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名凤浮》庭梧榴花

17、第十六章 凤浮清楚，

　　凤浮清楚，她回京之后的诸多行为不合京中的规矩，而除了贺兰容和楚安然，也并无特别交好的人，即便有叶家的关系在，京城的世家贵族对她也无太多好感。若是凤泠香在世家方面下功夫，或许真能做出点什么。
　　放下请帖，凤浮挑眉，只是想不到第一个应和凤泠香的竟是史家，听闻史家大公子史旻瑄不是张狂的人，做了当家以后亦是如此，看来传言不可信呐。
　　的确，京城四家的力量一直是此消彼长，到了这种地位，没有哪一家能甘心居于下风。
　　若不是十八年前叶家直接对上凤家，凭外公在朝堂的影响力和叶家百年累积下来的实力，京城四家就要重新洗牌了吧。
　　“姑娘，”门随风动，一个眨眼，凤浮跟前站了个人，七杀仍旧脸绷得紧紧的，冷面雕刻一般，“今天下午时候，先后有两人出城偷偷见了那个王婆子。”
　　凤浮将手中的帖子放下，示意七杀继续说。
　　“其中一人进去时间约一刻钟时间，他蒙着斗笠，看不清楚长相。他离开没一会儿，有另一个下人打扮的人进了城外那栋房子。”
　　“结果呢？”凤浮问，先后两拨人，应该不是同一个人派来的。
　　“前一个人到天黑才进城，周转半天从后门进了陆家。第二个人直接回了史家，那人是王婆子在史家当差的儿子。”
　　“陆家和史家？”凤浮挑眉，这两家一个低调保持中立，一个影响不低于凤家，却都和凤家有着联系，只是不知他们在十八年前又是扮演的什么角色。
　　七杀补充道：“半个时辰后，盯着王婆子的人发现她死在屋子里，外表无伤，但明显经过挣扎。”
　　“哦？”凤浮语调上扬，看向七杀。
　　七杀直接说出得到的结果：“毒，能毁了人意识的毒，量大的话会让人直接毙命。”
　　凤浮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即便有心，王芝晴也没那么大能耐得到九缠，她背后有人，若非如此，她也不会留王芝晴到现在。而现在，那人又毫不避讳用毒，是在告诉自己他并不畏惧自己出手吗？
　　好得很，只要你们有胆子做了，我定让你们后悔在人世走了这么一遭。凤浮嗜血一般的表情，让七杀瞬间挺直了身子，他意识到，许久不出手的姑娘，霸杀最利的剑，又要出鞘了。
　　“你唤千行过来，明天随我赴宴，给姑娘我长长面子。”
　　“是！”七杀点头答应，不见起伏的音调里竟多了些许温暖笑意。
　　无风衣衫自舞，脆语仍带傲狂，凤浮起身，眼神邪肆张狂:“皇城如何，世家又如何，这里照样是咱们的地盘。”
　　次日一早，凤浮懒洋洋起床，走到花园时遇上凤泠香。
　　半月不见，凤泠香神情举止似换了个人，一身上下没有多余的佩饰，整个人却出奇夺目，似终于怒放的牡丹，华贵不失文雅，随性又不轻飘。
　　看来是经高人指点了呢，有意思。
　　这么大个花园，两人偏都走上了清幽小径，一来一往，没有人主动侧身让人。凤泠香身后跟着她的贴身丫鬟穗儿，只身行了一礼，得体而不热络，一如她的主人。
　　凤浮背着手，歪头上下顺了凤泠香一眼，不说别的，眼前这个人，文采斐然，模样出挑，再加上如今这通身气派，比寻常闺阁女子多了分指点江山的意气，倒真是京城一众小姐里面拔尖的。
　　“你是在跟我较劲吗？”凤浮忽然开口问道。
　　不惊不急，凤泠香缓缓开口：“你既然回了凤家，就不会无所作为，不是么？”
　　凤浮深以为然点头。
　　似是知道凤浮会有怎样反应，凤泠香话音不停：“你要伤害之人恰是我血亲，你说我能什么都不做？”
　　一股力量将凤泠香二人推在一旁，凤浮身影微动，一手背在身后走开，和站稳的二人擦身而过时，笑道：“好厉害的凤家小姐，比你那位总跪祠堂的弟弟强。”
　　“宇儿做错了事，自该受到惩罚。”听出凤浮话中的嘲讽，凤泠香没直接回答，短短一句话，既维护了凤宇，又颇有四两拨千斤之效。
　　凤浮轻轻一笑，真让人刮目相看，女人果然不容小觑：“你说得对，做错了事就要惩罚，所以，血债自该用血来偿。”
　　眼神在凤泠香衣袖下因握的太用力而发白的指骨上转一圈，凤浮闲闲走远。
　　“小姐。”穗儿担心地喊了一句，刚才她身不由己被一股力量推开，将将稳住身子，就看到小姐身子也是晃了几下。
　　凤泠香看着已经走远的凤浮，对穗儿说了句无妨，转身离开，无论心中掀起怎样波澜，她的脊背都挺得很直。
　　除了大门，凤浮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地方，破落的门庭，里面别有洞天，长廊曲水不见，花儿草的也零散自由分布，屋子什么倒是十成新。
　　凤浮笑，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
　　正往里走，一个身影猛地扑上来，凤浮预料到一样提前闪身，正好躲过。
　　那人还要扑的时候，被七杀扯住了领子，只声音还很活泼：“姑娘啊，你终于想起过来了。”说着就反手拨开七杀的手，眼睛仍旧热切盯着凤浮：“七杀有什么好啊，一张冷脸没变过，哪像我这般如花美貌还善解人意能给姑娘解闷啊，你就让我们换换，我跟着你好不好？”
　　凤浮忍不住乐了，手指隔空对着他一弹：“好，以后你跟着我，只要你不总向我抱怨七杀。”
　　千行撇着嘴溜了眼七杀，还是兴高采烈占了上风：“我肚里水多，撑得起他这艘小船。不过，要是能把他换掉就好了。”
　　“姑娘，时间差不多了，该去赴宴了。”七杀不理会千行，对着凤浮说道。
　　凤浮点了点头，伸手将千行被七杀扯得有些乱的衣领整理好，走在他俩前头。
　　千行抚摸了下脖颈，眼睛眯起来，露出一个小虎牙，怨恨过上天不公，不过他在最无助的时候遇见了姑娘，陪在姑娘身边六年，也有了家人六年，这一点他真的感激上苍。
　　“姑娘，咱们去宴会主要做什么？打架吗？”千行赶上去，嬉闹着说。
　　“说不准，看不顺眼尽管出手，我不拦着你……”
　　车水马龙，红粉佳人，往来皆是京中贵客，这史家当家夫人的面子真不小。
　　“泠香，那个就是你们凤家新回来的大小姐？”杏色衣衫，锦缎绕身，钗斜发端，手中握着同样为杏色的丝质手绢，坐在凤泠香斜对面的人冷冷问。
　　其实凤浮并没有进这个为大家小姐准备的亭阁，她领着着装利落的七杀和千行两人，直直向着另一处地方走过去，只在路过这里的时候，顺便看了这里一眼。
　　“果然如传闻一样放肆，”看凤浮理也不理走过去，刚才说话的人哼了一声，眼含不屑，“显见得野性，不识半点礼数，没见过男人似的，就爱忘男人堆里凑。”
　　旁边围坐成一圈的女子都拿着手绢遮住嘴，得了什么玩笑一样笑起来。
　　凤泠香不语，也未随着她们笑，看着凤浮的背影，她心里的感觉有些微妙，总觉得，那人的张扬不只是张扬，那到底是什么呢？野性？或许。凤浮本来就不是养在深闺的富贵鸟，习惯了自有翱翔天地，无拘无束已成本性，怎会把一般世俗规矩放在眼里。
　　“泠香姐姐，看她那傲慢的样儿，在家里肯定会欺负你吧？”娇娇柔柔的声音响起，有几个人也随声应和。
　　凤泠香目光转过来，对这样的话不点头也不否认，眼神淡淡，轻笑出声：“你是说她不好相与，还是说我脾气太好了？”
　　“泠香姐姐说笑，京城谁不知道你是个最知礼最心善的，但搁不住有人就是自以为是，真当自己是个尊贵的，偏爱指手画脚什么的。”
　　显然，这话里带着不着痕迹的奉承，都一样的年纪，差不多的家世，谁就真心服气谁了，但明面上的礼尚往来，却都是少不得的，这样的宴会不都是这样么。
　　凤泠香侧首，风撩起散在耳边的一缕发，衬得浅笑的面容贵气中多了飘逸：“她确实是个尊贵的，毕竟是凤家嫡出的大小姐。”
　　“嫡出，”本来低头摆弄指甲的杏衫女子嗤笑出声，“不过是个世家嫡出，张狂个什么，这京城差不多地位的，多得她一个，也少得她一个，哪儿有她蹦跶的地儿！”
　　“确实够张狂，敏郡主在这里坐着，也不知道进来打个招呼。”听者有心，被唤作敏郡主的杏衣女子脸色愈加不满。
　　谁说女子都是没脑子的，就这三两句话，挑拨奉承就占了个全，比那些满腹经纶，出口皆有论据的幕僚差不到哪里去。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自外走进来一个人，比起在座的人少一分粉嫩，多几分她们这个年龄学不来的沉稳，七成新的衣穿在身上，也照样引人注目。
　　“史夫人！”打招呼声不绝，连敏郡主也站起身来点头示意。
　　“到底是敏郡主和泠香更胜一筹，不愧是咱京城双姝。”一一回应后，史夫人将目光定在并肩的两人身上，略带调侃，也是真心说这样的话，敏郡主自不必说，富可买锦衣，贵才可出气质，何况她的礼仪还是宫中嬷嬷亲教的，难得是凤泠香，平时就比寻常人胜上一筹，如今去了繁琐缀饰，反倒更无人压得住颜色了。
　　“夫人请了凤家大小姐了么？”有人似无心问了一句，“刚才好像看到她过去了，不知是不是记错了地方。”
　　史夫人进来时已听得三两碎语，也猜得透她们心思，却故作不知：“凤家大小姐是接到了帖子，不过她是我们爷请的客人，自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一语出，颇具效果，刚才明显存了挑拨心思的人，都有些愣怔，包括眼含不屑的敏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