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玉藻前》Henly

7、黄泉2

　　京都源氏是京都最大的阴阳师家族，他们和神妖两界都有往来，其中最大的往来，就是和八岐大蛇的交易。

　　这件事，晴明 ，黑晴明 ，博雅，玉藻前，全都知道 。

　　茨木和酒吞显然是不知道的。

　　但是茨木说了自己知道的事；“我挚友的肉身，正是源赖光封印的。”

　　玉藻前猜到了，既然源赖光是京都除晴明之外唯一幸存的大阴阳师 ，那么恐怕最近发生的很多事，始作俑者都是源赖光 。

　　“我曾经参与了一个多月前的八岐大蛇之乱。”玉藻前说。

　　听到八岐大蛇之乱，在场的其他四个人都是神情一凛————他们四个都是当时的参与者，黑晴明的敌对方。

　　一个多月前 ，阴阳师黑晴明在京都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门各行禁术，导致阴阳混乱，阴阳两界出现裂缝，本身隔绝阴阳两界的应该是黄泉

　　的门：黄泉比良坂。

　　黑晴明制造出阴阳裂缝 ，是因为八岐大蛇被海神封印在那里，黑晴明打算释放出八岐大蛇，将阴阳两界的区别就此消除。

　　这个阴谋后来被白晴明，也就是现在大家眼前的晴明挫败 ，他和他的同伴们找到了草薙剑，重新封印了八岐大蛇，还了京都太平，黑晴明从

　　那以后也消失不知去向了，这是在场的大家都熟知的事。

　　博雅似乎对八岐大蛇夺走了妹妹的魂魄一事十分介怀，听见玉藻前参与了这件事，立刻开口：“你和黑晴明是一道的？”

　　也不奇怪，晴明和黑晴明说起来到底都是晴明，黑晴明只不过是他使用了禁术之后分离了的□□而已，对玉藻前来说，哪一边都是好友的儿

　　子 ，没准黑晴明这样妖气冲天的一方，对玉藻前来说更有亲切感。

　　但玉藻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她眼力没有善恶，只有自我，从来不管别人做某事的原因是什么 ，只坚持自己想做的事，“我只是促进八岐大蛇

　　复活而已，我跟阴阳师合不来。”话把晴明博雅都说了进去，一瞬间大家都有点尴尬。

　　“我看你们最好早点找到黑晴明，源赖光用巫女祭蛇，和八岐大蛇做交易，黑晴明又试图复活八岐大蛇，这两个人，想都不用想 ，一定有瓜

　　葛。”玉藻前话音出口 ，天上隐隐有雷声。

　　“那我们在路上说吧。”晴明带头走在前面，所有人往出云方向去了。

　　已经快要天黑了，空气中渐渐有了露水，所有人的衣服表面都渐渐湿了起来 。

　　————

　　京都源氏府邸。

　　大战过后，京都阴阳师稀少，源氏自然也被大大削弱 ，偌大的府邸空荡荡的，飘散着雷雨带来的水汽 ，木质的移门也多了些腐朽的味道。

　　源赖光正准备出门，他重复擦拭着手中寒光流转的妖刀，灰白的长发随着门口的风飘着，拂过光滑的刀面，在刀的反光中，可以隐隐看到源

　　赖光灰白色头发中夹杂的红发，那是被妖气侵蚀造成的身体变化。

　　在他出门前，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身着深紫色狩装，头戴阴阳师的高帽，手里握着一把黑色折扇。

　　“我说了你不能跟我入宫面圣。”源赖光轻微侧头，对身后的人说。

　　“我不是要跟你进宫，我只是想告诉你，就在刚才 ，玉藻前被释放了。”身后人的声音清脆，迷人，却像一个充满未知数的黑洞，要把人拉

　　进去，让人心生厌恶。

　　“是晴明吗？”源赖光的冷静让他身后人哼哼冷笑了一声。

　　“是别人的话我也感应不到啊。”他右手执着折扇，在左手上反复拍打，“可你这反应，难道这在你的计划之中？”

　　源赖光把头转回去，目视前方。除了身后的紫衣人之外旁边一个人都没有，他却好像身旁有人一样，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长刀，说，“我们走

　　吧 。”

　　紫衣人再跟上两步，“你放心把那把刀交给我保管？”秋夜的寒气渗入骨髓，也没有这人的声音那么渗人。

　　这个人跟他相互利用，时机到了的时候 ，最好就是一并铲除，事情还未了结，现在看他就已经像是家门口的垃圾，多余。

　　“这已经是你最后的希望了，你怎么会随意浪费了。”源赖光大步流星地走了，那头白发不久就消失在了浓黑的夜色里

　　他没有时间跟人磨蹭。

　　紫衣人看着源赖光离去的背影，心里盘算着。

　　今天深夜天皇召见，是为了源赖光的军队。

　　新天皇经历了之前旧天皇留下的烂摊子，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生怕什么时候会再冒出一个妖怪来祸乱人间 ，甚至现在选个妃子，

　　都要用阴阳师写的符一个个贴过去，这个蠢货，压根不知道修行时间够久的大妖不是普通符咒能贴出原型的 。

　　妖怪有一代不如一代，天皇也代代蠢出亲戚样，不过天皇作为这个国家表面的掌权人，在关键时候还能当个替死鬼，对源赖光来说是值得利

　　用的人，这让他同意和天皇达成一个交易。

　　源赖光成了新天皇亲自下令任命的人间阴阳师统领，在阴阳师人才凋零的时候训练了许多新人，组建成阴阳师军队，预备回到大战前的状态

　　，供天皇驱使。

　　表面上是这样。

　　其实惊弓之鸟一样的天皇，早就没了实权，现在的天皇就像是源赖光个人的操线傀儡。没准要是哪天，源赖光说要把八岐大蛇养在宫里，新

　　天皇都能给盖个章，直接批准了。

　　所以在新天皇上任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给了源赖光一个“伐妖大将军”的名号，源赖光行事十分方便。

　　就是因为这样，一向对源赖光行事不满的源博雅彻底脱离了源家。

　　京都山雨欲来，蚂蚁，老鼠 ，树上的鸟，全部都在骚动。

　　————

　　出云深山很快就到了 。

　　因着已经快到霜降，是正经的秋天了，春日里漫山遍野的樱花早落地成泥了 ，整座山都是谢干净了的树，看起来比晴明庭院里的单独的一棵

　　树更加令人心中压抑。

　　越往山上走，视野就越差，周围都是迷迷糊糊的水汽，应该是步入了云层的关系 ，感觉那隐隐约约的雷声也越来越近，大国主宫殿附近就是

　　黄泉入口黄泉比良坂 ，周围开始陆陆续续的出现一些不知死活的小妖。

　　茨木走在最前面，酒吞的鬼葫芦已经被玉藻前变成了一只手就能端得起来的大小 ，别在了茨木的腰间 ，他空出左手，替晴明收拾瞎了眼敢

　　往这边过来的小妖。

　　玉藻前听着这周围的雷声，面具下面的脸也是毫无表情。

　　须臾，她拿出雷神小指 ，重新装在一个护身符里，递给了站在她左边的晴明，博雅走在最后，看着这一幕，觉得十分诡异，她居然给小

　　指......

　　类似的地方博雅曾经去过。

　　天狗的居所天狗山也和这里很像，一到春日里就是大好春光，漫山遍野的樱花把整座山都变成了粉色的海洋，博雅最喜欢的，就是带着好酒

　　山里寻找自己的好友，三大妖怪中的一位：大天狗。

　　他们每年春天的都在山间树下饮酒吹笛，想到这里，博雅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笛子，大天狗也有一根一模一样的，只可惜......

　　八岐大蛇动乱的时候，大天狗跟随黑晴明，和博雅形同陌路，即使后来博雅有意要解开二人心结，大天狗也和自己过不去，对他不再理踩，

　　现在不知道是跟着黑晴明，还是已经回了天狗山，继续当他的天狗首领。

　　就在博雅盯着晴明和玉藻前的后脑壳思考人生的时候 ，他感觉到身边有一阵小旋风刮过。

　　周围的云雾不一会儿就散了个干干净净，视野清楚了很多，这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出云宫殿的大门，就在眼前不远处，建在无数云朵之上

　　，乍一看还有点像海市蜃楼 。

　　茨木和博雅都在惊叹中 ，晴明首先察觉了那人的存在 。

　　“拜见风神大人。”他执着纸扇，朝着前方行了一礼，姿势极像玉藻前初见雷神时，雷神向她行的那礼。

　　没工夫感慨，玉藻前知道 ，刚才那阵旋风是风神一目连的妖气。

　　风神应约现身了。

　　和传说中的一样，他是个独眼的男人，白色的头发垂坠齐肩，发梢处沾染着一点点水汽，一对短短的龙角从这头白发里冒出来，每一根龙角

　　的顶端都分成两叉，博雅觉得这很像中秋吃的螃蟹的蟹钳，刚想笑出声，想想觉得场面太严肃，还是憋住了。

　　风神向这边走来，仅剩的那只左眼眼白部分灰黑浑浊 ，眼珠部分金光闪耀，妖气流转，他身着水蓝色常服 ，披着深稻草色的披风，身上缠

　　绕的云雾里隐隐有一丝丝的雷电闪过，经过玉藻前身边，沉静的脸上那只左眼转动过来看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后站定在晴明身侧。

　　“阴阳师大人客气了 ，走吧。”一目连点头示意。

　　茨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队伍的尾端，站在博雅身旁，和他会心一望，茨木沉重的点了点头 。

　　原来风神堕落成妖是真的。

　　当年海神曾经失踪，以致海啸肆虐，全国风雨洪水不断，那可以说是人间的黑暗时期，风神是海神的同父兄弟，掌全国天气，可以略微控制

　　，但是海啸无情，没了海神，要控制这样的灾害谈何容易。

　　风神不顾好友雷神的劝阻，几乎耗尽了灵力，维持一方太平，直到灵力耗尽，成了石像，只能受百姓香火，维持神格。

　　后来海神归位，大地回复了平静，人们渐渐忘了当年风神的功劳，香火渐渐断了......

　　没了香火供奉的风神 ，从一个有灵力的风神石像，自然而然地堕成了妖，失去了神格，再也无法回到神的居所，流连在人间......

　　大国主的宫门已经就在眼前，刚才明明是黑夜里 ，到了这里竟然渐渐地亮成了白日！

　　负责守门的两个兔子精坐在同一张桌前，被宫里散发出来的金光镀了层金衣。

　　出云宫殿的守门神每个季节会更换一次 ，九月开始是兔精，十二月开始是雪妖，三月花妖，六月树精。

　　其中一只兔子精起身，他的模样几乎没什么人形，眼看着就是个巨大的兔子，头顶两耳之间戴着一只小巧可爱的黑色官帽。本来出云会议期

　　间，兔精登记来访的神明会忙得四脚朝天 ，现在会议早已过去，他们也慵懒了许多 ，红红的眼睛眯着几乎要睡着了，看到晴明出现 ，才稍微

　　醒转过来。

　　“欢迎晴明大人来访。”他手中夹着登记的毛笔，笔尖还沾着浓黑的墨汁，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那个阴阳师打扮的人就是晴明，倒没有先对

　　风神行礼。

　　晴明走在最前面，礼数周到地回了一礼：“门神大人好，在下晴明，求见大国主大人，他已经知道在下今天要来？”

　　“是，大国主命小人一定要招待好晴明大人和您同行的式神，大人不必这样客气，请大人在这里写上同行者的名字。”它拿出一本干净的本

　　子，上面的纸张是令人舒服的浅黄色，手感上好。

　　晴明接过兔精递给他的笔，第一个写了风神一目连，那两只兔子不为所动，晴明再写上玉藻前，两只兔子却相互看了一眼，但也没有说什么

　　，晴明相继写上源博雅，茨木童子，看似写完了，他却顿了一下。

　　“还不赶紧现身。”晴明举起扇子 ，对着自己的扇坠说了一句。

　　要不是他这个举动 ，大家都没注意到他今天的折扇上多了个白色绒球扇坠。

　　“啊......小白不要出来......”

　　“出来。”晴明清脆的声音毋庸置疑。

　　“是 ......”

　　那个白色绒球扇坠落了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了大家见惯了的那只 ，长得很像小狗的白色小狐狸，一只和它毛色一样的狐狸面具斜斜地别在它

　　的脸侧。

　　两只兔精对它笑了笑，它有些不自在，一溜烟跳过去贴在晴明脚边。

　　晴明在本子上继续写上“小白”

　　“嘿，小狗 ，你也来啦，我还以为你在看家呢！”博雅蹲下来撸了撸它的脖颈 。

　　“要我说多少遍小白不是狗！你这个人类 ！”小白挣脱博雅的手，怒视博雅坏笑的脸。

　　“哈哈哈哈哈。”博雅爽朗地笑着。

　　晴明写完 ，正准备要进去了，两只兔精却拦住了大家。

　　“不好意思 ，晴明大人 ，请把您式神的大名写上。”兔精顺着眼睛，雪白的睫毛盖着红色的眼珠，可爱的很 。

　　晴明看上去不是很乐意，但还是回去写了，小白的脖子上都是雪白的皮毛 ，没人看出它吞了口唾沫 。

　　“白藏主”

　　晴明如是写，两只兔精收起本子，放了大家进去，其中一只跟了进去给走在最前面的晴明引路。

　　出云宫殿，不是凡人和妖怪该来的地方，但是今天每一个人都是为了重要的人 ，来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