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鱼》我想静婧

1、第 1 章 九月八

　　九月八号，星期一，他在日记里写到:今天到达了北纬四十度，在海岸边我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国家。
　　近海只有零零星星的几艘小木船，里面的一群人穿着胶皮裤，松松垮垮的背心看起来有点褴褛，这样的人他认识，他们是渔民。
　　但是这个国家的渔民似乎不喜欢撒网捕鱼，他暗暗观察了这群人一整夜，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国家的渔民喜欢看月亮，在船上唱歌，还会一起吃一种圆圆的饼。他们更像是在喂鱼，因为他们会把自己吃的饼掰下来一些小块，撒进海里。
　　这个国家可真不错，他想着，如果能够定居在这里就好了，他喜欢这里的渔民。他想，等他来年的春天闲下来，一定要再回来这个地方。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他慢慢感觉到海水温度在变高，他想，这应该是日本暖流悄悄带过来的一些温水，他可能快要到地方了。
　　实际上，这段时间他已经遇见了规模不小的两拨同伴，也向他们打听到了一点儿消息。比如说今年的迁徙就要开始了，北边儿的天气已经冷的让人受不了了。
　　听到这个，他忍不住心里一喜，但是没一会儿就又重新沉寂下来。没办法，这一路走来，这种似是而非的消息已经听了太多，在没真正到达那个地方之前，他还暂且不能太过高兴。不过没关系，根据他的估算，最多十天，他就能见到他们了。再又一次遇到南下迁徙的家族之后，他忍不住在日记里写，再见之日可期，很开心。
　　北纬二十五度，他终于到了棉花岛。这是一个形状像个尖尖的花瓣一样的小岛屿，在茫茫的太平洋上能正确地找到它真的不算太容易。就算是他，算算也在这片茫茫汪洋上找了五年，才运气好找到的。
　　找了一个避风的礁石，他准备窝在这里呆上几天。这里食物算得上充足，洋流也不会很急，就算他一不小心睡着了，应该也不会被冲跑，足够等到他们来。
　　第一天，没有任何一个族群经过这里，这个小岛真的太偏僻了。
　　一个星期了，他开始后悔，当初就不应该约定在这么偏的小岛上，再往南一点才对，那个叫做台湾岛的地方，虽然人很多，但是毕竟目标很大，会好找许多。
　　他已经在这个礁石背后窝着一个月了，还是没发现其他鱼经过这里的迹象。唉，今年可能等不到了，明年再来吧，过几天海水就要变冷了他要找个地方躲一躲，明年再来看吧。他边写着日记边想，那个奇怪的国家不错，这个冬天就去那里好了，正好那里的渔民不捕鱼，真是合适的度假圣地。
　　决定好了一切，他开始启程北返。在路上他忍不住想，是不是他来的晚了，毕竟他找了整整五年才找到那个小岛，可能他们早就到了，看到他不在，已经走了呢。
　　但是，他又想着，自己的记忆在鱼群里是最好的，他那一对儿父母显然差他还很远，应该不可能比他先找到。
　　想着想着，他又忍不住悄悄抱怨了一下五年前的那场突如其来的乱流，要不是受到乱流冲击，他也不会在迁徙途中和父母失散，只能匆匆约定这个北纬二十五度的陌生岛屿来做他们的重逢地点。
　　一个月来他东想西想，边走边停，终于让他回到了那个有着不捕鱼的渔民的神奇地方。只是刚刚游到他上次短暂停留的地方，他就觉得周围似乎有些不对劲儿。没等他想明白，身体已经随着一张巨大的网腾空而起，进入挨挨挤挤的鱼群中，被捞上了一条似曾相识的小木船。
　　还是熟悉的黑胶裤和破烂松垮的背心，却不再是那个神奇的喂鱼人，而是普普通通的，捕鱼的渔民。
　　他很快停止了挣扎和翻动，了悟了现在的情况。他没担心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如此明显，难逃一死。只是在想着，果然世界上，没有什么特殊。渔民就是要捕鱼，而作为一条鱼，可能也注定被捕。即便是像他一样，能够清清楚楚记得自己一生的鱼，也只是一条鱼。
　　现在他明白了妈妈曾经说过的话，作为一条鱼，只有七秒的记忆才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他想，如果他也像一条普通的鱼，只有七秒的记忆，也许早就忘记了他那失散在乱流中，或许有着和现在的他相同命运的父母，也就不必五年来一次又一次逆着冷冰冰的洋流找那一座隐藏在北纬二十五度的小岛。
　　那么，他或许也不会记得这个奇怪的地方，也会永远记得渔民这个永久的天敌而不会放松紧惕，他也可能拥有许许多多段幸福的七秒钟的人生。最起码，在此时此刻，他只要熬过了七秒，他就能再拥有全新的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