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落夏季》道罹

2、生命线 每个人的手

　　从瑞士回来，小余似乎变得沉默了很多，我不敢问，更不敢提起，也许她心里有了些不敢触摸的伤痕，我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的悲伤，竟是如此的美丽。
　　我们倚坐在窗前，窗外高大的榕树遮挡住了明媚的黄昏，斑驳的树影在地上摇摇晃晃，水波般地晶莹透亮，我们爱的黄昏啊，在这个时刻，总可以感觉时间从身边溜走，有痕迹，有呼吸，有心跳的快乐节奏，为什么总可以让人触摸到伤痕的痛楚，那样得清晰。余晖透过玻璃慢慢渗进来，昏暗的树影晃进房间，我们的脸上都浮满了金灿灿的光亮，微风轻拂着，树叶静静地发出“沙沙”的声音，全世界都沉睡了吗？何时，又会是谁可以把我们都唤醒？
　　小余突然托起我的双手，用食指轻轻在我的手心上划过，流星般的线条，然后沉默不语，眼神里透出淡淡的忧郁与伤感，似乎世界快要因此而幻灭，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个样子，或许是我不了解她吧……
　　“你听过生命线吧？”
　　“嗯？什么？”
　　她微微颤动了一下嘴唇，嘴角露出些许笑容。
　　“生命线这个名字是不是很好听，可是却是一种宿命的感觉。”
　　“嗯，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不可不信的结局。”
　　“这里，是我们的生命线。”
　　一条细长的掌纹，对啊，那是我们的生命线，有人说，生命线越长，人的幸福会越多。
　　“你相信这个？”
　　“难道你不信？”
　　“我信，从一开始我就相信，从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我就相信我们命中注定会跟着宿命走！”
　　“……”
　　“……”
　　“你想要幸福吗？”
　　“不想要，因为从来没有人可以带给我幸福，只有我自己，可是自己带给自己的幸福不是幸福，对吗？”
　　这样的幸福我不要！
　　我们都是悲哀的，从来没有人会关心我们，所以我们只有自己，我们逃学，旷课，做自己想做的事，大人也好，同龄人也好，都说我们叛逆，可谁？哪一个年轻人不叛逆，只是我们做的都是他们渴望做却虚伪地埋藏在心里的。
　　我们可以在雨天里不顾外人的眼光，奔跑在塑胶跑道，难道他们不羡慕？
　　我们旷课去玩游戏机，而他们却坐在教室里听无聊的“抛物线”定律，他们不羡慕？
　　我们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只是叛逆得激烈了一点而已。

　　“承认宿命”！是我们每天必须面对的开始，顶多是一死，真的会有人为我们哭泣？

　　这几个星期里，余突然消失地无影无踪了，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找她，我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伤痛，我们一直都不敢去问对方：
　　我们是不是没有人关心，没有人在乎？
　　但是，这一天，上天用最实际的方法让我一个人面对了这个我们不敢承认的事实。
　　我于是不顾一切劝阻，逃出学校，在不知名的小巷子里盲目地寻找她，但是最终却以失败告终。
　　一个人，我一个人。
　　狂奔在街头，像一个落魄的孤魂一样，凌乱的头发，泪眼汪汪的眼睛。
　　我不是怪人，你们有试过失去另一半的感觉吗，不，没有，你们没有，而每一次，你们有的，我和小余都没有，我们有的，你们一辈子都不会遭受。
　　我只知道，现在，过去，将来，我的身边只有余一个人，所以我要不顾一切得去寻找，我要把你找回来。
　　余，你听到了吗？听到我在呼喊你的名字了吗？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莫名消失不见呢？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大海上吹风的吗？一起去做军舰海兵，然后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放纵地生活在原始森林，自身自灭。难道，你反悔了？
　　多少天了，我已经数不清了，我每天呆在老地方，希望某个时刻可以看见我最熟悉的身影，可是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失望？

　　这一天，你回来了……
　　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一定要到分别的时候才肯开口对吗？那好，我送你去车站！
　　火车停在阴暗的轨道上，几分钟里，总有一声长鸣呼啸而过，火车站是个别离伤感的地方，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想他们一样，站在这里与人送别，因为从不会有人可以让我去送，因为我们除了对方，都没有朋友！可是，这一天却在意料之外提早到来了。
　　我们的心像悬挂在高空的气球，迟迟不肯下来，要飘到哪去？我们快要迷失方向。
　　“没有话说？”
　　“不！”
　　“可是你到现在都没有和我说过。为什么离开都不告诉我，不是说好了，不管到什么地方都不会丢下我的吗？”
　　“不是那样的，你没有必要要跟我一样，你可以重新来过。”
　　淡淡的酸涩，几星期来，这就是你想说的话，就是逃避了所有人才想通的一句话？
　　“那你呢，我们都可以！”
　　“不，来不及了。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想过，可以遇见你这样的知己？”
　　“……”
　　“还记得我们的说过的生命线么？幸福，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弥补我没有的！”
　　“你知道我不会有。”
　　“现在我把我所有的希望统统都给你，我相信，他会保佑你。”
　　“他？”
　　“上帝。”
　　“上帝？！哼，如果上帝会保佑我的话，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们了，不是吗？”
　　“不，一切还可以改变，只要我们还年轻，就可以改变宿命！”
　　宿命？我们一直认定的宿命，被一个“年轻”就给轻易打倒了，可我们的心是老的啊，没有人会接受我们的，就像以前我们不能接受别人一样。
　　“我要走了，也许是命运跟我们开了一个玩笑，绝不觉得像是在做梦，如果是梦该有多好啊，就可以醒来了。予，我没有机会了，如果我有机会，我会选择重新开始！“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我哽咽着，心脏里好像有什么正疯狂地折磨着我，刻骨钻心的疼痛！
　　年轻的我们啊，握着手中的生命线，痴痴地站在无边的地平线上，仰望天空湛蓝的颜色，让人晕眩，我们的生命是如此得触手可及，可是事实上，命运使它变得遥远，像高高在上的白云，看似美丽，却从来没有人可以将它紧握在手心。即使是飘悬在空中，也是如此地深不可测，让我如何相信，命运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如何曾经有再大的伤痕仍然可以继续找快乐的话，我也想要快乐，可是，从一开始，我们就已决定了是个承认宿命的人，所以我们不是个快乐的人，凡是快乐的东西在我们手上，总会被玷污！
　　“曾经我们没有享受过别人带来的快乐，所以有伤痕占据着我们大部分的情感。这些天，我一个人在街上逛了好久好久，连时间和空间都分不清了，我看到身边有好多陌生人，他们都不认识我，可是他们都好快乐哦，我开始埋怨上帝，为什么别人有的我们却没有，所以我要离开，离开这里，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去另一个领域，那里总该不会有人认识我了吧，予，我要离开你，只有这样，你才能重新来过，去寻找快乐，一定要很快乐很快乐哦，我一定会在一个不远的地方看着你，如果你敢掉眼泪，那我以后都不回来见你了，可是，如果你感到快乐时，就一定要想我，带着你的幸福一起想我，那样我就可以感觉到‘幸福’是什么滋味了。记住，我没有的，你一定要有！”

　　“记住，我没有的，你一定要有！”
　　多年以前，是你说的这句话，从那天开始，我就已经答应你了。
　　远方的你，看见我现在的幸福了吗，我带着我的幸福和信念想着你，你应该不会孤独了吧，还记得我们听朴树的歌听得泪流满面的时候吗，你告诉我，朴树像一个孤独，欲哭无泪的孩子，像我们一样。可是这么多年的努力，我真的发现其实每个人都可以做天使，像天使一样快乐得生活在天堂。只要我们狠狠地抓住自己的生命线，那样它就逃不走啦……

　　其实，我们还年轻，还有机会重新来过……

　　（献给刚刚离开我的好友“荃”，相信自己，一切可以重新来过，只要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