尚。小和尚浑然不觉。如今，气运只能聚集，无法人为产生。太古年间，大神，女娲娘娘息恶水，定四极，以身补天，是天地气运，功德成圣。

　　现如今已经失去炼化气运的方法，不然光凭这些气运，大能如来抢夺，郭北镇此刻是要顷刻化浮屠。

　　天地冥冥，有所感应，天地漩涡更加集聚了。云端伸下垂钓气运的云线是寸寸断裂。

　　而远在千里的洛阳皇城，日晕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