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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珍贵的花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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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把这个案子交给我之前,全城的人都知道有一只珍贵的花瓶碎了。花瓶是波斯国王送给皇上的礼物,上面镶满了值钱的宝石,最不起眼的一颗都值一千两黄金。犯下这事的奴才真该死了,只是我奇怪为什么要拿这样的案子审理,至少我觉得没有必要,皇帝陛下有一千个理由能把这个奴才直接拖出去喂狗而不会有任何人过问。
审讯时我没能见到这个奴才,太监总管在公堂上直接宣读了圣旨,大意是要把这个奴才凌迟处死。这很正常,我们这儿有很多犯人都是这样处理的,我们称之为最为安全的审理过程——御裁(皇上说了算)。
接到圣旨的当天下午,我才看到了犯人,于是开始了装模作样的审理。
人证,物证,我们想要的一切都在堂上。
而他什么也没有。
他是必死的,我只是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一开始,我以为他是聋的,直到宣判的时候,他看上去还像一段木头。
我拍了惊堂木:“陈三魁,本官判你凌迟处死,你可有不服?”
在宫里呆久了的奴才看上去都有点这样那样的毛病,不是呆就是傻。总之,我给足了耐心让他说出心里话,对他而言,这也是唯一能做的。
这个老家伙抬起了头:“奴才知罪。”
真是无药可救。
第二天,他被送上了刑场,我是监刑官就坐在刑台高处。
凌迟的场面从来围观者甚众,因为够刺激够血腥。今天,也是一样,很早的时候,就有很多占位子的小凳子摆在广场上,蔚为可观。太阳升起之后,人群陆陆续续涌向这儿,很快就将刑台围了个水泄不通。若不是执勤的官兵阻挡,我怕还会有人跳上刑台以求看个仔细。
犯人已经被绑上了木桩,太阳也高高挂在了天上,时辰已到!
我扔出了令牌,那种划了红圈的死刑令牌一出手,人群便爆出了豺狼一样的叫好声。
我讨厌凌迟,这种将人割地乱七八糟的刑法毫无人性。
我没有看着刑台,却听到人群中传来了少有的嘘声,于是抬起头看到了刑台上迟迟不肯动手的刽子手。
这是个新人,我一眼就能看穿。他穿着崭新的刽子手的服装,站在刑台上,手里握着弯头小刀,却不敢看受刑者。我留意他的另一个地方就是他的外貌,他有一张英俊的脸,一般的刽子手不会长得那么好,因为会失去威摄力。作为执行官,我不得不催促他尽快动手,成千上万的人在看,我不想拖延整个过程。
年轻英俊的刽子手却将刀割向了自己的脖子,离他最近的士兵被血溅了一脸。
我听到陈三魁,就是那段木头刹那间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喊声:“我的儿啊!!”
一时间,我有些头晕目眩,恍惚中看到远远的地方有皇帝陛下的华盖顶子,他也在看这一出 “好戏”。
什么珍贵的花瓶,什么威慑百姓?!不过是想看一场父子相残的人间惨剧,而我就像个白痴对一切一无所知。
此时,没有人再下命令,却有另一个刽子手走上前砍下了刘三魁的头,父与子的尸体叠在了一起,鲜血淋漓的人头被放在了桌子上,触目惊心的人血到处都是。
场面忽然失去了控制,愤怒的人群挤倒了把守的官兵,他们想干什么,我也无法预料。耳边突然听到一阵叫喊:“杀了这个狗官!”
我的大脑一下空了,手脚全不听使唤。我深知为官之道,为国为民十几年,得罪过王公大臣,得罪过土豪劣绅,却一直受到皇上重用,不想今日无意中惹下杀生大祸。
百姓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的卫兵寡不敌众,于是副官护送我离开,因为怕伤及百姓,我不许他利剑出壳。副官将我挡在身后,百姓的拳头和棍子全打在他的身上,他被打得口鼻出血。于暴乱的民众中,我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他们是御林军的高手,此刻着了便衣混在人群当中。
我对副官说:“用剑吧,我看见了御林军的人,这回凶多吉少了。”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副官利剑出鞘之后,第一个杀的居然就是我。他是那么用力几乎把整只剑插进了我的心脏。他跟了我十年啊!
副官眼里含着泪:“大人,是皇上的意思。”
至此,我终于明白,我才是花瓶之案的受害者,我才是一场真正的大戏!
我倒在了地上,怒目圆睁,副官弯下身子想替我合上双眼,但是后面的几把剑一齐戳穿了他的身体。他倒在了我边上,比我死得更快。
我伸过手,努力替他合上了眼睛,然后自己闭上了眼睛。
远处的皇帝陛下一定看到了吧!
他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