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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眼睛找不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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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们在客厅的时候我就尽量不出现,也不去弄响东西,他们不在了,就偷偷出来找点东西吃。这几天里蔬菜完全绝迹,但是垃圾篓里总是有能吃的食物,我可以聪明一点,不去打翻那个篓子,只要踮着后脚直起身子把头勾进去,把能吃的衔出来再吃,吃完了再取。他们也知道我在垃圾娄里吃,也懒得管。
好几次,有人来厨房,前脚进来,我后脚开始往煤气罐后面钻进去,但终于有一次跑慢了,让他们发现了我最隐蔽的一个藏身之地。
真是百思不得答案,我要怎样做才能不被他们捉弄。还有,为什么我躲开了他们还是要把我找出来。
早就料到煤气罐后面这块藏身地在他们有兴致的时候就会被挖出来。这一天,他们又找我来了,只听见先是在客厅那边有挪东西踢纸盒的声音,接着,脚步往厨房过来。“那个后面!”胖冲着痩男喊,接着,两双脚步声就近了,我一动不动地听着,灶台底下放在煤气罐前面还有几只木板凳,我正在想着他们会不会怕麻烦就不再往里搜,这时侯拖板凳的声音已经听在耳朵里了…
…煤气罐也开始被往外拖,我知道又逃不了了,但也不放弃本能地往阴影里退。
煤气罐被往外挪出去一段以后又开始往回移,我疑惑不解,但是没疑惑过三秒钟就感觉到完全不对劲,煤气罐在回到它以前的位置以后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挪动着它庞大的铁身子向我挤过来,越来越重……
黑暗中的绝望,窒息的疼痛,骨骼几近错位,我声嘶力竭,竟发出连续的尖叫,连我自己都在怀疑这叫声的真实,我已经被完全折磨得不成为一只兔子了。
主人们一定因为这叫声而狂喜,他们确实同时在为此而欢呼,把我的痛苦淹没在他们的笑声中就像大水淹没一颗不起眼的沙砾。
痩男把我拖出来扔在地上看看,好像还能歪歪斜斜地走几步,竟然立马又把我推回煤气罐后面再来一次,一直挤到我再次尖叫为止。
被再次拖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站立不稳了,胖和痩男就在一边盯着看,一边讨论着他们的开心。恐怕他们还会再把我塞回去挤,稍微喘过气来,鼓足了劲忍住疼痛,一口气往客厅冲过去向角落一堆杂物里钻,追捕的脚步也随后就噼里啪啦地跟过来了。
几把旧吉他交错倒在一只破的电脑机箱壳上,再往里面的墙角还靠着横七竖八的旧画框,我一口气钻到最里面,一是躲藏,二是做好再往另一边墙角逃去的准备。我从机箱壳上的破洞里瞄出去,他们没有来搬开我的屏障,但看见痩男手里拿个金属细长小罐,一捏顶上,发出嗞嗞声,并有白色的雾气从侧面的尖上喷出来,我一动不动地观察,以便随时抽身。
痩男向我这边靠近了,在距离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来,蹲下,抬起双眼,穿过机箱壳上拳头大小的破洞,我们双方都清楚,彼此已经在对方的视野中,我做好了准备,只要他靠近来搬走东西时,就立刻从左边的狭缝里逃往对面的纸箱后面,再不行就接着往斜角那边的冰箱底下钻……
痩男没有动手搬东西,胖就半蹲在他身后。这时,痩男伸出左手,一只打火机,啪——,一束火苗,淡淡的橘黄色,安安静静,偶尔抖动一次。我完全愣住了,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火苗,此刻的安静使空气中蔓延着不祥。
火苗后面开始缓缓举起痩男的右手,那只金属的细长小罐,随着痩男在罐顶上将食指摁下,嗞一声从正对着我的尖上喷出一团白色的雾气,这团雾气袭向火苗,随即化成一团火焰,轰隆一声冲进机箱壳上的破洞,扑上我的周身将我笼罩。
完全没来得及反应,胡须和毛一下就点燃了,又热又痛,我发疯一样在墙角乱滚,伴随着尖叫,火一滚灭,我一头撞出角落四下乱窜,完全不知道路在哪里,痩男喷射着他的火焰紧追身后,胖就帮着他堵我的去路,我一次次地被点着,满地乱滚,尖叫,无处躲藏,越往死角里钻越是绝路。
突然当头又一团火焰相撞,眼前一片漆黑,只听见毛被点燃的嗞啦声,周身一股呛鼻的焦糊烟味,耳朵刀割一般疼痛,一边乱滚,一边尖叫,火焰的呼呼声又一次擦着耳边响起,疼痛和绝望又一次洗遍我的身体和内心。
我就这样死了吧,也就结束了痛苦的日子。
隐隐约约听到好像是痩女人劝阻的声音,火就停了,我还知道疼,还知道在地板上挪动自己被烧伤的身体,希望躲远点,希望藏起来。
我没死。
但是,开始觉察有一些不对头,方向没有了,一片漆黑,眼睛呢,调动所有的知觉都还有所回应,唯有眼睛,眼睛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