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良神]神明的自我修养》天盘百解

2、序2 序章.

　　序章.神的缘起
　　柰子死在过完年的一周后。
　　我开始懂得了很多东西。
　　原来过年是大家庆祝新年来临的节日，而死亡是一切生命的终点。
　　在新的一年里，我还见到了新生命的诞生。
　　人类，真是一个可爱而神奇的种族。
　　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完全不一样，他们血脉相连，代代相传，互相依偎着活下去。
　　这样的生存方式，我认为十分美丽。
　　不知从何时起，村庄里开始口口相传净灵神这个名词。
　　那难道是在指我吗？
　　我看着人们在一片荒废的土地上搭建出一座看上去十分气派的屋子，并且挂上了刻有净灵二字的牌匾。
　　这座屋子，好像隐隐间与我有关。
　　每次睡觉醒来的时候，我都会发现自己看见的不是之前睡着的地方，而是这座气派的屋子。
　　村民们每天都会来打扫这座屋子，每天都会有人陆陆续续前来许愿。
　　他们会将一些稻谷或铜钱投放进屋门前摆着的大箱子，接着双手合十，对我说出一些他想要实现的愿望。
　　我并非每时每刻都呆在这个屋子里，然而每当有人许愿时，我总会莫名其妙就出现在对方的眼前，并且清晰地听完他的祈祷。
　　大家的愿望大多都是“希望今年的庄稼能有个好收成”“希望某个人能够答应我的告白”“希望谁的病快点好起来”或者是“希望我能够变成怎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要完成这些愿望具体该怎么做，所以我只能学着他们的样子祈祷一番，继续关注着这个村庄。
　　村子的名字从川下改成了灵山，难道这也和我有关系吗？
　　今天又有一位老人倒下了，是麦子的爷爷恒太，我去了恒太的房间，恒太也见到了我。
　　原来只有将死之人才能见到我吗？
　　我心中不免有些难过。
　　一想到见到我的都会很快死去，心就仿佛要炸裂开来，疼痛难忍。
　　但是比起柰子和杏花，恒太显得更有精神一些，似乎并没有什么痛苦的样子，满脸的安详。
　　【恒太？】
　　“是净灵大人吗？终于看到您了。”
　　恒太露出了感动的表情，恭敬地说道。
　　【可是，看到我的都很快死去了，这样一点都不好】
　　“我不这么觉得。”恒太坚定地回答，“能够看见您，是一种无上的荣幸啊，更何况人终有一死，我活了九十多年，想做的不想做的都做过了，并没有什么遗憾，能在死前看见您，我即使是死了也会笑出来的。”
　　【真的吗？】
　　“当然啊，多亏了您，今年的庄稼可是大丰收啊，足够我们吃上两年了，我的孙媳妇也成功死里逃生，这都是您的功劳！”
　　【我……我也没有那么厉害】
　　“那么什么才是厉害的呢？”恒太哈哈大笑道，“您真是太谦虚啦！接下来的日子也请拜托您继续守护我们灵山村啊！”
　　【嗯！我一定会的！】
　　恒太伸出拳头，在我面前停住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哦——净灵大人！”
　　我怔怔地看着恒太布满皱纹却依然苍劲有力地拳头，抬手与他对拳。
　　【嗯！说定了！】
　　我刚这么说的时候，眼前就变成了另外一张面孔——是玉子。
　　“希望净灵大人保佑我们顺顺利利！”
　　玉子虔诚地向我祈祷着。
　　我知道她说的我们是谁，是她的夫君——大郎。
　　一转眼，柰子的孙子大郎也结婚了。
　　接下来老一辈的去世，新一辈的生子，接着新一辈成为老一辈，如此轮流交替吗？
　　我张了张嘴，目送玉子离开后，微笑了起来。
　　这就是人类啊！
　　——我的时间观念很弱。
　　可能是因为我不知道我的尽头在哪里的原因，我总是忘记过去了多久。
　　大郎他们如今也有了子孙，我也和很多很多的老人们进行了交流。
　　但是，最近村子的气氛太过诡异了。
　　往日里的幸福和谐被一种莫名的恐慌所占据，大家都非常的不安，而我只能看着干着急。
　　究竟发生了什么？
　　“希望净灵大人保佑村子和平无事。”
　　最近听到的祈愿几乎全都是这些。
　　大家不约而同地许下了一样的愿望，而我根本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直到村子现在的村长——胜人将大家聚集在我的屋子前面。
　　“如今世间大乱，我们灵山村因为地处偏僻的山区，所以目前为止没被战火波及，但是，离那天也快了！”
　　胜人和从前一样魁梧壮硕，只是气质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
　　“我们从前开始受净灵神大人的庇护，从不为生活而烦恼，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一次即便是净灵神大人，也不一定能将我们从这个乱世中拯救出来，现在开始，全村戒严！”
　　“是！”
　　村民们整齐地回应着，震得我心一颤。
　　“下面——向净灵神大人行礼！”
　　大家——包括胜人，全都伏地叩首，沉默不语。
　　半晌，胜人才说道：“起——”
　　大家这才纷纷站了起来，离开了我的屋子。
　　大家虽然什么都没有说，我却能够感受到大家的心情。
　　担忧、惶恐、不安……
　　即使是在我成为净灵神之前，大家也从未有如此强烈的负面情绪。
　　我抬头望天时，能够清晰的看见村外的天空到处弥漫着黑色的气息——那是大规模的时化，村子的外面恐怕正上演着百鬼夜行吧。
　　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也有很多像灵山村一样可爱而又纯朴的村长和人类呢？
　　我捂着胸口的位置，沉思默想。
　　战争爆发了——
　　起因不明，时间不明。
　　村外的世界到处充满了血和妖气，战火燎原。
　　前段时间刚来过一批全副武装的士兵，万幸的是我成功让他们将灵山村忽略掉了，并没有进来。
　　至少灵山村——这个我所爱的村子，不能让他被火焰所焚毁。
　　我不再进行惯例的沉睡，每时每刻都紧盯着村子的动态，虽然十分辛苦劳累，但我成功地驱赶掉了十六批行军队伍，他们在发现这里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的时候，应该就不会再来了。
　　大家在提心吊胆了一阵后，发现军队每次只在门口转悠一圈就走掉了的事实，开始不再那么恐慌了，曾经的安宁气氛又回来了。
　　每天来屋子——神社的村民变得更多了，箱子里被塞满了铜钱和稻谷。
　　这样就好。
　　我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灵山村依然是一片净土，大家会一直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
　　我开始发现，我的形体不再是模糊的一团，渐渐有了它具体的样子。
　　似乎是女性的身体。
　　它甚至穿上了大家过年才穿的漂亮的振袖和服，也长出了如头发、五官这些东西。
　　这是大家理想中的我吗？
　　我对我的新姿态十分喜爱，每天都会在大家的面前晃上一遍——即使他们看不见我。
　　外界的时化似乎正在逐渐变淡，大概是范围在不断缩小的缘故吧，我并没能看得那么远，不过能够确定的是，村子是真的撑过这场动乱了。
　　但是，有一个不幸的消息传到了我的脑海。
　　胜人要死了。
　　我去了胜人的房间，他不再和以前一样意气风发了，现在的他就像柰子的翻版，骨瘦嶙峋地陷在床里。
　　“胜人，很痛苦吗？”
　　我伸手抚摸了一下他额头，将他的疼痛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的确是令人难以忍受到想要死去的感觉。
　　胜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再感到疼痛的他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气势，说道：“净灵大人，您真的来了！”
　　“嗯！我怎么可能不来呢！”我笑着回应。
　　“您的样子和我想象中的几乎一样呢……美丽而高贵。”胜人也露出了笑容。
　　“这都是大家的功劳啊。”
　　“不，我们一直都只会向您索取，从来没有为您做过任何事。”
　　胜人的神情低落了起来，似是在内疚：“请原谅我们，净灵大人。”
　　我摇头道：“别这样，我爱这个村子，也爱你们，这是我应该做的。”
　　“您不怪怨我们就好，”胜人说道，“我不在了的以后，也请拜托您庇佑我们。”
　　这样的对话我进行了一遍又一遍，但无论多少遍，我依然会为此而感到非常的激动。
　　不过我已经不会再将这份激动表现出来了。
　　“嗯，一定会的，请放心吧。”我保持着温润的微笑，说道。
　　时间又在不经意间流逝了。
　　春天来临了，村子里的梨花纷纷绽放，到处都是纯白而晶莹的色彩。
　　胜人的孙女在这个季节诞生了，我去看的时候，他们已经给她起好了名字——叫晴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晴香似乎能够看到我，每次我去的时候，她总会伸出手朝我的方向抓来，还咯咯直笑。
　　她是真的能够看见我。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大郎那比晴香晚上一会出生的小孙女竟然也能能够看见我——所有的小孩似乎都能看见我了。
　　只是，他们总会在和我玩耍过后就很快的将我遗忘掉，只有晴香一直记得我。
　　我因此经常去看望晴香。
　　孩子们的异变很快引起了大人们的注意，大家一夜之间都知道净灵神来陪小孩子玩了。
　　我稍微有点害羞。
　　我的年龄似乎已经比他们要大上很多很多了，这样不就感觉像为老不尊……吗？
　　但每次看见孩子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会上前与他们一同玩耍。
　　不管是堆泥巴，还是过家家，我都乐在其中。
　　这样能够参加人类的活动，令我感到十分满足。
　　“小羽！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晴香冲我喊道，她正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墙洞。
　　我走过去看了看，这是通往村外的洞啊。
　　当年战乱的时候，胜人特意发动大家修建的围墙，虽然最后什么用处也没有，不过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怎么了吗？晴香。”我问道。
　　晴香嘟起了嘴，故作生气地道：“小羽！这个好像通往外面诶！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外面的世界啊……当然好奇，但是，我不能抛下灵山村。
　　可现在也不是战乱时代啊，出去一会也没有关系吧……
　　我转了转眼珠，遂即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出去看看吧！”晴香立马匍匐着身子钻了出去，动作快得令我惊讶。
　　不过我这个神明可不是白当的，我直接飞了起来，翻过了围墙。
　　外面和村子里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看上去人烟稀少的样子……不，似乎只有晴香和我二人。
　　“我们下山去看看吧！”晴香拽了拽我的袖子，祈求道。
　　我内心纠结起来。
　　不过我最终还是败给了我的好奇心，我抱着晴香飞出了这座山。
　　下面的情况比我想象的糟糕得多。
　　到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和腐烂的味道。
　　似乎是爆发过瘟疫的样子。
　　我皱了皱眉，没有降落下去，就这样继续往前飞。
　　“好过分……这也太残酷了。”
　　小小的晴香抱紧了我，颤抖着说道。
　　我略感意外。
　　晴香才三岁，这么小就能懂得什么是残酷了吗？
　　我记得就连曾经的我，从诞生起就有着一些记忆都没有那么聪明，就连生死这种事也不清楚，晴香才这么小，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比我更厉害的人吧！
　　“嗯？”
　　“怎么了？”
　　我盯着下方的一座空荡荡的神社，歪了歪头。
　　“没什么……可能是错觉吧，总感觉刚才有和我一样的存在……”
　　“和小羽一样的存在？是神明大人吗！”晴香激动地问道。
　　“应该是吧。”
　　“好厉害！原来除了小羽还有其他的神明大人呀！”
　　“是啊……好想见一见呀。”
　　我满怀期待地喃喃道。
　　外面的世界一点都不美好。
　　即便是繁华的京都，人们也完全不如灵山村的村民那样纯真，恶欲几乎要化作实质喷射出来。
　　心情稍微有点复杂。
　　“晴香，回去吧，快日落了呢。”
　　“嗯。”
　　晴香很听话地缩回了我的怀中，我再次腾身往回飞去。
　　往回赶路的时间要短得多，我们在日落之前抵达了灵山村，大家都在焦急地寻找着晴香。
　　我将她放到地上，叮嘱道：“不可以说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哦，只说是我带你去玩了就好。”
　　“我懂的啦！”晴香很快答应下来，她的表情有些难过。
　　“怎么了吗？”
　　“小羽，为什么只有我们村那么好呢？”
　　“晴香不喜欢这样吗？”
　　“不是不喜欢……只是……小羽是神明大人吧，只有我们村这么平安无事……总感觉，很不公平。”
　　晴香在绞尽脑汁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是时间实在是个可怕的东西，只是一眨眼，数十年就过去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羽……不能救救那些……现在还十分困难的人们吗？”晴香毫无底气地询问着。
　　“……应该……可以吧，”我不确定地回答，“我没有尝试过……当时只想保证灵山村的安全，我也许可以去试一试。”
　　“嗯！小羽果然是最好的神明大人啦！”
　　晴香给我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转身往回家的方向跑走了。
　　我虽然这么说了，可实际上我出去到外面的次数少之又少。
　　外面的世界过于可怕了，到处都游荡着大大小小的妖怪，我就连最弱小的妖怪都无法消灭，怎么能够拯救他们呢？
　　晴香十岁的时候，村子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扎着马尾的黑发蓝眼的少年，身上是和我有些相似的气息。
　　他的眼神是死的，全身上下几乎都贴着我是傀儡的字样。
　　虽然是来找我的，但是少年并没有说话，反倒是一旁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开口了。
　　“这就是父亲大人所说的桃源乡吗？果然名不虚传呢。”
　　“有什么事吗？”我平静地询问。
　　“净灵大人真是善良呀，不把我们驱逐出去吗？”
　　我重新看向了那个和服少年，点了点头。
　　“稍微有些好奇，原来外面的神是这样子的吗？”
　　“阿拉，净灵大人莫非没有去过高天原吗？明明拥有神社了，好可怜呢～”
　　女孩的语调令人不悦。
　　不过我并没有讨厌起她来，也许是因为我不存在这种情感的原因吧。
　　“是的，那么，可以告诉我此行的目的吗？”
　　“无趣。”
　　女孩冷冷地批判了我一句，继续道：“夜斗，把那个东西拿出来吧，这里的空气真是让人不舒服。”
　　那个名叫夜斗的少年并没有因此有所行动。
　　“夜斗？”
　　“你没有神器吗？”
　　他说了一个我听过却没见过的名词。
　　“神器？”
　　“嗯，像她这样的。”夜斗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女孩，接着喊到，“绯器！”
　　女孩的身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绯”字，化作一团光窜到了夜斗的手上，成了长刀的形态。
　　少年用刀尖指着我，说道：“没有神器的神是毫无战斗力的，你也去找个神器吧。”
　　【夜斗真是的，总是做一些无聊的事情，回去晚了的话父亲大人会生气的哦】
　　我听到那把刀传出了这样的话。
　　“怎么找到神器呢？”
　　“寻找死灵，赐给他们名字。”
　　夜斗用简单的两句话概括了一下，接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封信扔给了我，转身离开了。
　　我在他走后拆开了信封。
　　里面放着一张看似很普通的信纸，我疑惑地将其取出展开。
　　【你的能力不该只局限于灵山村哦，善良的净灵大人】
　　只有这么一句话，我却因此像是中邪了般神游起来。
　　我又想起曾经晴香对我述说的愿望——她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我真的应该离开灵山村，去外面的世界吗？
　　我从一片虚无中诞生的时候，并不能走出灵山村，可以说，应该是灵山村创造了我。
　　如果我不在了的话，灵山村会变成什么样呢？
　　——无法想象。
　　也许灵山村没有了我，也能照常生存下去。
　　但是我的心中始终对灵山村保有很强的归属感，从一开始，就是我在需求着大家的关注，而不是大家需求我这种可有可无的存在。
　　神器……
　　如果有了神器的话，是不是就能摆脱这样的现状了呢？
　　我将信纸重新叠好塞进了信封，将它藏在了神社的奉纳箱底下，然后离开了灵山村。
　　我要去寻找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