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貌丑无言 ...
-
金色的兽型香炉里,袅袅的烟缕缕的燃着。丝楠木的木榻上铺着锦缎,上面摆放着棋盘,琉璃的棋子四散着,莹白的指尖拾起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过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另一个棋子落下的声音,刚刚持子之人微微张唇打了个哈欠,右手放在腮边看着棋局,一时有些无趣。左手理了理衣襟,原本坐在榻上的双腿舒展开,层层绸裙下的鞋露了出来,鞋面上绣着玄色的鹮,展翅像是要飞起来。
“几时了?”
“回贵君,已经申时了。”
蹙着眉站起,云贵君问道:“我哥哥没来?”
小侍回道:“云夫郎说了,今日有事耽搁,稍迟一阵子才能来。”
云贵君百无聊赖地走到燃着熏烟的香炉旁,伸出袖子,将烟雾打散:“我还真成了云家的工具了,用到我的时候便来找我,一旦失了价值想见个人都不可。”
小侍安慰道:“贵君不用担心,不是还有您的侄女吗,再不济,还有云大人可以依靠。”云贵君眼神一冷,看着小侍,吐出两个字:“掌嘴!”
小侍一时吓得跪了下来:“贵君恕罪。”
云贵君一甩袖子坐回了榻上。她这盛宠也不知能盛到几时,以色事人,等到年老色衰又该如何?靠云家?那是个被虫子掏空了的大树,还有皇帝必要铲除的决心。靠云千遥?更是天方夜谭,一个云家都养不熟的人,他又怎么靠得住!
“贵君,云夫郎求见。”
“让他们进来吧。”
缓步走进来三个人,最前面的男子穿着黛蓝色的直裾,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身后的一男一女都衣着浅色的衣衫,男子头上别着雕了云朵的簪子,女子则是素净的很。
“见过贵君。”
“哥哥不必如此多礼。”云贵君上前虚扶一下,看着身后的两人问道:“哥哥将侄女侄子都领来是什么意思?”
云夫郎面有不忍,“我们密谈。”有些疑惑,云贵君还是屏退了吓人,让侄女侄子守在外面。
门关的严,云千远摸着头顶上的簪子,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你今日不是见过夏世女了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自从知道云千遥见了夏悠白,他的心痒痒的,也十分想见那位无数郎君梦里的意中人,“是不是确实比男子还美?是不是真的满腹诗书?”
云千遥看着他没有回答,云千远皱眉,不由得声音加大了:“看着我干嘛?问你话呢!”
“我是你姐姐。”
嗤笑一声,云千远道:“就你?男子长成你这样已经够丢人了,要假扮女子,还说什么是我姐姐?”讽刺过后,有些不耐烦:“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看着他白净的脸,弯弯的细眉,连带小巧的鼻子和嘴,心里涌上一股苦水:“与你无关系。”云千远不满:“不说?等回家我要告诉父亲,看你说不说!”
“就你这种模样,父亲看见你都觉得难受。到时候由不得你,哼!”
云千遥别过了脸,不肯再看他。
云千远说的没错,他这种模样,父亲也不喜。
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是父亲泪流满面看着他。母亲不喜欢他,父亲也埋怨他,生为男子却长得如此丑陋。因为长相,他从小到大不知听说了多少恶毒的话,四周的镇子上都知他貌丑,身形也完全没有男子的娇弱,比女子还要魁梧几分。家中的下人也曾在背后嘲笑他,这些他都知道。
后来有了弟弟,父亲不再对他不满,因为他的心血都放到了弟弟身上。小时候他只知道弟弟受尽宠爱,模样也俊俏,他没有与他相比的意思,也替他高兴。只是云千远却很厌恶他,认为他长得丑,不配做他的哥哥。
待到后来,他长大了,也明白弟弟确实长得好看,而他与弟弟天差地别。父亲与母亲都希望弟弟可以嫁一个好人家,但却从来没有提到过他的婚事。渐渐他也明白,是不会有人喜欢他的,谁也不想日日对着貌丑的夫郎。
头微微低下,若不是云家本家需要一个女子来争权,也不会轮到他来到这繁华的京城。瞥了一眼面上带怒的云千远,他的心又涩又苦,他也希望长得美一些,也不用太美,若是个普通的模样,他也很满足了。
更何况,云千遥头垂得越发低了,今日他见到的夏世女,是个那样出色的人,第一眼见到她,他除了惊叹,还有无地自容的自卑。那样天人一般的女子,谁见了不会心动呢?那样的气度和威仪,在她面前他根本无处遁形。那一瞬间他不想来到她面前,让她看见他丑陋的样子。
但是不可以,他手心都攥出了汗,他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他紧张的话都说不出来。怕引起她反感,他努力控制自己开口,回想起刚刚,他的手依旧冰凉。
唯一庆幸的是,他以后还能见到她,他扮作女子,可以光明正大接近她。想到可以与她做朋友,他竟然不反感他比女子还魁梧的身子,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可以结识她,离她如此之近。
过了许久,门被打开,云夫郎道:“你们两个进去谢谢云贵君。尤其是你。”说着,云夫郎的眼神落在了云千遥的身上。
“儿子知道。”云千遥刚回答,却被云夫郎轻声呵斥:“在外面你是女子!不要忘了!”
云千遥低着头:“女儿知道了。”
“快去吧,不要让贵妃久等了。”
云千遥和云千远两个人进了屋子,看着坐在榻上的人跪下行礼。
云贵君摆弄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地道:“你们姐弟能有今天,也算是你们的造化,”说着,云贵君看向云千遥:“我既然能替你谋来现在的位置,自然也可以夺走,希望你清楚。”
“还有你,我答应了你父亲的要求,但是你也最好少走动,不要到时候希望落了空,再来怨我。”
两个人低着头,听他讲便应着直到他道让他们退下,才起了身。
见人行出了屋子,云贵君嗤笑一声:“还想把儿子嫁给名门?我看倒不如进宫实在。”说话的同时,云贵君脸上有些扭曲。他若是不生在云家,定可以与妻子举案齐眉白头一生。他做了云家人却没有云千远的幸运,有了叔叔在宫中揽权,便可以挑京城适龄的女郎嫁。
对云家来说是巩固权势,而对他们来说,这一生却都压在了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