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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不知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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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公子,为何砍我芭蕉?”
连亭一时居然答不上来,看着我愣了半晌,遂笑道,“公子,说来惭愧,当日我被人追杀至此,见此院中芭蕉长得甚好,平日里我并不喜欢这些东西,当时却不知为何偏偏喜欢得紧,便砍了下来。还望公子莫怪。”
我摆摆手,道:“无事,不过一片叶子,我就是不明白公子为何砍它。”
“公子似乎很喜欢这芭蕉?”
“习惯罢了,”我解释道,“从小到大家中最多的便是芭蕉。”
连亭哦了一声,看了我半晌,突然问我,“我可否喊你司禾?”
“自然可以。”我心下好笑,他何必事事都要问我,我名字又没有什么忌讳,何人叫不得。
连亭善谈,与我聊得很投机,却半点不肯透露半点他的身份,每次稍微提及相关的事,他都刻意绕开,如此我自然也不打算问他。
同他讲话的时候,我的手在桌上摸了个遍,却什么都没摸到,也不知道阿槿把茶壶放到哪里了,此刻口干舌燥也无可奈何。
连亭一直盯着我,此刻也发现了我的不对,他欲言又止。
“司禾,你的眼睛?”
“嗯,我看不见。”我笑了笑,“公子可看见茶壶在哪里吗?能否替我……罢了,你也动不了。”我突然想起来,他也是个病人,不能指望他,只好喊阿槿。
阿槿送来了茶水过后,又念念不舍地逗留了好一会儿,才出去了。
小姑娘看见小公子,还是长得好看的小公子,就是容易动情。
“公子,”我说,“你伤好了便离开此处吧。”照阿槿这样子,迟早要被他拐跑,我可小气得很,才不想白白把阿槿送人。
连亭想了想,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日后连亭赠公子十里芭蕉,司禾可否多留我几日?”
“当真?”我笑道,并不以为意。
“当真。”
“成交!”
他留或不留我都无所谓,阿槿中意他事小,只是担心前两天才告诉爹我要下山,我与阿槿都是要走的,到时候还是留他一人,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许是阿槿把他照料得实在细心,连亭伤好得很快,没两日便能下床行走了,还时不时是帮阿槿扫扫院子,陪我晒晒太阳。
那日连亭出去钓鱼,我坐在门口阿槿替我梳头发,她说连亭教她作诗,画画,还给她讲兵书,我想那他或许是个世家子弟。
“公子,连亭公子还教我下棋呢!”阿槿很兴奋地跟我说。
我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她接着说,“我觉得连公子比公子昭好看,下棋兴许也比公子昭厉害。”
“这自然不可能。”我实在不赞同她后半句话,遂打断她,“世人谁不知道公子昭棋艺无双,你这话不对。”
阿槿撇撇嘴,一想也是。
我突然想起自上次阿槿送信回去,这都大半个月了也没回信过来,想是家里最近比较忙,老爹无暇顾及我吧,也好,山上自在,能待一日便是一日。
阿槿摘了些开得正好的桂花泡茶,还顺便做了些糕点,说是专门给我解解馋,我也猜得到她肯定还为连亭做了不少。
连亭在帮阿槿晾衣裳,我就靠着门框发呆,站了会儿脚不免有些酸,便慢慢循着墙角走着玩。
“司禾,你慢些。”连亭帮阿槿拧干了衣裳便过来扶我,前些日子下过雨,地上生了些青苔,我走着确实很不方便。
“公子可会弹琴?”我随口问道。
“略懂。”
我点点头,便叫阿槿取来了琴。
连亭接过来难以置信地盯着这琴半晌,手指在琴弦上一根一根摸过去,回头问我:“这琴?是你的?”
“算吧,”我想了想,答道,“一位好友赠我的,也是他教我的。”
“这是把好琴,想必有名字吧?”
我不意外他看得出来这是把好琴,毕竟我从未见过,也不懂琴,就连我都听得出来它是把好琴,何况他呢。
但我还是惊诧他为何猜到它有名字的,这我可不清楚,华予只说过这把琴不简单。
连亭意识到失言,遂解释道,“之前听人讲过,也在册子上见过,认得罢了。”
“哦?它叫什么?”
连亭一脸了然,笑道,“胥之,流传近千年的古琴,没想到在你这里,我一直都觉得这些册子是乱撰的,谁知道我居然有见到它的一天,司禾……我可以试试吗?”
我想也没想,“自然可以。”
本以为就是把做工稍微用心的罢了,谁知道这把琴如此金贵,想起华予把它赠予我,我还不怎么会弹,实在是有点委屈它了。
连亭上供一样把琴摆在矮桌上,盘就坐下了,我看他这么大副骨架,却要将就着这琴缩成小小一团,实在是有些好笑。
“公子,你大可以摆在桌上。”我提醒道。
“不必。”
胥之的音色不比其他琴,它有种古琴特有的沉淀了千年的古朴,厚重,琴音经久不散。我从前弹的时候没这感觉,连亭一上手果然不一样。
可是我听着这曲调好似有些不同,与我从前听到的,华予弹给我听的都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我不懂也说不上来。
“司禾,可喜欢?”
连亭突然停下来,抬眼笑望着我。
“好听。”
“那,比起送你琴的好友如何?”
这我可为难了。我沉默了半晌,还是实话实说,“公子弹得极好,但我自小与他作伴,还是比较熟悉他的琴声些。”
我以为连亭会不高兴,没想到他却哈哈大笑起来,“司禾,你是怕我不高兴吗?”
我干笑两声,没做声。
“送你琴的,可是舒氏舒华予公子?”连亭渐渐收了笑,起身弹了弹袖子上的灰尘,对我说。
“哦?公子为何知道?”
连亭牵了我的手,把我带到一旁芭蕉树下,随手摘了朵白菊给我。
“舒家三代御用琴师,再往上数,虽不是御用,但又有哪个家主不会琴?”
我想了想,好像还真如他所说,舒家根源颇深,追溯到先帝,甚至之前的大殷王朝,舒家从来都是在与琴打交道。
连亭伸手替我拨开面前的头发,“司禾,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点点头。
没想到他会给我讲胥之的来历。
胥之,据说是楚琴师周衍之当时为其爱人闫胥所做,他的足迹遍布大半个国家,耗时七年,才制成这把琴。后来楚国破,琴师亡,闫胥带着琴逃到了周衍之的家乡,当了个教习琴的先生,却终生未娶,死前将胥之赠予爱徒。
据说,爱徒姓舒。
“公子……”我沉默了会儿,说,“琴师和闫胥,都是男子啊。”
“嗯。”连亭笑笑,“司禾,你可知闫胥临终前还说了什么?”
“什么?”
“此琴你终生不得再赠予别人,除非,是此生挚爱。”连亭说着,牵着我的手更握紧了些。
我突然想起华予当时把琴给我的时候,他说,“司禾,这琴你绝不可再送给别人,记住了啊,绝对不可以。除非……你还给我。”
华予……是知道的吧?我脑子里突然很乱。
连亭突然把我往他怀里一拉,低头笑道,“司禾,如果胥之在我手里,我也会送你……”
我吓了一跳,忙推开他,“公子,这种玩笑可开不得!”连亭一时没注意,居然让我推得倒退了好几步。
他非但没生气,还笑嘻嘻地凑过来,只是语气有些失望,“司禾,你怎么就知道我开玩笑?”
“公子……”我一时无话可说。
连亭叹了口气,“司禾,你且看着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