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邹秋

14、报答

　　１１月１４日　　星期日　　小雨转阴

　　高中第一次家长会。
　　意外的在期中考试的时候语文得了年级第一，站在教室外面听到里面老师对着全班学生的家长说到我的名字，我感觉很想找个洞钻进去。虽然很高兴自己能有那么好的成绩，但是我自己都不明白是怎么考的，听到老师的夸奖感觉有点名不副实。
　　李迟还是和初中时候一样，稳占年级第一。叶艾沈的名次比我高一些，我们都在年级前一百名里面。
　　我不想呆在教室外面等家长会结束，于是和叶艾沈在学校里闲逛。走到操场我们沿着跑道绕圈，边走边谈论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听说这学期结束要文理分班，巫梓你要选哪科？”叶艾沈问我。
　　说选哪科，我也不知道。我文理科差不多，说选文科吧，地理不太行，说选理科吧，生物也有点懵，实在不知道该选哪一科。
　　我问叶艾沈要选什么，他想了一会儿，说：“可能是理科吧，感觉政治历史我记不住。”
　　还有半学期，我想等到最后再说吧。那个时候我估计就知道选什么了也说不定。
　　天灰蒙蒙的，地面湿漉漉的，带着寒意的风时不时的吹来，我觉得有点冷。
　　叶艾沈搓了搓手，哈了一口气，“感觉好冷啊。”
　　我今天没带手套，不然都可以借给叶艾沈了。握了握手，感觉手心还算暖和，我把叶艾沈放在身侧的手握在手里，希望可以给他一点温暖。叶艾沈的手手指修长，比我的大一点点，指腹带着长期握笔生的茧。他穿的衣服没有衣兜，我碰到他手的时候感觉就像是摸到一块冰冷的钢铁，凉意一下子就窜到我身上。他似乎有点惊讶，在我手心的手微微握了握。他笑着说不用啦，然后打算把手收回去。
　　我感觉自己的手也并不是很暖，捂过他那双冰凉的手后，那微弱的暖意似乎也消失了。我想了想，然后把他的手放到了我的衣兜里。
　　“你放我包里吧，暖和一点。”
　　还好衣兜够大，可以放下两只手，可惜似乎也不算特别暖和。
　　我感觉叶艾沈的手往回收了收，不过最后还是没有收回去。
　　“谢谢。”他微笑着对我说。
　　我想，真正的朋友是能够雪中送炭的那种，不过我似乎只能做点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回报对我雪中送炭的叶艾沈了。
　　希望他不会嫌弃。

　　１１月２５日　　星期四　　晴

　　难得的，天气很晴朗。
　　自从家长会过后，班里有同学说胡橹要出国，听说是他爸妈在那边工作的缘故，想让自己儿子在自己身边读书。不知道是真是假，我也没问过胡橹，只是感觉他的确是比之前要用功多了。
　　今天轮到胡橹打扫卫生，相比于因为迟到被罚打扫，正常的轮班似乎越来越多的出现在胡橹身上。以前总是早读铃声响起之后才会姗姗来迟的胡橹，最近总是在教室门开没多久就到了，然后安分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读课文。
　　所以，他真的是要出国了吗？心里小小的猜测着。
　　“劳委，检查下，看可以了没。”胡橹拄着扫把斜倚在讲台上说。
　　我看了一遍，基本上都干净，“这里，还有点纸团。”我指了指后排的座位。
　　他站起来二话不说走过来，拿着扫把把缝隙里的纸团扫出来，倒进垃圾篓。“还有吗？”
　　和以前我让他打扫的时候态度完全不一样。
　　“没了。”我说。
　　得到肯定后，他走到垃圾篓旁，抬起一边，“那倒垃圾去吧。”
　　“嗯。”
　　我走过去，抬起另一边和他一起往垃圾站走去。
　　我也是打扫的一员。
　　经过中庭的走廊的时候，胡橹忽然问我：“你今天早上怎么迟到了？”
　　我一下子觉得很惭愧，小声的道：“……睡过头了。”
　　昨天看书太晚，今早闹钟响了之后随手关了，想说再眯一会儿，结果就睡过去了，连妈妈起床叫我吃饭也只是随意应了一声没放在心上。后来突然惊醒，一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就往学校冲。进教室的时候心脏跳得飞快，觉得全班的人都在看自己。课间聊天的时候叶艾沈也有点诧异，没想到我竟然迟到了。
　　身为劳动委员，担任着检查卫生和登记迟到名单的工作，自己竟然带头迟到了，真是太不应该了。
　　胡橹听完我的话，轻笑了一声，“真逊。”略带点洋洋自得的补充道：“我都没迟到了，劳委，你可没做好表率啊。”
　　他这么一说，我更觉得羞愧了。
　　倒完垃圾快到教室的时候，胡橹说：“劳委，等下晚自习给我讲下地理吧，我搞不懂。”
　　“哦……”
　　稀里糊涂的答应下来了，但是我自己的地理也不好，让我给他讲，我能讲好吗？
　　家长会后我们调整了座位，叶艾沈不再是我的同桌，而是在我右边后一排的位置，胡橹则是在“超一排”——挨着讲台的单独的座位。没办法，他期中考试成绩不太好，平时又吊儿郎当的，老师为了让他上课专心不搞小动作，把他调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这段时间他表现得还不错，班主任还在课堂上表扬了他一番，希望他继续保持。
　　上晚自习之前，胡橹跟我旁边的人换了位置，拿着自己的一堆书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翻开书指着一处问我怎么区分气候。
　　我手忙脚乱的把自己的书翻到同一页，看了下，然后按照自己的理解小声的跟他讲解。
　　“主要是看气温和降水。先看气温判断南北半球和气候带，然后结合降水量和降水分布判别到底是哪种气候。比如，热带季风气候，就是……”
　　我边看书上的笔记边给胡橹讲，他时不时的点点头，接着又问了我好些问题。
　　有些问题我也不知道，只好跟他说不好意思让他问别人或者老师了。
　　下课后，他把我地理书借了去，说是看下我的笔记。
　　“因为劳委你的笔记比较全，也比较清楚嘛。”他说。
　　虽然不是一直跟胡橹讲解，但时断时续的，原本打算在第一节课做完的物理卷子还剩了大半，我只好在下节课尽快把它做完。
　　晚自习结束后，我清点了下今天的任务，把回家要做的放进书包里，拿着先前的那张物理卷去找叶艾沈。
　　最后两道题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只好求助理科比较好的叶艾沈了。
　　“这个首先你要把加速度算出来，然后……”
　　叶艾沈边讲边在草稿纸上演算，条理清晰，简单易懂，没多会我就明白了。
　　把解题过程写在卷子上后，我忍不住夸了叶艾沈一句真厉害。
　　“我也没多厉害，只不过是你在最后稍微弄偏了方向，所以才解不出来啦。”
　　叶艾沈太谦虚了，我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特别是物理，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弄不懂学的到底是什么了。
　　在教室又自习了一会儿我收拾东西准备和叶艾沈一起回家，就见从外面跑进来一个人。胡橹气喘吁吁的在我面前站定，待缓过来之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我桌上：“还好你没走，刚忘了还你书了。”
　　我有点惊讶，没想到他特意跑来还我书。
　　“明天给我也是一样的。”我说。
　　“万一你今晚要看怎么办？”胡橹长呼了一口气，说道：“好了，书也还给你了，我回寝室了。你还不回家啊？”
　　“准备回了。”
　　“好吧，注意安全，拜拜。”说完，胡橹又风风火火的跑了。
　　叶艾沈背着书包走过来，看了一眼我桌上的说：“地理？”
　　我点点头，“之前借给胡橹的。”
　　“哦。”叶艾沈说，“我们走吧。”
　　去车棚取车的时候，叶艾沈问我第一节课在和胡橹干什么。
　　“感觉你们俩讲了一节课的话。”
　　“嗯，他问我地理来着。”我答道，随即想到了一点，急忙问：“是不是我说话的声音太大了啊？”是不是吵到别人了？
　　“不是，”叶艾沈说，“只是我有好几次抬头都看到你们在说话，所以才问的。声音不大，别担心。”
　　“那就好。”还好不是。
　　“你和胡橹……”叶艾沈话说了一半却没说下去。
　　“什么？”我问。
　　沉默了一会儿，叶艾沈说：“你和他关系很好？”
　　“嗯？”
　　“你看你和他讲了一节课的地理，我记得之前你们没怎么交流过。”叶艾沈解释道。
　　“就……还好吧。”我觉得有点奇怪，这应该很平常吧。“倒垃圾的时候他让我帮他讲讲，我答应了，就这样啊，这算……同学间的互相帮助吧。”
　　“啊……哦，嗯。”叶艾沈一连说了三个单字，“也是。”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要转学了。”虽说我觉得这是别人的事，但时间一长还是有点想知道其真实性。
　　“不清楚。”叶艾沈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老师和胡橹本人倒是没说过。”
　　“感觉……”我想了想，“有点奇妙，周围有人出国什么的，以前都是从电视上看到的。”
　　“那倒是。”
　　回到家洗漱完后我后窝在房间里继续看书，透过门板却听到外面传来争吵的声音。
　　大人们会因为什么吵架呢？
　　大人，应该是成熟睿智冷静理智的吧，不会像我们这样稍微一点点东西就可以让自己心绪大乱，非要争个你死我活才罢休吧。
　　家长会那天晚上爸妈就已经吵过架了。刚开始都是好好的，妈妈给爸爸讲我语文第一得到表扬的事，后来好像是妈妈随口抱怨了一句爸爸也该去参加下家长会而非一直是她，然后两人就从和乐融融的景象变成了激烈争执的场面。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只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看书。
　　今天又是因为什么呢？
　　这几年也不知道为什么，爸妈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大的小的，原因各种各样。以前还想要了解一下原因以便缓和他们之前的矛盾，但是现在的我，在多次尝试无果之后，已经疲倦了。
　　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大人们是这样的吗？
　　如果是这样，那我还是不要变成大人的好，毕竟即使是情绪化的我们，虽然会闹红脸，但事后也会好好道歉重归于好，而不是死活不肯认输让矛盾烂在肚子里，让它变成大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