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名凤浮》庭梧榴花

13、第十二章 所谓姨娘

　　凤浮回住处的时候，半路上遇上个小丫鬟拦住她，说王芝晴有请。
　　“夫人让奴婢传话，让凤浮小姐过去一趟。”丫鬟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忽然想起凤浮曾说过谁敢当着她的面喊王芝晴“夫人”，就重新学学规矩，府里有人不当回事，结果凤浮直接喊了管家来处理，后来那人再没有出现在府里。
　　她们这些下人不敢得罪王芝晴，可是对这个才回来不久的大小姐是更不敢得罪。谁都知道，虽有凤泠香在，王芝晴也不能任意妄为，毕竟凤府真正当家的还是凤敬安。可凤浮不同，她在凤府是真的可以横着走，饶是凤敬安不高兴，却还是吩咐管家要听凤浮的吩咐。
　　丫鬟慌忙跪下：“小姐，是王姨娘说有事要说，才吩咐奴婢过来给您传个话。”
　　凤浮似笑非笑道：“她若想见我，就自己来。等着我去见，她当自己是谁？”
　　那丫鬟不敢再说话，甚至连头也不敢抬了。
　　“你回去告诉她，我要她命的时候肯定会去找她的。”穿过长廊，凤浮往旁边栽满竹林的一条小径上走去，竹叶微微晃动，沙沙作响，除此外再无其他声音，一派幽静。
　　进了屋子后，凤浮低头倒茶，本来关着的窗户瞬间打开又合上，凤浮手中的杯子也在瞬间朝窗户的方向飞了过去。
　　“浮儿，这茶凉了些，喝了对身体不好，还是来杯热茶好。”来人功夫俊俏，落下来时，伸手接住了对面而来的茶杯，里面的茶半点没洒。
　　“贺兰公子什么时候爱听墙角了？”凤浮侧头笑问，早在经过长廊的时候，她就感觉出身后有人，当时以为是楚安然，没想到来的竟是贺兰容。
　　贺兰容走到凤浮对面坐下，含着笑说道：“浮儿酒楼也不去，让人传信儿你也不理，只能我自己来了。”
　　凤浮脑袋随着他转动，看他走过来坐下，也不多问，只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贺兰容想起方才的事，笑道：“浮儿好本事，不动声色就吓得丫鬟说不出话来。”
　　“是这府里的人都太不成气候，主子虚有其表，下人也没个样子。”凤浮没什么形象地两手垫着下巴趴在桌子上，“千年凤家竟成了这个样子，他们也不觉得羞愧。”
　　“浮儿是在替他们担心？那我怎么听说，有人整天被你气得七窍生烟呢？”贺兰容轻笑，手中玩弄着茶杯。
　　“人心不足，自然火气比较大，与别人有什么关系。”凤浮神情淡淡，“贺兰，特意跑来就是为了在这儿说闲话？”
　　“君不就我，自然是我来就君了。”贺兰容慵懒一笑，眉宇间竟多了魅惑，“只要有浮儿在的地方，这天地间我都去得。”
　　凤浮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用手捏了捏他的脸：“你确定你不是谁披了贺兰的皮？怎的和外面传的一点也不一样。”
　　贺兰容笑了：“在你面前，我就是我，浮儿不用怀疑。”他虽笑着，可那股子认真却让人忽视不得。
　　贺兰容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眼里的笑很奇特：“浮儿，我第一次知道你，你可是抢了我的东西！”
　　凤浮惊讶挑眉，左右打量贺兰容片刻，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贺兰容反问道：“你抢过很多人的东西？”
　　凤浮笑，这个还真说不准，她要的东西，何时管过对方是谁。不过，她曾遇到过一个人，虽然没看见他的面目，印象却很深刻，因为那时他的功夫在自己之上，他们简单交手后，那人就快速离开。
　　凤浮唇边露出一抹戏谑的笑：“若我没记错，那是个好看的姐姐。”
　　看着小狐狸一样的凤浮，贺兰容笑着摇了摇头，当初老头子为了搏美人一笑，非要满足娘没有女儿的遗憾，硬是仗着功夫高让人给他换上了女装后扔了出来。本来东西送到他娘手上就算任务完成，谁知半路碰上个明目张胆抢东西的小丫头，害他多穿了一天的女装。
　　凤浮笑：“没想到有名的贺兰公子竟是佛面狐狸，更想不到你有那等癖好。当年抢了你的东西，要不我赔几套女装给你？”
　　贺兰容无奈扶额：“明明是你抢了我的东西，怎么反而像是我得罪了你一样？”
　　凤浮挑眉，谁让你女装模样让我那帮子人分了心神，差点将抢到手的东西给摔了。南诏过五百年的香草很是少见，她找了许久才找到，谁知临动手发现有人捷足先登了，那是她准备送给师娘的礼物，怎么可能让给别人。只是没想到遇上了佛面狐狸，更想不到他会主动撤离。
　　“那次之后，你就不见了踪影，连我也查不到你的消息。”贺兰容不否认那次交手自己放了水，难得碰上一个有意思的小丫头，多穿一天女装也值得，“没想到会在京城遇到你。既然遇到就是有缘，浮儿，可否把当年那个人情还我了？”
　　“你想要我怎么还？”
　　贺兰容看了凤浮片刻，笑道：“算上这些年利息，换一个让我追求你的机会，可使得？”
　　凤浮道：“我还是另找一件礼物给师娘，把那香草拿回来还你吧。”
　　贺兰容一愣，而后忍不住笑了，果然是凤浮会有的反应，看来他想走进这人的心，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送走贺兰容，凤浮正想去主祠逛逛，就看到门框上定着一根羽毛，颜色洁白，只周围有一圈朱红色，点缀一样，却更显张扬。
　　凤浮捏住羽毛的柄，上下翻弄地看了看，走到窗户边，轻轻叩了窗棂三下，一声清脆两声清亮。
　　有人悄无声息出现在窗口，凤浮看着他道：“七杀，有事？”
　　“姑娘猜的没错，主祠里真正做的了主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只是她好像身体并不好，一天有半天昏迷，最近半个月以来倒是好了很多。”七杀声音总是一个调子，跟他一成不变的表情有一拼。
　　凤浮低头想了一会儿，又问道：“送饭的事是谁吩咐的？”
　　“一个长老提议的，那个女孩儿没有说什么，”七杀想了想又说道，“她好像除了不离‘凰令’之外，并不过问其他琐事。”
　　“不离‘凰令’？”凤浮重复着这几个字，脑子里一瞬间有什么闪过，顺着那个念头，凤浮渐渐猜到了那个女孩儿的身份。
　　“姑娘，还有没有其他吩咐？”
　　凤浮摇了摇头，听气息渐渐消失，又补了一句：“那女孩儿很厉害，别试图和她交手，你打不过她。”
　　本无其他意思，但是凤浮明显感受到七杀脚步停顿了一下，想到前两天他刚受过打击，她这话好像火上浇油了，不过，凤浮还是说道：“七杀，安王经历的事不比咱们少，都是拼命的功夫，谁都不会差。而主祠那女孩儿，我也不敢说能赢她。”
　　听了七杀带来的消息后，凤浮暂时打消了去主祠逛逛的念头，既然有那个女孩在，那群老头子就做不得真正的主。
　　于是凤浮转了方向，直接往正厅走去，凤敬安一早就打发人来，说今天有事要说，她也去听听好了。
　　凤浮到的时候，一干人都已经到齐，凤敬安看凤浮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扫了一眼厅内的座次，凤立年和凤泠香坐在右边，凤立严和凤立扬坐在左边，凤翔则站在凤立严的身后，不由心中了然。
　　凤敬安道：“泠香，嫡女为尊，你的位子让给凤浮做。”
　　凤泠香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起身然后在第三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不漏半点声色，只转身时衣袖微摆，毫不起眼的动作带出不滞于物的自然。
　　凤浮渡着步子，走过凤泠香，从容坐下，轻轻笑出声：“以后莫做错了位置，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还以为凤家小姐不懂规矩，罔顾尊卑。女孩子家家的，不能因此坏了名声。”
　　饶是凤泠香在沉稳，也被这话激得身子僵了那么一瞬。
　　凤立年皱着眉瞪了凤浮一眼，发现凤浮并不理会，连眼神都吝啬朝他看，脸上一寒又不好发作，只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凤立扬瞧着对面坐着的凤浮，竟觉得想笑，她在这个家并没有什么依持，爹不疼爷不爱的，却能屡屡能堵得他们说不出话来，行事虽乖张了些，又挑不出错。若用什么礼仪尊卑伦理纲常指责她，反倒让她看一场笑话。
　　王芝晴进来的时候，厅里正沉默着，她看到凤泠香坐在凤浮的下首，脸色登时难看很多。
　　凤浮看着她，颇觉好笑，三天两头的“禁足令”，原来都是废话。再想到之前王芝晴也请她过去之事，凤浮想，看来今天是有大事要说了。
　　果然，凤敬安所说之事不小。
　　那厢，凤敬安轻咳一声，厉声对王芝晴道：“泠香十八岁生辰就要到了，这是凤家的一件大事，让你来听，是因你是凌香的娘，但有些事不该你管就别乱插手，省得误了大事。”
　　凤敬安敲打了一下王芝晴，话头一转，神情更加严肃：“泠香的生辰是十月初九，今天已经是八月初六，这两个月半点差错都不能出，立年你管好凤宇，他要是敢在惹什么事……”
　　“爹，我一定看好他，不会让他出府去惹事。”凤立年不等凤敬安话说完，就忙不迭地保证。
　　凤敬安警告地看他一眼，顺便对凤翔也嘱咐了一番。
　　接下来，大小事宜都说了个差不多，凤敬安脸色一正，肃然道：“那天，宫里也会派人过来，这是最不能出错的地方，谁要是把这个和泠香的生辰弄砸了，立刻从凤家滚出去。”
　　下面几个人纷纷一脸正经地应和。
　　底下，凤立年握了握拳头，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爹，泠香生辰那天少不得要芝晴应酬，能不能想办法让皇上下个特赦，让儿子将芝晴抬为平妻，毕竟，不能失了泠香的面子。”
　　凤敬安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不好办呐。虽说能“母凭女贵”，但让皇上特意为此事下旨，怕是会落了口柄。十八年前的那道圣旨人尽皆知，闹得沸沸扬扬，如今求特赦，会不会让人觉得是凤家在拿“凤家女”要挟皇……
　　凤敬安扭过头问凤立严：“你觉得这件事可不可行？”
　　凤立严低头皱眉，父亲这意思，是要自己上折子提出来吗？公然对圣旨提出异议，说不好，丢了官都是轻的，为了所谓的面子，父亲真要拿自己多年的辛苦做赌注？
　　“自然不可行。”肯定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凤立严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见凤浮微微调整了下姿势，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