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字画 ...
-
昨晚戴祥走了,在他威逼利诱下小环说了实话:二少奶奶是在梨园喝醉了被一个俊美的男人抱出来的。戴霂听完了,辛辛苦苦建起的心里防线彻底坍塌了。他的心揪痛了起来,屈辱和失败感蔓延开来。她桀骜不驯,他掌控不了她。
躺在丽娘旁边,戴霂闭着眼睛醒了一夜。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下了床,彻夜不眠的滋味儿真叫他感到难受。他想了许多,又最终都作罢,还是蹲在一旁守着看她睡颜。
丽娘再想出大门到外头溜达时,被告知:大少爷不允许她出府。她气冲冲地往戴祥院里冲,小环吓得直想躲起来,她知道二少奶奶昨天回来一直睡着,根本不知道昨晚闹的那一遭。自然也不知道她把二少奶奶的谎话戳破了向二少爷说了实情。
戴祥上朝去了,管家拦着丽娘不让她闯戴祥院子。丽娘气不过,回了自己院里,把厅里房里,全都砸了个粉粉碎。戴霂上学堂去了,她一个人倚在榻上生着闷气。其他人不敢进她房,只有小环在轻手轻脚地捡扫。
她突然就注意到了小环,“你知不知道大少爷为何禁我的足?”
小环本来蹲在地上拾瓷片儿,闻言头更低了,下巴都要挨到胸口了。她结巴道“不……不知道。”
看她这样心虚的模样,丽娘便走到了她跟前,阴恻恻道“突然禁我的足肯定是有原因的,你肯定知道,是不是你对大少爷说了什么?”
小环脱口而出道“没有!大少爷不知道!”
她揪着小环的耳朵,逼她抬起头看着自己,逼问道“那就是二少爷知道了,你说了什么?”
小环泪都出来了,“我不想说的,本来按照昨天您教的说是在葛府喝酒,醉了就回来了。结果大少爷昨晚到咱院里来找您算账,说您不守规矩,和男人在梨园搂搂抱抱。”她抬头瞄了眼丽娘,声音更低了“二少爷在大少爷的面前说不信他的话,维护您。可是大少爷一走,二少爷就非要女婢说出实话。”
丽娘一把将她推开,骂道“你也忒蠢了!我和他本来没什么,你这样一认反倒坐实了!”
“那奴婢等二少爷回来了,再和他解释!”
“晚了!你再解释他能信?”
小环圆圆的小脸都挤成了一团,“那可怎么办啊?”
“我就说他今儿有点不正常,还主动去上学堂。”丽娘倒是不怕戴霂,只是闹大了也不好看,以后她出门玩儿可不方便了,而且她这次也真是冤的很,她哪里和周申有什么呢,只是这种事儿她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这头丽娘被困在戴府里不能出去浪,那一头的周申可是在梨园等了一天。他笃定她今儿还会来,可是从早上一直等到夜里梨园关门,他都没等到她。他还没了解到她的大秘密呢。
宫里头出了件大事:褚妃抱着唐妃八个月大的儿子耍着玩儿,失手给摔死了。皇帝震怒,定了褚妃谋害皇嗣的罪名,给打入了冷宫。褚妃的父亲是镇守边疆的虎将,边关与戎狄战的正酣,老将写折子回来为女儿求情,说是女儿蒙受不白之冤他在边疆有心无力,只望皇上明察秋毫。
宫女嬷嬷们都被拷问了个遍,当时唐妃也在场,亲眼看着褚妃把儿子抛高,结果皇后突然被一只蜘蛛惊到叫了一声,褚妃被皇后吸引了目光,一个不留神便没接住孩子。孩子后脑勺直接着地摔的太厉害,当场就没了呼吸。这事严格说起来,还是褚妃的错,她若是不抛孩子,能摔着吗?皇帝要判罪,也只能判她头上。
褚妃的儿子才封了义王几个月,这次因为褚妃的过失,他的义王府的牌匾也给摘了,又成了五皇子。
“这回一个孩子折了两个人的气焰,还贴了一个王爷。”皇后娘娘心里熨贴的很,虽说在皇上和太后面前她还是要做出悲伤的样子,只是在自己儿子面前不必如此。
周申倒是不太在意后宫这些事,这些年他的太子之位自从那个女儿死后,一直稳稳当当的。他在皇后宫里喝着茶,突然对着皇后问道“母后,这些年有没有从宫里出去的人?”
皇后拨了拨手上的红宝石戒子,轻笑道“除了老了死了的宫人,谁能随随便便地出去呢?”
“我认识个年轻的小娘子,十五岁。我瞧着像是宫里出来,只是查了她身世又没什么特别之处。”
“不可能,年轻的女人出宫,那就是几个公主出嫁了。”
“总觉得是宫里人的做派,而且还和颜公主有关系,因为她待一郎格外不同。”
这下子皇后倒是在意上了,她道“哪天有空带进宫我看看。”
“现在可办不到。”
戴霂上学堂上了一天,天将黑才回府,他也没去看丽娘,直接去了戴夫人院里。戴夫人见他来了很是高兴,立刻让人给他端茶倒水上点心。戴霂吃了两口又放下了手里的点心,戴夫人见他又要走了,连忙拉住他道“你傻不傻痴不痴的,丽娘是不守本分的。这样住你主院是不合规矩的,还是拨了个院子给她单独住去。”
“不行。”戴霂一口给否决了,刻意不提昨夜的事,戴夫人亦不愿再提这丢人现眼辱没门风的丑事。
丽娘见他进门,平日里爱蹦蹦跳跳的,今天倒是沉稳了,慢慢地走,见她盯着他,他也抬头冲她一笑,只是那双桃花眼没笑。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伤他的心了,只有无忧无虑没烦恼的人才会一直长不大啊。
她消停了几日,没闹着要出去玩儿。倒是戴霂知道她爱热闹,怕她闷在家里,特意陪她出去逛。丽娘一下抱住戴霂道“你总算带我出去玩儿了。”戴霂瞧见檐上的小雨点飘到她鼻尖下,又有几滴,滑进了自己的颈项,冰凉冰凉的。“咱们去宝云斋选几幅字画回来。”
丽娘打趣他“你不爱读书,倒是爱弄这些字画古玩,天天在外头记你哥哥的帐,亏得你好意思。”
宝云斋是京城最堂皇的一家经营珠宝古玩字画的三层阁楼的店铺。在小雨纷扬之中,店主正站在门前一尊云南大理青石雕成的石狮子旁看几个伙计从驿车上搬几箱刚运来的古玩。
一匹青花宝马拖着一辆华丽马车停在他的门前,他知道来了花钱的主儿,忙上前打恭作揖,将戴霂和葛会丽迎入店堂。
他俩落座之后,店伙计奉上香茗。戴霂和店主寒暄之际,丽娘细细观察了店堂中的陈设。这店堂中古色古香,空气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古旧时日的暗香。她坐的椅子是一把雕着精致葡萄的红木旧椅子,摆在案上的茶壶和茶杯是描着金钱的青花玉瓷,那淡蓝色的花纹像波光也像树影,给人清爽精致的感觉。
丽娘端起茶杯,将茶杯盖轻轻打开,一股清香扑面而来。但见杯中绿茵茵的茶水中,几片碧绿的茶叶像舒展的嘴唇沉在杯底。不禁赞道“好茶。”店主插话道“这是有名的洞庭碧螺春。”她也端杯抿了一口茶,杯口上留下浅浅的唇印。这时丽娘被挂在几扇木格雕窗之上的几只鹦鹉迷住了。
戴霂拍拍她的肩头,她才从幻觉中转过头来。店主引着她俩上了二楼。楼上挂满了字画。戴霂依次看了一遍。一边还给丽娘讲解每幅画的独到之处。可惜丽娘天性聪慧,却实在是品尝不了字画学问。戴霂看了全部字画之后,深感失望。店主见状,忙叫店伙计将刚运来的箱子打开,把几幅字画送上楼来。就着花窗照进的光亮,戴霂顺手拿起一幅画铺在书案上,但见画的是一丛芦苇和几只飞鸟,画面简约,但气韵生动,那飞白之处仿佛充溢着柔美的春风。连不太懂字画的丽娘都觉得精神一爽,“好画。”
戴霂再看画角题字,更是字字鲜活,笔划精神而不拘一格。那行字写的是“芦苇空摇江东泪。”想是乱世游子题心表志之作。
他想和店主讨个价钱买了下来,故意态度随便地问丽娘想不想要。店主朝戴霂使眼色,戴霂也觉得奇怪,就跟他到另一端说话。这店堂本来就不算很宽,显得很安静,所以店主对戴霂说的话,都被丽娘听见了。
丽娘插嘴道“你这字画不是刚进回来的吗,怎么会被宫里人给预定?”
“那位爷是我店里常客,凡是新来的好东西得留着给他过了眼说不要了,我才敢卖给别人呢!”店主说这话儿的时候表情是骄傲的。
“哎呦,说曹操曹操到,爷,可有阵儿没伺候您了,今儿个总算等到您了。”店主对突然上楼的周申来了个深作揖。
周申接过戴霂手上的字画,看了眼丽娘,眼光又转到了戴霂身上,启唇道“倒是幅好画儿。”
戴霂敏锐地察觉到他看自己和丽娘的眼神不太对劲,想走人,又舍不得这字画,还是不死心问“您能否割爱?”
周申将字画交到了店主手里,抬手拍了下戴霂肩膀道“我那里字画多了去了,这一幅让你无妨。”又说“难得你与我有相同的爱好,不如我做东,请你和夫人喝一杯?也就算是交个朋友了。”
丽娘见他装作不认识自己,对他挑了下眉。戴霂也下意识地看了眼丽娘,还是没有接店主手上的字画,对着周申抱拳道“就不叨扰了,我要带夫人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