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邹秋

23、七夕

　　７月２７日　　星期日　　晴

　　热死了。
　　呆在空调屋里简直不想出门。
　　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着大地，如果在上面打个蛋，估计直接就烤熟了。
　　现在才７月就这么热，还有两个月该怎么过。
　　之前来过店里的陌生客人已经成了“旧时光”的常客，几乎每天都回来。工作日的时候是晚上来，西装革履的，周末的时候时间不定，一身休闲。林间和他的关系很好，从他的嘴里我知道了那位客人的名字，陶时。据说他们俩好像从高中起就是同学。看到他们俩，我会想，我和叶艾沈看起来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有时候心境一改变，看待事情对待问题的态度也会随之改变。虽然还是避免不了自己偶尔冒出来的独占心思，但我总算是在慢慢让自己习惯独自生活。可能从外面看不出来，但我自己知道我是在朝着这个方向前进。等我彻底习惯以后，心里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牵累了吧。
　　生命是属于一个人的漫长旅行。
　　下了班之后，我按往常的安排回学校去图书馆复习计算机二级，闭馆后回宿舍洗漱再玩会儿，之后睡觉。生活有了规律，过起来似乎就特别容易。
　　回寝室的路上，我突发奇想，打算去跑会儿步。脚步一拐，就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我把书包挂在足球场球网网杆上，保证自己能看到，活动了下筋骨，就开始跑了起来。
　　夜晚的风没有白天的燥热，变得凉爽起来，凉凉的吹在脸上，感觉很舒服。我没定自己要跑多少米或者多少圈，想着随缘，能跑多少就跑多少，不想跑了就停下来。
　　刚开始有点累，毕竟很久都没跑过步了，谁知道后面越跑越起兴，竟然不想停下来。我没数自己跑了多少圈，感觉随着我跑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随风消失不见了，变得轻松起来。
　　最后我强迫自己停下来，因为我觉得我再跑下去身体估计受不了。
　　我立在原地喘着气，做了一些放松动作，然后走到球框前面把书包取下来，背在背上准备回寝室。
　　我背着书包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动，似乎没有走动的欲望。我就静静呆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觉得眼眶一热，摸了下脸，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简直莫名其妙。
　　刚才都好好的，因为跑步甚至感觉思绪都畅快起来，那现在这幅样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泪水擦干，原地踏了几步，然后让自己抬腿往宿舍走去。
　　无视心里的那股堵慌和寂寞，我让自己想些其他的。
　　没什么的，没什么的，没什么的。
　　我对自己说。
　　好像这样对自己说，就真的没什么了。

　　８月２日　　星期六　　晴

　　七夕节，大街小巷都在放着情歌，街头随处可见卖玫瑰花的小贩。
　　林间准备了一捧玫瑰花，说是将会赠送给来店里买书的前十三位客人，每人一朵。另外还有十四份小点心，赠送给买书金额达到１００元的客人。
　　刚开始我觉得买一百块钱书就为了得到盒小点心很不值，估计也没多少人愿意。但另一个店员却跟我说，现在的书都不便宜，像一本画集就有可能四五十块钱，所以买书金额达到一百元不算什么，也就两三本书的事。
　　“如果恰巧碰到自己喜欢的书，可能买得更多。”店员说，“像我就是，遇到自己心仪的书，就巴不得全买下来，哪管多少钱呢？”
　　这样一分析，倒也是这么个理。
　　因为节日，林间任性的提前关了店，还送给每个人一朵玫瑰花，让大家去过节。
　　林间和等在门口的陶时走了，其他店员也拿着玫瑰花喜滋滋的离开了，我望着手里的玫瑰花站在公交站台发呆。
　　我想我这辈子估计不会结婚吧。
　　我对婚姻并不信任。
　　所以，恋爱什么的，也是不会有的。
　　与其两个人为了柴米油盐思想观念吵架，还不如一个人生活来得痛快。
　　我并不喜欢吵架声。
　　我把玫瑰花插在书与书架的缝隙中，爱打游戏的那个室友回来后看见打趣的问我是哪个女生送的，我说是我们老板送的，每个人都有。
　　“那你们老板还挺好的啊，今天的玫瑰可贵了。”
　　他似乎是回来放东西的，没多会儿就出去了。
　　另外一个室友好像是有女朋友的，之前看到过他牵着个女生的手和我打招呼，今天估计也是和女朋友过节去了吧。
　　叶艾沈……
　　叶艾沈是不是也有女朋友了呢？
　　比如，那天在楼下看到的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会不会就是之前给他打电话的“张君跃”呢？
　　大家都长大了，终将走向不同的地方。叶艾沈也会恋爱，结婚，生子，和世上的大多数人一样，过着属于他的幸福人生。我只不过是他人生中的一个过客而已，虽然相交的时间有点长，但终将擦肩而过奔向不同的远方，成为回忆中的一个模糊影像。
　　以后叶艾沈结婚的时候，会不会邀请我呢？
　　如果他邀请我，我一定要以最灿烂的笑容最真挚的话语祝福他，感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
　　还是说，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渐行渐远了呢？
　　我打开电脑搜了部电影来看，寝室里的大灯被我关掉，只有从屏幕上散发出来的莹莹光亮。
　　电影里的小叮当虽然搞砸了事情，但却用她自己的创造天赋挽救了一切。如果每个人在最开始的时候能测试出自己的天赋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会活得更有目标一点呢？尽可能的发挥自己的能力，让自己活得更好。
　　但是，我想，像我这种人，估计没什么天赋技能吧。
　　电影结尾曲响起的时候有人回来了，灯被打开，我有一瞬间不适应，闭了闭眼，就听叶艾沈说：“在呢。”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把播放器页面关掉，取下耳机，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睡衣去洗漱。
　　洗头发的时候发觉有点长了，过两天抽个时间把它剪了吧。
　　我用吹风机吹头发，叶艾沈去洗漱去了。
　　他洗完之后出来，问我吃饭没有，刚刚他点了全家桶，可以一起吃。
　　下班之后我就直接回来了，并没有吃饭，但我跟叶艾沈说我吃了。
　　“哦……好吧。”叶艾沈把洗好的衣服晾起来，“不过也可以再吃一点，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外卖到了以后叶艾沈叫我过去吃，我说我还是饱的，让他吃就好。
　　寝室里弥漫着食物的香味，我感觉自己有点饿。
　　有点后悔之前没有买点东西屯着了，现在也不好意思出门去吃东西。
　　我去接了杯水喝，想了想，打算再找部电影看，看完估计就差不多可以睡觉了。
　　我把上部电影所属的系列找了另一部来看，耳麦里传来女主活泼的声音，看着搞笑的画面，我渐渐沉浸在其中，也没觉得饿了。
　　叶艾沈吃完以后把门窗打开通风，寝室里的炸鸡味道渐渐散去。
　　电影终于结束，我关了电脑，刷了牙，在床上躺下睡觉。
　　叶艾沈早在我睡觉之前就去睡了。
　　十二点过了，其他两位室友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手机被我放在床下的书桌上了，下床去拿的话楼梯又要咯吱咯吱的响，吵到叶艾沈就不好了。
　　我在心里默默属羊，数到二百多只的时候，安静的寝室忽然响起了叶艾沈声音。他小声的叫了我的名字，“巫梓，睡了吗？”
　　原以为他睡着了，被他一打断，我忘了自己数到了第几只。
　　“没有。”我也小声的说。
　　“那要聊会儿天吗？”叶艾沈问我。
　　我想说我要睡了，因为最近我和叶艾沈的交流愈发的少了起来，我不知道可以和他聊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了样：“好啊。”
　　“这段时间我有点忙，感觉好久都没和你好好说过话了。”叶艾沈说，“对了，上次和你说的搬出去住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好了，只是一直没和叶艾沈说。
　　虽然担心钱的问题，但我还是决定搬出寝室去外面住，我想有个属于自己的房间。虽然现在我还买不起房子，但有间房间还是可以办到的。
　　“我之前看了几家，都在学校周围，感觉还不错，价格也还行。我回头发给你看看，可以的话我们就去实地考察一下。”
　　“嗯。”
　　“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吗？”叶艾沈问我。
　　打算？我没有什么打算，我脑子不过是一团浆糊，哪有什么打算？
　　有时候我会觉得这样的生活过下去有什么意思吗？我想着要脱离那个家庭，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归所，可是我却连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有的，只不过是很空泛的一个目标，为了这个目标到底要做些什么我一律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因为我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有什么能够做的。这样的一个我，能有什么打算呢？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
　　“反正现在还早，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想。”叶艾沈安慰我道。
　　如果到时候真的能够想清楚就好了。
　　如果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有相应的ＡＢＣＤ有限选项就好了，不用考虑太多，从其中挑一个出来就好。可是偏偏，这里有无数个选项，换个角度想，也就是根本没有选项。没有选项的选择题要怎么做？我不会。
　　“也不知道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叶艾沈忽然感慨道，“巫梓你会和什么样的人恋爱结婚呢？”
　　“不知道。”我说，“我想，我应该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你就没遇到过喜欢的人？或者……你对你的恋爱对象有什么要求或是标准吗？”
　　“没有。”我想了下，实在想不出来，我根本就没想过这回事。
　　叶艾沈似乎有点遗憾，随即又问道：“我看到你书桌上有朵玫瑰花，你……买的？”
　　我跟他说是书店老板送的，他好像松了一口气，语气轻快起来，打趣道：“我还以为是某个女生送的呢。”
　　说到这个话题，我想了想，开口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有喜欢的人吗？或者说……现在正在交往？”
　　叶艾沈愣了一下，然后我听见他语气认真的说：“嗯，我有喜欢的人。”
　　所以，他喜欢的是那个女生吗？
　　“不过我没有和对方交往。”叶艾沈补充道。
　　“诶？”我有点惊讶，“那那天那个女生是……”
　　“她？你说的是上次你在楼下碰到我们的时候？”叶艾沈解释道，“她只是我的同学，而且她是我朋友的女朋友，那天她只不过是来把我朋友之前从我这里借走的东西还给我。”
　　心里莫名的轻了一些，“我还以为她是你女朋友。”
　　“不是的。”叶艾沈说。
　　“那你喜欢的人是谁啊？”话说出口，我才发现自己有点越线了。这种问题，我不应该问的。
　　叶艾沈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以为他是不想回答，刚想转移话题，就听叶艾沈开口道：“我喜欢的人，是个很好的人，只不过他自己却不知道。他很倔强，也很隐忍，总是想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其实有时候我挺希望他能够依赖我的，即使是一点点也好，至少可以让我帮他分担一部分，让他不至于那么累。他是一个总为别人考虑而常常忽略掉自己的人，即使再难受，也会扯起嘴角让别人不要担心。除非是那种他真的承受不了的时候会稍微无意展露一下他的脆弱外，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叶艾沈叹了口气，“他有点笨，有点迟钝，做事却很认真。他有点内向，有点沉默，却总是耐心的倾听别人诉说。他还有点敏感，我想关心他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不会伤害到他的自尊心，有时候我明明看着他很难过却无能为力。或许在别人眼中，他并不够优秀，是冥冥众生中普普通通的一员，但在我眼中，他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知道他在很努力的活着，很用心的活着。我真希望他能知道自己其实是个很棒的人，能够更自信一点，活得更轻松一点。”
　　这就是叶艾沈喜欢的人吗？
　　听他说起，我能感受到他好像真的很喜欢那个人。
　　“那你……为什么没有和她交往啊？是被……拒绝了？”我问。
　　“不是。”叶艾沈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答：“他不知道我喜欢他。我没有告诉他我喜欢他。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他的。”
　　竟然是暗恋！
　　我有点吃惊。
　　我以为像叶艾沈这样的人，应该很容易就会被人喜欢的。他为什么不向对方告白呢？没准儿对方也刚好喜欢他。
　　“可是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对方呢？试一试，或许对方也喜欢你呢。”
　　叶艾沈没有说话。
　　在这份沉默中，我想，我或许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我简直是得寸进尺，叶艾沈回答了我一个问题，我竟然追根究底，问个不停。他不说，肯定也是有自己的考虑的吧。那是他的决定，不是外人可以干涉的。
　　“对不……”我刚想道歉，话就被叶艾沈打断了。叶艾沈语气满含无奈，还夹着点难过：“因为，他不会回应这份感情的，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告诉他，徒增他的烦恼。”
　　我没有说话。
　　叶艾沈是有多喜欢那个人啊，为了不让对方烦恼，所以选择沉默。
　　他为什么就那么喜欢那个人呢？那个人真的有那么好吗？
　　能被叶艾沈喜欢的人，一定也是个很优秀的人吧，所以叶艾沈才那么喜欢她。
　　优秀的人喜欢上优秀的人，不是很理所当然的吗？
　　我应该为叶艾沈祝福，希望他喜欢的那个人能注意到他的心情，能够回应他。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我的心脏有点微微的抽疼呢？心情为什么会这么低落呢？
　　许久，叶艾沈说：“很晚了，睡了吧。”
　　我们的夜谈结束了。
　　直到我睡着之前，两个室友都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