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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身世浮沉雨打萍(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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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更夫……哦不,展维也不擦脸,一把抓住我的手,惊得我不由一震;杯子里滚烫的水泼了出来溅了他一手,他却连抖都不抖一下,恳切的说:
“公主殿下,七十多年前洛国被灭,众多臣子为保身家性命而投靠慕容氏狗贼,皇子殿下后遭狗贼追杀,幸得几位大臣相助才得以逃生。虽亡国已七十年有余,可这国家乃应该是我洛国天下、我汉人天下,怎容得异族蛮子骑在我汉人头上?公主殿下……”
我冲他冷笑:
“所以我爹是洛国王族后裔,而我就是洛国皇室仅存的唯一血脉;你们因为想要复国,所以要找到我……”
我每说一句,他就点一次头,到了最后满脸泛滥的是狂喜,伸出手就欲抓我,那种急切就象流浪多年的人找到了同行的伙伴:
“公主殿下,原来你什么都明白!那……”
“够了!你这个疯子!我什么都不明白!”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如果早知道你要跟我说的是这些东西,我怎么也不会叫墨离放过你!公主?如果我真是公主,那么我娘怀胎离家出走,最后昏倒在雪地时你们在哪?如果我真是公主,那么我娘到了沈家生了我,糟尽了白眼时你们在哪?如果我真是公主,那么我爹娘惨死之后,我被迫离开沈家时,你们在哪?如果我真是公主,那么我这么些年流浪在外,差点饿死街头时,你们又在哪?如今跑过来跟我说什么,我是亡国公主要我复国,未免太过可笑!”
他被我一大串的“为什么”给堵得哑口无言,却仍是不肯放弃,膝行过来拽住我衣襟下摆,一把拔下头上的簪子塞到我手里,那一头黑发立时乱糟糟的散了一肩:
“公主殿下,我知道你一时还无法接受这一切,这么多年来我们并非不想照顾你们,实在是因为中间发生了很多您不知道的事情,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啊!您好好看看这簪子,同你爹娘留给您的有什么不同!您对比一下两者的雕功;你那龙簪是洛国皇室专用、现今绝无仅有的啊!”
我无视他,眼睛望着不知名的地方,不吭一声。这时候,远处传来了说话声。他猛地站起身来,轻声踱到门口察看了一下,随后看着我满带恳求道:
“公主殿下,你好好想想,很多事情并非你想像那么简单,有人来了,我得走了。过几天我会再来找你,保重!”
说罢,人影一闪便失去了踪影。
王嫂推门进来,见我傻愣着有些担心:
“丫头?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
“没事,估计是吃撑了,我回房休息去。”
说罢,在王嫂惊异的目光中离去;我攥紧了那簪子,深刺入掌心。
………………
夜凉如水,我依靠着窗沿却毫无睡意;就着月色,把玩着手里两支玉簪。左手边这一支是我娘留给我的、我爹的遗物;另一支则是展维塞到我手里的当今瑞国风格的簪子。细细对比,左手的纹露线条如水一般流畅优美,而另一支则是如同斧雕凿刻一般的彪悍阳刚。
望着这对簪子,脑海中出现片刻的空白,随后纷杂的记忆突然疯狂的涌入脑海内,那些东西撑得我脑袋快要暴开,导致我一时的晕眩,我站立不稳地扶住窗框,随后跌落在地,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满头冷汗着坐起,看着四周一片漆黑。原来我是昏倒了,正要挣扎着爬起来,面前却站了个黑影,燃了火折子照亮一方空间,是展维。
他扶我坐到桌边,替我倒了杯水。
“公主,你不要紧吧。”
“我不是什么公主,我叫如意,王府里的丫鬟!”
他恭敬地低头:
“属下不敢逾越。”
见他恭敬却执拗的态度,我不想多说,只问我想问的事情:
“展维,你不觉得你说的话,漏洞百出么。”
“属下不明白。”
我深吸口气,说道:
“首先,我娘。如果我爹真是洛国皇子,为何你们要任我娘漂泊在外?我不管我爹是怎么死的,但是他定是对我娘的将来有所准备。可你们到哪去了?这是其一。”
他欲开口辩解,我挥手制止:
“其二,洛国亡国七十余年,如果你们真有复国之心,先今也必是人马粮草充沛,为何还需要我出头?而且你又怎可能会沦落落魄至此?”
“你怎会知道?”他惊愕。
我冷哼一声:
“羽林监统领也会将家常事务做得比女人还熟练,真是贤惠啊!”
他面色绯红,唑喏着唇却说不出一个字。
“其三,你为何要阻止墨离的话,就算他说不清楚、说不明白,你大可以在之后做补充,为何急着阻拦?你究竟有何目的!你回答我吧。”
他整了整身形,恭敬的回答:
“当年世子王同您娘亲的恋情受到你娘家人的阻挠,你的爷爷是势力小人,强加干涉;同年你娘怀了你,世子王欲协同你娘私奔,传递了书信约好城郊破庙相见,正欲离开却遭到杀手追杀,我们一行十余兄弟,除了我之外其余所有人连同你爹一起遭了毒手,你娘也失去了踪迹。那次激战后,我卧床大半年才得以起身,欲寻找你娘同你的踪迹时,所有的线索早已经断了。”
“那群人是什么人?我爷爷派出的杀手?”
“不知,那些杀手看眼眸发色皆非汉人,倒很象是胡人……”
“胡人?”
我暗自思索,胡人自从洛国时代起就一直安分守己,洛国被破后,率先表示降服于瑞国;之后一直以瑞国附庸族活跃与大漠边境,主要以商业贸易来往于瑞国,其国主连年朝贡美女美酒、奇珍异宝,那忠诚只差剖心对明月了。
“难不成,是朝廷派出的杀手?”
他低垂头颅,恭敬行礼:
“属下不知,当初我们虽然策谋复国,可却小心翼翼;王族人士并无发现我们的迹象!几年之后我得知你跟你娘的消息,试图同你们联系,却苦无机会。巧的是,我竟然又遇见了那群杀害你爹的人!他们似乎同沈家三爷有密切往来,我曾截过他们的信鸽,得到了这个。”
他伸出手,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我展开就着昏暗的烛光细读:
“青花绘百寿字碗大小各一对,明日双生子寿筵定将奉上!”
他解释:
“碗同你娘的名字,婉儿,大小各一对即是你同你娘两人;下一句意为取命。得到书信后的第二天,我便被人追杀,所以错失救你娘俩的机会!欣慰的是你没事,我们的心都安了。”
他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继续说道:
“其二,灭国七十余年,无奈人心早已涣散,加上你爹的死。群龙无守,内部分化严重,再加上有人多加阻挠,所以……”
我冷笑:
“所以现今只剩你一人?顶着那世袭的御前侍卫头衔来寻我复国?亏你还说‘我们’二字,也不怕叫人笑掉了大牙!”
他难受得无以复加:
“公主,你是汉人!并非慕容狗贼鲜卑族!”
我不想同他争辩,冷冷说道:
“继续第三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他思考了会,迅即“扑通”一下跪到了我面前:
“公主殿下,不管你信与不信,那护卫同我们不是一路人。你要提防他们,包括沈家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