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新房客 作者:梦野 ...

  •   0

      等待晚上,迎接白天
      白天打扫,晚上祈祷。

      1

      我是杀人犯。我身上带着摘不掉的枷锁。

      杀人的理由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十年来第一次,我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看着身后重重关闭上的漆黑铁门和远去的脚步声,我想理由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2

      我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房子,这房子是父母留给我的,幸好他们去世得足够早才没看到他们的儿子丢人的样子,也没有遭受到什么“热心人士”的谴责——我没有讽刺的意思,绝对没有。我本来以为当初来我家搜集证据的警察会把我的房子翻得一团乱,但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大部分东西还整整齐齐地放在那里,只是积了十年的灰而已。

      警察走的时候没有拉上窗帘,正午的阳光照在尘封的房间里,把灰尘都渲染成了金色,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哪怕这里只有灰尘,在我的感知里也是甘甜的味道。

      收拾屋子用的时间比我想象中久很多,我用了三天才让这间早已死去的屋子变成稍微能住人的样子。在我擦拭阳台的扶手的时候,隔壁通往阳台的门打开了,一个拿着浇水壶的小姑娘走了出来,她看上去像个大学生,和街上到处都是的小女孩没什么区别。看到我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怯生生地说了一句“你好”就抱着壶逃一样地躲回了房间里,声音小得恐怕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我从很久以前,也许是高中或者国中的时候就很容易被人说“你的表情很恐怖”,有的时候我自己也会害怕镜子里那张带着修罗一样表情的脸,再加上我现在还剃着光头,恐怕恶鬼见了也要让我三分。

      我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尽快回到了房间,两三分钟以后,我听见了隔壁小心翼翼打开阳台门的声音。

      她的花开的挺好的,我真的这么觉得。

      3

      在市政府办理完出狱相关的手续以后,我才算真正的回到了社会,刚刚清理过的被塞爆的邮箱里渐渐地出现了新的传单。和被处理掉的十年前的这些东西相比,新的传单要鲜艳得多。

      我喜欢鲜艳的东西,就像邻居阳台上的花那样,让我感觉我还活着。

      以前的电车站没有这么复杂又方便的检票机,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坐上电车,好在车站永远不会变,有一两样东西还在原地等我也是让人开心的事。

      我工作多年的积蓄基本都用来付赔偿金了,我听到那大得吓人的数字的时候才意识到之前努力工作也许不是白做工,至少还赔得起这个价格,甚至还能剩下不少。本来我是那么想的,但是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本来能生活好一阵子的钱现在过一个月都吃紧,物价更是涨得厉害,真是不知道日本怎么了。为了生活,我还是想捡起老本行。也不是不想打零工,但大概没有便利店或是饭店愿意找一个履历上写着故意杀人的打工者。

      我要去的地方叫“侦探协会”,没有特殊的定语或是形容词,只有这四个字。站在总武线大久保站的1号站台上就能看见这四个字死气沉沉地贴在深蓝色的狭窄玻璃上,毫无神秘感可言。看起来好像有很多人的样子,其实是个只有三个人的小事务所罢了。谢天谢地这个以前赏我一口饭的地方还在,不过我也很疑惑这个地方怎么还没倒闭。

      所幸我不是这里的正式员工,在我被捕的时候这家协会没有被牵连,不然媒体可要开心死了:侦探成为了杀人犯,这样有爆点的事件谁会放过呢?或许是所长早就看破了我的本性才没有和我签约,所以在和我签小时工合同的时候对我说了那句话。

      “与怪物搏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成为怪物,当你凝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人人都知道这句话是忠告,但我没有听。我是最了解怪物的人,所以我成为了怪物,我被深渊吞没之后,又成为了深渊。

      我推开门,看着似曾相识的却又完全不同的房间,岁月的裂痕攀上墙壁,碎裂的灰色的混凝土墙面看起来和崭新的室内装饰格格不入。格局还是和以前一摸一样,但是家具看上去是新换的,带玻璃门的档案柜里分格摆放十分整齐,会客沙发和窗帘都是亚麻材质,桌上摆着时令的鲜花,房间具有浓厚的女性气息。我的老板不像是会有这种趣味或是审美的人,只是一个略有点犀利的老头子罢了,看起来这里的主人似乎已经不是他,而是一名二三十岁的女性。

      我推开门的时候挂在门上的风铃响了,茶水间里发出响声,一名染了发,打扮低俗的年轻女孩端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杯出来,看到我的时候也没有表现的特别震惊,只是懒洋洋地招呼我坐下。

      不是她。

      很明显,没有预知未来的超能力,这茶水也不是给我端的,不是有客人预约在这个时候,就是这里的主人要回来了。听说我来找“所长”,茶水间小姑娘有点不耐烦地地表示马上就回来,看来这杯茶就是给她准备的。虽然我来找的可能不是她说的所长,但这位女性应该会告诉我很重要的情报才对。

      走廊传来高跟鞋的响声,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次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都清晰可辨,我仿佛能看到鞋子的主人纤细的小腿在空气中划出的曲线,这听起来像是一双红色的鞋子。

      伴随着风铃声,脚步声丝毫没有停顿地从走廊撞进屋里。一位二十八九岁的女性推开了门,她有着黑色卷曲的长发和爬行类动物一样的冰冷视线,穿着配长裤的正装,可惜的是,鞋子并不是红色,而是米色。

      她应该就是这里现在的主人了,虽然早就猜到这里换了主人,但看到她的时候我还是有点担心,老所长今年也才六十多岁,还没到退休的年龄才对。

      茶水小妹又小小声地向她说明我的来意,高跟鞋小姐听完挑了挑眉:“不是来委托的?”听到我的肯定回答以后,她“哦”了一声,仿佛失去了对我的全部兴趣一样,甚至正眼都不看我一眼,听到不能赚钱以后的反应和初代所长一模一样。

      “找错地方了。”她的语气十分冷淡,“前所长把这里卖给我,之前的事和我没关系。”虽然不抱希望,但我还是问了她:“不好意思,能不能请问一下您知道宛名先生去哪里了吗?”

      “谁知道,躲债去了吧?”

      平淡中带点不屑的口气让我更加相信自己的推断,她知道关于前所长宛名先生的什么事,只是不愿意告诉我而已。我放下茶杯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宛名小姐。”

      还没等到我走到门口,宛名小姐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找老头干什么?”

      看来她明白我的意思了,不愧是二代所长。

      “只是很久不见了,想来探望一下以前的老板。”

      “以前的……”她皱了皱眉:“你叫什么?”

      我不太愿意讲自己的名字,但还是老老实实说了:“我叫……物阴九十九。”

      她愣了一下,突然笑出了声:“九十九……我知道你。”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涂成红色的美丽嘴唇里吐出了两个字:“蠢货。”

      被初次见面的人这么评价,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杀了人的侦探?我看过你的报道,呵呵,愚蠢,太愚蠢了,洋洋自得又自以为是,一副没人能理解我的表情,光是看着就让我想吐。”

      一般人会如此痛骂一个不认识的人吗?我不太确定,看得出来宛名小姐十分精通语言暴力的应用。我只是来看看以前的老板还缺不缺人手,能不能赏我口饭吃,却无辜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按理来说这种情况都应该骂回去才对,但我没办法。

      她说的都对,我的确,甚至现在依然在洋洋自得,或许十年间确实有过那么一两个,或者三四个瞬间有了那种也许不应该是这样的无聊想法,但那种悔过都在下一秒被喜悦感填满了。那种喜悦并不是来自杀戮,而是来自正在犯罪这个行为本身,这种冲出边界的狂喜恐怕人生中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愚蠢男人。

      骂得很开心的宛名小姐终于停了下来,慢悠悠地从书桌里掏出一份文件丢给我,我拆开才发现这份文件其实我很熟悉,和我二十多年前签的那份一模一样,是小时工的签约文件。就连时薪都没有变,每小时590日元,而且坐班不算工作时长。别的不说,这个时薪现在已经算违反劳动法了吧?

      “这是……”

      “你最想要的东西啊?”宛名小姐笑得特别没品,整张脸上都是恶趣味的表情,“你一说来找老头我就猜到你来是想继续在这里工作,像只弃犬一样回到老东家摇尾乞怜,这不是最适合你这样的男人的想法吗?啊——因为你是狗所以很幸运,老头绝对不会允许你这种人再踏进这里一步,但慈悲为怀的我可不同,把字签了,让我尽情使用你为数不多的利用价值吧。”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恭敬不如从命。”

      我还是签了字,没有丝毫尊严。应该说除了这个我应该也找不到别的工作了。

      宛名笑眯眯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复印好后丢给了我一份,然后撇下一句“明天九点来上班,迟到就永远别来了。”就把我扫地出门了。

      想不到找工作这件事会如此顺利,虽然我的新工作环境看起来糟糕透了——一个热衷于语言暴力的上司,和一个懒洋洋打扮低俗一看就不是正当职业的太妹同事,再加上有前科长相凶恶的我,这家侦探社可能会在半年之内倒闭。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社长的名字,我拿出了刚才的文件,甲方的名字上写着工工整整的四个字。

      宛名敏郎。

      她的名字给人一种小男孩的印象,怎么看也不像是女孩子的名字。

      刚才看到她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前所长的女儿,手上没有戒指,大概率未婚,所以我才会直接叫她宛名——也就是前社长的姓氏。当然,她和老头一点都不像,相貌应该是遗传自她那美丽的妈妈,我之所以知道她是前社长的女儿是因为我见过她,她大概不记得了,在她高中的时候曾经来过事务所,那时候她还是个怕生的小姑娘。不知道这些年出了什么偏差,变成了现在这个美丽但刻薄的恐怖女人。

      我站在站台上看向侦探协会的窗户,那四个字现在已经磨损的不成样子,让我不禁有点怀念起过去,我总是觉得有些话当面说比在电话里说更有诚意,但没想到的是不仅宛名先生不在这里,连电话也不接,还是明天再问问敏郎小姐吧…

      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早春还有些凛冽的空气,坐上了回家的电车。

      4

      “早上………好。”

      早上九点钟,我准时来到了既是新的也是旧的的工作地点,却发现根本没有人来。我只好坐在唯一空着的办公桌前翻起了上面的档案,都是我来之前的工作报告,几乎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帮人跟踪配偶啊找猫啊家政上门之类的,看起来没什么油水,怪不得给的工资那么低。三年来的几乎每一份工作的经办人一栏都写着宛名敏郎,每周七天全勤,至少解决一个委托,有的时候一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这样高压的工作环境,怪不得她现在会变得这么暴躁。

      看起来宛名敏郎开始接手这家事务所是在三年前,至于是宛名先生交给她还是被迫接手从这些资料上看不出来,而且,很明显这些是敏郎小姐特地拿给我看的,我仔细校对了日期和行程记录(以及报销用的小票),其中有六段时间,加在一起大约三个月的时间是有编号的,但是在这份资料里没有记录。敏郎小姐十分注重记录和分类,资料中休假的部分都有记录,这点从整整齐齐的档案柜就能看出来。消失的三个月应该是被敏郎小姐拿走了,我不确定这是故意提示我还是不想让我看,总之这点说不定和宛名先生有什么关系也说不定。

      “哦,你来了啊?”

      昨天见过的茶水间小妹直到十一点半才来,和昨天一样,她的打扮依旧衣不蔽体,皮肤颜色看起来像是被晒黑了,因为化着很夸张的妆,很难评价长相。全身上下能挂小饰物的地方都挂了五颜六色的小玩意,怎么看怎么怪异。

      “人家是汤间照缘,负责接待,请多指教咯大叔——”

      女孩摆出奇怪的手势,我猜是在和我打招呼。于是回了她一个同样的姿势:“我叫物阴九十九,请多指教。”

      “唔——大叔的名字很奇怪啊,明明写成九十九(kyujyukyu),但是读成ここのとおく(kokonotooku)呢,好长,人家要怎么读呢?”

      “汤间小姐随意就好……”

      这个女孩看起来有点迷迷糊糊的感觉,讲话也是慢悠悠软绵绵的,和敏郎小姐完全不同,一个是看起来笨笨的,另一个又过于聪明,这个事务所的人的性格仿佛总是很极端。

      “那我叫你阿九咯,阿九叫人家小缘就可以~”

      “好的……对了,宛名小姐一般什么时候来啊,小…小缘。”

      “敏酱的话,一般是下午三点以后吧,平时这里都是一点开门的哟,人家也是今天中午有约会才提前来拿东西的。”

      一点开门,为什么要我九点来……

      汤间小姐乒乒乓乓地收拾了东西又补了个妆,看起来很开心地走了,走之前交代我说:“人家大概一两点回来,如果有人来的话阿九接待下哦,虽然说最近都没什么事做,但是记得填好记录纸,在你的抽屉里有很多,那人家走了哦?”

      想不到这个姑娘还挺细心的,至少比敏郎小姐靠谱一点。

      汤间小姐说的话就像预言一样,我仔细地看完了三年来的所有案件记录,一直等到下午五点,不仅是敏郎小姐,连汤间小姐都没回来,这该不会是现在的职场欺凌方式吧。

      老实说,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敏郎小姐也没有说几点下班,几点休息这些事情,我要不要先去吃个饭再回来继续看记录呢?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个看起来非常憔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你好,我有件事想委托……”

      看来是工作上门了,而且根据我并不是很敏锐的直觉来看,应该是个大买卖。

      我拿出记录纸,填写了日期时间和经办人之后,开始听这位大哥详细的说明。

      “我叫贺来武良,我想找一个人……”

      这男人大约五六十岁,身材高大,形容枯槁,精神十分萎靡。说话的时候一直在颤抖,看来真的遇到了很棘手的事。

      “我的女儿穗花她……到处都找不到,其他几个人都找到了,只有穗花不见了……呜……她到底……”

      贺来先生说到自己的女儿就开始控制不住情绪,但也能勉强听出来发生了什么,大概是女儿和几个人一起失踪,结果其他人都找到了,就只有贺来先生的女儿怎么也找不到这样子…吧。

      “贺来先生,您先稳定一下情绪。喝点水慢慢说。”我去茶水间倒了杯凉的麦茶给他,喝了点冷的东西以后,他似乎也镇定了一点。

      “对不起,我实在是冷静不下来……”贺来先生拿着茶杯,身体似乎越来越小,看得让人心痛。

      我叹了口气:“我能理解贺来先生的焦虑,但是贺来先生讲的越详细、对我们找到令嫒就越有帮助。”

      贺来先生颤抖着讲出事情的经过,我才发现这件事似乎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甚至严重程度足够连上一周报纸的头版。

      贺来先生的女儿贺来穗花小姐在一个月前和四个朋友出门户外旅行,其他四人的名字分别是村江寿树,相叶田宏,中沼轮洋,永水小枝,这三男二女在前往东京周边某处(具体目的地不明)进行探险后集体失踪,家里人虽然报了警,但由于几人目的地不明,搜查范围过大导致进度十分缓慢,直到一周前,居住在群马县御荷鉾山附近的农民上山的途中,农民所养的狗从路边的地藏像下面刨出了一条人类的腿,农民报警后警方来到现场挖出了除贺来穗花以外的四人的遗体。

      而至今没能找到的贺来穗花如果不是嫌疑人的话也凶多吉少。但警方以发现尸体的地方为中心,把方圆10公里都排查了一遍,没能发现任何线索。

      四人惨死,一人下落不明,一场踏青旅行以这样的惨剧收场,真是令人唏嘘。

      明明知道自己的女儿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性,等待不了警察的贺来先生还是病急乱投医地寻找起了侦探的帮助,刚好在坐电车的时候看到了侦探协会的牌子,想想事情也不会更坏,于是来看看可不可以委托。

      其实我是不太想接这个案子的,光是听贺来先生的讲述就知道,连警察都找不到的人,我一介平民怎么可能找得到。但是我又不是所长,可不可以拒绝还是另一回事……

      “接。”

      身后突然传来敏郎小姐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敏郎小姐站在了我身后。

      “30万,车费和食宿费另算,预付三分之一,不能解决的话全退。能接受吗。”

      贺来先生说:“只要能在警察之前找到穗花就好……如果穗花真的死了……找到真正的犯人,我可以加到60万。”

      出乎意料的,敏郎小姐看起来自信满满,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接下了这个看似不可能解决的案子,更没想到的是,等贺来先生走后,她把有关这个案子的东西一股脑甩给了我。我甚至根本不知道她对我的自信来自于哪里。

      她定定地看着我:“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我的事务所不留废物。”

      我如果对敏郎小姐说她真的很像她父亲的话,她可能会立刻把我开除。但她可能不知道的是,我第一次和这家事务所签约的时候,宛名先生也说了同样的话,但是两次接到的案子根本不是同一水平线上的案子就是了。

      看了看时间也不怎么早了,我准备和敏郎小姐说一声先去解决一下肚子的问题。敏郎小姐却叫我等一下,拿了一步很新的手机给我,里面只存了敏郎小姐的电话号和邮箱地址,又拿了十万给我。

      “今晚学明白怎么用手机,明天开始不用来事务所,直接去走访这件事。”敏郎小姐显得十分不耐烦,“经费拿去,没有多余的,超过这个数字从你工资里扣。记得每天都要发短信报告一下进度。”

      我怎么有种上班第一天就被流放的感觉…

      5

      第二天,我坐车去了第一案发现场,御荷鉾山位于群马县南部接近琦玉县的地方。这个地方比我想象中远很多,坐了三个小时电车的我下车的时候全身都有些酸痛。

      神流町是个人口只有两千的小城镇,多数居民都是以务农为主,正是在这个宁静又质朴的小镇里,发生了那样骇人听闻的事件。

      坐上车之前我去了一趟医院,倒不是生病或是看望谁,在点滴室里一般都会有过去几天甚至一两周的报纸供人消遣,我的运气不错,这起事件的第一篇报道还没被替换掉。

      报纸上的报道和贺来先生说的差不多,甚至比贺来先生还要详细很多,关于尸体的状况有很详尽的描述,遗体被埋入同一个坑里,四具尸体各失去了一条肢体,摆放十分随意,但诡异的是,明明现在刚刚春天,失踪仅仅两三周的尸体竟然已经接近完全白骨化,在尸检的时候发现,尸体上还残存的肌肉和皮肤上,有着不明生物的齿痕,不排除来自人类的可能性。目前的进度是警方开始从几人的行动轨迹开始搜索,还没公布太多东西,但就我的推测来说,八成是没什么用。

      我是绝对的无神论者,尸体的状况虽然有些怪异,但绝对不是鬼神所致。在上山以后我更加确定了,能形成那样的尸体的场所恐怕不是御荷鉾山。一般在春秋季白骨化需要5-6周,夏天最少也需要2-4周。尸体在还不太热的春天仅仅两三周就接近完全白骨化,说明尸体在完全白骨化之前一直暴露在高温,湿度大甚至是有野兽昆虫的地方,至于这里……

      我站在案发现场的大坑旁边,虽然这里已经被拉满了警戒线,但是也可以看得出,这里土质干燥,气候凉爽,别说是野兽了,连虫子都没有,坑里也没有任何蝇蛆的卵鞘残留,而且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是被埋起来的,这里绝对不是第一现场。

      看来果然白跑一趟,总之先去吃个饭再说吧,随便打听打听就可以去下一个地方了。

      经过山脚下的点心店的时候,在门口接待的大神喊道:“那边那个眼神凶恶的小哥,要不要来点酱油烤团子呐?群马的特产哦!”

      “呃?”

      我看向四周,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原来我的眼神已经凶恶到快要成为个人特征了吗?

      大婶实在太热情,我也不好推脱,只好买了份烤团子边吃边聊,糯米制成的团子包上绵软的红豆馅,再刷上风味十足的酱油以后放到烤炉上烤,咸味使红豆的甘甜更加突出,脆脆的外壳与融为一体的豆沙和糯米对比强烈,可以说是一种味觉的享受。

      “怎么样小哥,很好吃对吧。我家的团子可是神流町一绝哦!”

      “确实非常好吃,多谢招待了。”

      “听小哥的口音是从东京来的呐?”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承认道:“嗯…是的。”

      大婶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为了那件案子来的呐?”

      看来她把我当成那些热衷于去凶案现场的猎奇爱好者了,不过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我也没有否认:“算是吧……阿姨刚才一眼就看出来我不是本地人,原来有这么明显啊。”

      大婶一脸惊讶:“小哥,你是不是没照过镜子,谁见了你都能记住的呐。而且神流町就这么小,大家互相也都能见个脸熟。见到生脸那一定是外地人呀。”

      …………算了,我不想评论这件事。

      “那阿姨最近有见过什么生面孔进山吗,我是说在发现……那个之前。”

      “这个警察也问了呐……根本没有新面孔或者是带着大型行李进山的呀,警察说可能是晚上搬进去的呐。”

      “那平时都什么人进山啊。”

      “平时呐……除了上山摘些药草和山货的,应该就是守林员和住持大人们了吧。”

      “住持?”一个完全没想到过的词语突然出现,我甚至还有点猝不及防,“这座山里有寺庙吗?”

      “有一个蛮破旧的寺庙来着,大概从我小时候就在了呐?不过最近几年似乎是搬走了,也没人上山了呢。话说回来,那件事发生之前有一个早上我好像看到了住持大人下山,说是去给庙里的佛陀大人奉上祭品之类的,大婶我也不太懂呢…”

      “哦……谢谢你啊阿姨。”

      “哎呀,最近像小哥这样从外地来的小孩太多了,不过天黑了不要上山呐,这附近的山邪性的很,前几年那边的两神山还死了三四个人,还搬了一座寺庙过去说是要压住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御荷鉾山上的寺庙,很吓人的。小哥也不要在这附近走太晚,热闹什么时候看都行,把命赔上就不好了呐。”

      大婶忧心忡忡地看着我,似乎是看出来了我还想再上山一次的想法。我谢过了她,还是准备上山看看那间寺庙。

      寺庙比我想的还要不好找,等我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快要傍晚了,山顶果然有一间看上去残破不堪的寺庙,庙里供奉着的佛陀雕像也褪去了颜色,用只剩下一只的眼睛审视着我。从中间断成两半的香台上摆着水果和花朵,从枯萎和风干的程度来看,起码在这里摆了几周了。

      地上的灰尘很厚,新鲜的脚印只有一组,和摆放祭品的时间差不多,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痕迹了,我绕过佛像走向内院,本应该是僧人居住的地方,现在看来也是一片衰败的样子。仔细看看的话,内院分成两个类似佛堂的地方,地上还有些粗大的绳子,看起来像是自然断裂的,内室还有不少石灯笼一样的东西,底座刻有供奉时间和人名,从两百年前开始就有了供奉记录,看起来是个挺有历史的地方。我走了一圈感觉没什么要注意的,这里也是和山下一样干燥,和我推测的犯案现场不符。而且除了地上厚厚的灰尘,整个寺庙十分整洁,不像是凶案的第一现场,我便按照原路返回到佛堂。

      但再次回到佛堂的时候我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这种不对来自于建筑本身。

      日本的寺庙大多是沿袭中国唐朝的建筑制式,斗拱大,白墙红柱。这座寺庙的历史也不短,但建筑的颜色却很奇怪,红墙和四根黑柱让这座寺庙显得并不庄重而是十分压抑。而且这柱子……我测量了一下,柱子似乎远远超过承重需要的粗细,至少需要两人合抱才行。

      我轻轻地敲了敲柱子,传来的是沉闷的声音,看来是实心的。

      就在这时我突然全身都感觉到了不自在,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立了起来,血液也快速地涌上了大脑,这和我在监狱里做零工的时候的感觉一样。

      视线。

      我在被谁监视着。

      是谁?僧侣?警察?佛像?还是………凶手?

      我猛地回头,殿外空无一人,被监视的感觉也消失了,只有被夕阳染成血红色的天空和漆黑的森林在注视着我。

      逢魔时刻。

      6

      晚上我还是在神流町住下了,明天我决定去大婶说的两神山看看,睡觉之前我把埋尸体的坑和山上的寺庙的事情包括被监视的事情写成邮件发送给了敏郎小姐,几分钟后,我收到了敏郎小姐的邮件,里面只有一条全是字母和数字的类似暗号似的东西,似乎可以按下去。点开以后是一个叫做网页的东西,敏郎小姐给我的手机似乎是很新的款式,可以上网也可以拍照,但老实说,网络这个东西,我完全搞不懂,虽然知道有这个东西,但是自己上网还是第一次。

      点开的网页是类似留言板一样的地方,最上面一行字是只有一串坐标发出来的:关于御荷鉾山发现的尸体。

      下面紧跟着一句:第五个人在鲛岛。

      这个匿名的人用的“在”并不是指人类或是活着的生物的那个“在”,而是无机物的“在”,让人看了很不舒服,简直就像是已经不把穗花小姐当成生物在看的说法。

      鲛岛……奇怪,有这个岛吗?

      我发邮件问敏郎小姐:有叫鲛岛的岛吗

      过了好一阵子,敏郎小姐发来了回复:自己找。

      ………好吧………

      我又发了一封邮件:网址是哪里来的。

      这次她回的很快:给我用敬语。p.s.委托人发来的。

      我开始研究起了用手机上网的事,比我想象的要简单一点,只需要输入鲛岛点击搜索就行了,遗憾的是,鲛岛并不是属于日本的岛的名字,似乎也不是什么地名,会不会是指人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不好找了,不知道警察能不能根据上面的坐标一样的东西找到发帖子的人。

      再说了,这个怎么看怎么像是恶作剧一样的留言,也不用那么认真对待吧。

      鲛岛……

      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名字这么耳熟?

      突然间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Y字路口的指示牌,残破的木牌上似乎有着字迹。

      上面写着前往岛神社,第一个字被脏污掩盖了。上面画了一条粗大的红线,把四个字都划掉了。

      而那个路牌指示的场所,正是我下午去的寺庙。

      难怪那个寺庙的内院分成了两个佛堂,其实本来应该是币殿和拜殿才对,地上的绳子是表达神圣界限的注连绳,而石灯笼……石灯笼是神社特有的供奉形式,我竟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个寺庙恐怕前身就是鲛岛神社,看来在去两神山之前,我还要再上山一趟。本来想现在就去,但是想到大婶的警告和下午的视线,我决定白天再说。

      我的时薪只有590日元,也不用非得拿命来搏,还是睡觉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再上一次山,上山之前我找到了昨天卖点心的大婶。

      “小哥还要上山呐?要不要带点荻饼当便当啊?有黄豆粉,芝麻和小豆的哦?”

      虽然吃太多粘粘的东西对消化不好,我还是买了四个荻饼当早餐和午餐吃,等着打包的时候我问了问大婶:“昨天阿姨和我说的,两神山死人的那件事大概发生在什么时候啊?”

      大婶想了想:“太远了忘记了呐,至少在十年前了。”

      “那两神山上搬去寺庙的事您知道的详细吗?”

      “我是没去过啦,但是听镇子上的人说两间寺庙的住持是同一个人呐。”

      问到了我想知道的情报以后,我向大婶道别:“谢谢啦阿姨,那我先走了。”

      “哎,小伙子你自己小心吧,最近不太平呐。”

      一进入山里,我就又感觉到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但我明敌暗,也不用过度打乱自己的节奏,正常行动就好了。

      我来到昨天看到的指示牌的地方,擦干净了牌子上的污迹,果然,污迹下面的字是鲛。

      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御荷鉾山和山上的鲛岛神社改装的寺庙都不是案发现场,但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我觉得在案发前从山上下来的僧侣和弃尸可能会有一定联系,看来必须要去一趟两神山了。

      两神山离御荷鉾山不算特别远,但因为位于琦玉县,还是坐了一个半小时的车到了离两神山最近的小鹿野町。刚刚下车我就感觉到这里很符合我对第一现场的推测,气温高,湿度大,而且山的入口处还有小心昆虫叮咬的警告牌。

      我在附近打听了一下,这附近的降雨率很高,最近几周几乎周周都有雨,再加上随处可以买到的农业用发酵菌就能在短时间内将四人的尸体分解掉。

      两神山并不是什么很难爬的山,不如说正相反,两神山山势低缓,几乎没什么岔路,一条道直通山顶。寺庙相比御荷鉾山来说要好找很多,看上去人气也就一般般,可能是因为不是祝日,我在门口观察了好久也就看见一个人来参拜。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没有直接进去,而且是绕到了寺庙后的树林里。树林里比我想象的更加潮湿,没走一步都会有嗡嗡叫的什么东西从草丛中飞出来,我尽量往通风,向阳的方向边走边找,终于在山顶发现了一个坑洞,坑洞内部有大量的蝇蛆的卵鞘,像是一粒粒排列整齐的大米,看上去非常恶心,我觉得半个月内我都不想吃米饭了。我用手机拍了两张照片传给了敏郎小姐,虽然感觉她会骂我为什么传这么恶心的东西,但是这也是报告的一部分。

      出乎意料的,敏郎小姐的回复里并没有过激的毒舌:自己小心一点,如果觉得事情不妙先报警,每个整点联络我一次,发什么都可以,邮件用数字结尾。看完以后把这条删掉,如果到了十分没有收到你的联络我会立刻报警。

      想不到敏郎小姐的想法如此细腻,甚至还考虑到了有人伪装成我发邮件的可能性,这样的指令我不敢不听从。其实我挺舍不得删掉这条信息的,但果然还是命比较重要。

      确认了犯罪现场就在山上以后,我决定去寺庙里走一遭,寺庙的建筑规划和御荷鉾山上的寺庙结构一模一样,都是正殿后面带两个偏殿的构造,而两个正殿也一模一样,四根过于粗大的柱子作为承重柱,红墙黑柱,让人感觉到十分压抑和躁动。

      就在我四处闲逛的时候,一位看上去很和善的老年僧侣从内院走了出来。从身上的袈裟来看,这应该就是住持大人了。

      “这位施主看起来是生面孔呢。”

      “嗯……我只是来闲逛的而已,听说山上景色不错。”

      “哈哈。”住持笑了起来,“闲逛……我看不见得。”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脏立刻揪紧了,这个住持看出来我是为了寻找身为凶手的这座寺庙的僧人了吗。

      不过他的下一句话让我放松了下来:“施主的脸上能看到困惑,想必是为了解惑来的吧?”

      在我看来,这完全就是类似占卜的骗术,根据统计学原理总结出适合于大多数人的答案,虽然这也算是科学,但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值得相信的东西。

      但表面还是要装一下的:“大师说的对……”

      我本来以为他下一句就是要我买点御守啊护身符之类的,要么就是上柱香,但是似乎并没有,这位老僧人反而是非常热情地劝我住下,说是在这种环境里反而让人能够更加清醒地思考问题,让我对寺庙这种地方的看法稍微改观了一点。说实话,这样正好能让我观察一下这里的僧侣,我也就顺势同意了。

      到了晚上,我例行给敏郎小姐发了邮件,她似乎对我在这种说不定是凶手老巢的地方住不太放心,但我自认为做了万全的措施:晚上的素斋我并没有吃,水也是喝的自己买的瓶装水,现在明明是睡觉时间,我却偷偷溜出来去了正殿。而且从坐上去小鹿野町的车开始,我就再也没感受到那股视线。

      这里的僧人也很少,算上住持也才三个人,如果我的推理没错的话,这三人中起码有一个人是凶手,而住持的嫌疑是最大的,这并不是推理,因为缺少关键证据,这只是根据现有的线索推测出的可能性罢了。

      从一开始听说四人的尸体各缺少一条肢体,并且每个人缺少的部分各不相同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不是被野兽啃食所致,反而有一点宗教仪式感在里面。御荷鉾山只是弃尸地点,而尸体既然是为了仪式所制造,为什么又被埋在了那么远的地方呢?我的推测是因为不需要了,不如说,有了更好的选择,那就是穗花小姐,而大婶看到的下山的僧侣应该就是前去埋尸体的凶手之一。因为知道了两座寺庙的联系,所以我赌了一把,赌真正的犯罪现场就在两神山上,只是没想到真的被我找到了。

      在发现两神山和御荷鉾山的两间寺庙同时与鲛岛神社有关以后,在网络上发布的“她在鲛岛”这个信息我也认为有可能是真的,不可能是凶手发的,那么极有可能是被害的四个人或穗花小姐传递出去的信息,看来他们的手机有可能还在这里。如果他们和我一样被留下来住宿的话,又是从哪里得到鲛岛这一信息的呢。

      夜晚的正殿更加阴森,本来应该是佛光普照的地方却是这幅光景,真是令人唏嘘。我仔细地观察着寺庙中那四根不和谐的柱子,怎么看怎么奇怪,有一根颜色和别的不同,好像更鲜艳一点,表面虽然也有很多纹路,但看起来比别的新很多,那些纹路也像是故意弄上去的一样,而且靠近闻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但不太像尸臭。我轻轻敲了敲,没想到传来了空鼓的声音。

      柱子是空心的?

      我又敲了敲其他三根柱子,全都是空心的。这种柱子是无法承受住顶盖的重量的,而且这点和御荷鉾山上的寺庙也不一样,这究竟是为什么?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有一种细微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更像是一种……昆虫。

      我寻找着那种嗡嗡声,最后找到了大佛像的脚下,香台下面有一个小门。

      打开它的一瞬间,大量的苍蝇飞了出来,露出了香台下面的小柜子里的大量已经干涸的褐色液体和已经开始生蛆的肌肉组织,还有收起来的写着鲛岛神社四个字的牌匾。

      找到了。

      我拿出手机,拨打了失踪的几个人的电话。每一个都显示无法接听,直到拨打到穗花小姐的电话。

      刚才观察过的崭新的柱子,在寂静的夜里突然响了起来。

      7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首先看见的是刺目的白色和葡萄糖的点滴。

      我挣扎着坐起来,看到病床边上坐着一位艳丽的女性,看到我醒了她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放下报纸,问了我一句:“醒了?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的行动似乎带到了头上的什么,突然头部传来了剧痛,我条件反射地摸向头部,却发现头和脸几乎都被纱布包了起来。

      “我是………”

      老实说,我脑子里几乎就是一片空白,但我似乎还记得面前的女人是谁。

      “敏郎…小姐?我是………九十九……物阴九十九……”

      “我有允许你叫我名字吗?”话是这样说,敏郎小姐看起来倒是很开心:“算了,这次我就不追究了,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记忆慢慢地回复了一些,我努力地回忆着:“我记得我打了穗花小姐的电话,然后我就被打了………对了,柱子!穗花小姐可能在鲛岛神社的柱子里!”

      “你被打了……你知道你被打成什么样吗?”敏郎小姐拿了个镜子给我,我看到镜子里的男人整个上半身基本都被绷带绑了起来,像个木乃伊一样。

      “光是头就骨折了六个地方,能活下来就算命大了。”

      我也没想到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我睡了多久?”

      “那倒是不太久,一周吧,比医生预测的要短一点。”

      “那案子怎么样了?谁报的警?”

      一提到这个,敏郎小姐突然就怒了:“除了我还能有谁你这个白痴!”

      原来敏郎小姐发现我两个小时没有回邮件,立刻报了警,警察赶到两神山上的寺庙的时候,庙里除了我已经没有活着的人了,住持不知道被谁残忍杀害,头被砍了下来,尸体摆成了谢罪的姿势,而我则是被人用锤子之类的东西砸成了重伤丢进了山顶那个分解尸体用的坑里。

      在正殿的柱子里,警察发现了已经完全尸蜡化的穗花小姐,手里还拿着自己已经被尸蜡腐蚀的手机,手机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发送给父亲的“我在鲛岛”。另外几根柱子里则是另外两名僧侣,看起来已经尸蜡化很久了,至少是在一年以上。

      我记得我在庙里的时候还曾经看见过那两个僧人,而且也清楚地听见了穗花小姐的手机铃声,那难道是梦吗,还是真的是科学没办法解释的什么东西呢,成年人形成尸蜡大约需要一年到一年半,失踪仅仅一个月的穗花小姐又是怎么变成尸蜡的呢?

      至于这起事件的总结,杀害包括两名僧人在内的七人的凶手正是原鲛岛神社的老住持,他似乎觉得原来的寺庙的衰落是因为没有为神明奉上祭品,他认为只要有四根人柱支撑建筑物,建筑就会只盛不衰,而我似乎是因为看上去不洁而无法成为“人柱”,被老住持丢到坑里等待自然降解。

      但老住持的死亡依旧是个谜,做了一切的老住持究竟是被谁砍下了头,又是向谁谢罪呢?

      8·尾声

      住了三个月的院,终于算是可以见见太阳了,出院那天是好久不见的汤间小姐来接的我,敏郎小姐似乎是在忙别的案件。

      工作第四天就进医院呆了三个月,我有种我可能会被开除的预感,好在国民医疗保险和工伤意外险替我报销了绝大部分医疗费,但是我现在的经济状况可以说是捉襟见肘,如果敏郎小姐要开除我的话我可能要先想想怎么求她比较有尊严一点。

      走进办公室,我竟然看见了一个许久不见的人,贺来武良先生,他现在看起来比三个月前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头发看起来白了不少。

      看到我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似乎是来缴清尾款的,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间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我追了出去,在楼下的咖啡店前截住了他。

      “贺来先生!”他听见我叫他的名字,立刻停下了脚步。“冒昧问一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贺来先生显得有点疑惑:“只是个普通的职员而已。”

      “不对”我揭穿了他的谎言,“你是军人。”

      贺来先生仔细地观察着我眼神完全不像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步速,刻意放轻的脚步,被叫到名字的反应,还有……刚刚看到的,手上的老茧。”

      我没等他回复,直接问出了我的想法:“在御荷鉾山上跟踪我的人是你吧?你还跟着我去了两神山。”

      “………”贺来先生垂下眸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侦探先生。”

      “在网上发布第五个人在鲛岛的人也是你对吗?为了给我提示,让我在警察之前找到凶手,好让你亲自杀了他?”

      “物阴先生。”贺来先生向我走了一步,过于高大的身体给了我一种不妙的压迫感:“你可能是被打坏了脑袋才会这样说,这一切都是你的推测罢了。”

      “为什么是脑袋?”

      “啊?”

      “报纸上只写了我身受重伤,没有写我怎么受的伤,今天我又带了帽子,你怎么知道是头?”

      “………”

      “是你对不对?”

      在我的质问下,贺来先生也只是笑了笑,但笑的比哭好要难看:“物阴先生,我也调查过你。我觉得你没有立场指责我才对,毕竟你也是个杀人犯。”

      “……”这次轮到我沉默了,他说的对,我也没资格做什么正义的伙伴。

      看到我不打算再阻拦他,贺来先生转身就走,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感受到一股不属于炎热夏季的寒意攀上脊背。

      看到我有点失魂落魄地回到事务所,敏郎小姐少见地没有出言嘲讽我:“………发生什么了吗?和贺来先生。”

      “………不,没什么。”

      她抖了抖手里的报纸,继续看了起来:“有些事你也别太死心眼,你不是警察,是侦探。”

      看来敏郎小姐早就知道了。

      “你歇够了吗?歇够了就过来工作。”

      “好……”

      看来工作姑且还是保住了。

      “五月有好多事要做,给我做好觉悟。”敏郎小姐瞪着我,眼睛下面有着遮不掉的黑眼圈,看来因为我的病假给她带来了不少麻烦。

      我叹了口气,走向敏郎小姐的办公桌。

      9·后记

      本篇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新房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