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黄雀在后 ...
-
莫斯科下午一点半，МГУ大学意大利研究院，这是米兰理工大学和莫斯科大学的交流研究学院，一个眉目英挺的男子正坐在窗边，今天的演讲已经结束了，一年名誉教授的工作也暂时告一段落，他的办公桌比研究院正所长的还大，这是整个意俄研究所最大的经意，但上面除了一张相片却空空如也。
一个身材臃肿的女老师推门而入。
\"雅科波，您的教案交接已经做完了，这是出境体检报告，祝您一路顺利。\"
\"哦，谢谢您了呢，我也对在莫斯科大学教书的经历无比珍惜。\"见副校长来了，雅科波接过交接单，才回过神来。
副校长对这个意大利老师笑的一脸谄媚，对这个明明已经四十岁去看起来只有三十岁的意大利男人颇有好感，；绅士有礼的谈吐，欧罗巴人种的特有的雄性荷尔蒙气质，加上帅气的五官，和一点也不花言巧语的性格，不光是她，在整个语言系和文学系，在俊才云集的首府名校更是常引女生回头的狠角色，要不是听说他连女儿都有了，现在往老师办公室送的花也许还会再多一点。
不过雅科波好像并不是那种普通的意大利类型的风流浪子，学术造诣非常高。但他并不骄傲，也不喜欢花言巧语。相反，他似乎很…忧伤，这个词是隔壁暗恋他的女老师悄悄说的，她说雅科波是个忧伤的男人，他虽然不经常皱眉，但他永远像是在怀念些什么。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温柔又忧伤的名誉教授任职期满，要离开了，这是他来的时候就在任职协议里说明的，只教一年，多了不行，少了也不干。听说他要走，个别女学生甚至伤心的当堂大哭，宛如情郎去世。可雅科波不在乎，他只对想挽留他的人说了几句类似于，你很优秀，要好好学习之类的话，然后，温柔一笑，转身就走，头都不带回，只留一众迷妹目送那一身阿玛尼的背影伴随着ecco限量皮鞋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隔壁的法语助教探头看了看，想了想，告诉其他同学，看见了吧，这就是意大利男人的魅力，不需要金发碧眼，也能帅的让你丢了魂。
让人丢了魂的男人在送走副校长后冲了杯红茶，翻开手机，愣了一下，拨通了电话。
\\\"喂，达芙涅？\\\"
\\\"嗯，爸爸。\\\"
\\\"你在哪儿？\\\"
\\\"我在剧院。\\\"
\\\"你爷爷给你打电话了，你为什么不接？\\\"
\\\"哦，对不起，我在演出。\\\"
\\\"……最近还好吗？\\\"每次雅科波看见达芙涅都会想起亡妻，明明小时候还朝夕相处的小姑娘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只恨不得冲破屋檐的燕，而他作为父亲连贴心的话也说不出几句了。
\\\"还好。\\\"达芙涅莫名其妙的有些悲伤，明明自己什么都有，却总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下个星期我会回来的。对了，让你给爷爷准备的礼物准备了吗？\\\"
\\\"没有？达芙涅，不要这样，听话一些。\\\"男子冷峻的眉目皱了皱，决定对女儿好言相劝。
\\\"我知道了，会准备的。\\\"她的语气平淡如白水，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有可能是无心应付，但情绪低落是一定的了。
电话的两头是长久的沉默，男子深深的陷在沙发椅里，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达芙涅的相片发呆，考究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杯大吉岭红茶，茶的热气只剩丝缕，却也徐徐散尽，但男子并没有喝的打算，他眼里的抑郁哀愁仿佛呼之欲出，桌子上摆了一个相框是合照，稍微泛黄的照片里的男人义气勃发，肚子微微隆起的女子一脸温柔，笑的醉人。至于十年前那张结婚照上的女子，直到现在都是那样，美丽，但是冷漠，她的眼里仿佛只有名利，她不喜欢雅科波，雅科波也不喜欢她，但是他们在一起了，这是出于两个年迈的老者的安排，他们权可涛天，他们说一不二；他们当初看着这对怨偶口口声声说是璧人，可直到第二个女儿的降世，他爷爷就又恢复冷漠的态度，他们所有人眼里，最重要的，永远只有血统，然而第二个女儿，的确是A，和达芙涅一样，但雅科波总是觉得难受。
\"你今天，做血检了吗。\"
\"嗯，做了。\"
又是一阵沉默，偌大的化妆室，女孩静静的靠在椅子上，由于门被反锁，外面的人敲来敲去，达芙涅却不为所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自打她的爸爸娶了新的妻子，她好像一下子不是那么粘着爸爸了，她开始变得适当的沉默，然而外人一直把这当做文静的表现，可是只有达芙涅自己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嗯，那就这样吧，再见，爸爸。\"见父亲一时语塞，达芙涅也自觉的找了个由头挂了电话。
打开反锁的门，剧院经理和一大票芭蕾演员冲了进来。
\"孔蒂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呢刚才舞台上那个挑事的伴舞跳着跳着忽然不见了？\"
\"是啊是啊，不过她跳的好快啊\"
\"忽然就在舞台上消失了，想幻觉一样。\"
\"忽然就不见了，是魔术吧？孔蒂你认识她吗？\"
所有人顾不得卸妆，也顾不得休息，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孔蒂本就心情不好，现在也是无暇应对，再想起恺撒今天只是为了钓鱼才答应邀约，而且还把她置于风口浪尖，又生气又委屈，她看着手机联系栏里恺撒的名字，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候，手机自己响了起来，是恺撒的名字，达芙涅接起了电话。
\"喂，恺撒？\"
\"喂，达芙涅，是我。\"听着这家伙逾越的口气，感觉他心情不错。
\"你在哪里呢？\"
\"我还在高速路上，本来打算直接回美国的，但是EVA说我只要和专员办理交接手续就好了。\"
\"嗯，怎么了吗？\"
"哦！对不起，老孔蒂的西服还在我身上，要不我打电话从新帮你爷爷订一件？"
"不用了，全当送给你啦。"达芙涅真的想送给他的。
"哦 ，还有我刚来时换下的衬衫也还在你车上，要是不闲麻烦的话我下次过来取，或者你要是嫌脏就直接扔了吧，没关系。"恺撒实在是内心有愧，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还有，我给意大利分部打电话了，他们马上会赶来收拾现场，觉得你应该不想被卷进来，所以告诉你现在赶紧走吧。\"一句没完又接一句的恺撒知道也许达芙涅现在心情不佳，自己又无比啰嗦，可是除了诺诺，也就这个大小姐能让他这么多话说。
恺撒深知达芙涅不喜欢和卡塞尔学院接触，而且她的言灵迄今为止学院也不知道，恐怕他这次惹的麻烦必须收拾干净才好，学院本部未必要知道全部细节，所以那两个石像他根本没有打算一块交给本部，他自己开车把这两个沉乎乎的东西扔到了河里。
既然达芙涅想要自由，那他也一定会支持，屠龙的确是荣耀是责任，但这种事情由勇者出马就好了，达芙涅是高贵的公主，她不应该看见血腥，最好她一辈子都是舞台上那个风采夺目的天鹅。杀戮、血腥什么的永远也不要让她遇到。恺撒给自己的定位，从来不是达芙涅的真命天子，虽然大家都觉得般配，但他喜欢自由的女巫，公主是不会上战场的，所以他在战场上需要的是英姿飒爽的女武神，他们可以一起出生入死，而不是一个独守空闺的贵妇。
\"恺撒你要保护这个小妹妹啊。\"恺撒至今还记得母亲用手语传达给恺撒的信息，那个女人那么温柔，凋零的却像一朵昙花，他不允许另一朵花也在他面前凋零，他可是相当于达芙涅的哥哥啊，如果连妹妹都保护不好，还怎么屠龙呢。
\"嗯，明白了，………谢谢。\"达芙涅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只有谢谢才是最合适的话。
\"那我先挂了，拜拜。\"恺撒觉得也就是达芙涅，要是别的女孩，估计早都对他破口大骂了，搞不好还会把他扇一巴掌。
\"嗯，再见。\"达芙涅的确很宽容，她不是不生气，只是伤心和失落大于生气，导致她无瑕生气而已。
起身去化妆间换了衣服，今天为了迎接恺撒，孔蒂小姐特意穿上了新的高定长裙，可是恺撒好像并不怎么在意她如何打扮，而且自己也以最邋遢的形象出现在了女孩面前。
推出拥挤的人群，钥匙插入发动机的那一刻，跑车的轰鸣声让她彻底安下心来，副驾驶座位上还放着恺撒换下忘记带走的衬衫，这是Luigi Borrelli的纯手工产品，可惜已经有些褶皱了，加上打斗的痕迹，让本来的精品大打折扣，达芙涅鬼使神差的拿起衣服把鼻子贴上去轻轻吸了口气，动作宛如一个在偷吃糖果的孩子一样，羞愧于行径，却又小心翼翼的情不自禁。
Caron Poivre香水配Luigi Borrelli衬衫，说扔就扔，真的…很任性啊。不过，精致又不落俗，的确是她认识的那个恺撒，高贵，骄傲，炙热，浓烈，仿佛一只面向朝阳的狮子；香水味加上打斗导致的汗水所激发出的浓浓的荷尔蒙的味道，达芙涅有些激动，有有些伤心，她的确有权趴在恺撒的怀里哭泣，可是却不能以这种近乎于贪婪且出格的姿态深嗅他的气息，她也许真的只是妹妹，一个无足轻重的妹妹，压抑的想法吓了孔蒂小姐自己一跳，她赶紧放下衬衫专心开车，这样的举动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和恺撒小时候的经历非常相似，出身低微的妈妈，嫁给了注定要成为家族继承者的父亲，生下来了一个女儿，一个怪异的女儿，她其实还不如恺撒，加图索家族虽然没接受古尔薇格，却接受了恺撒；可是妮娜到死都没有得到任何东西，连唯一留下的女儿也如此落寞，她有后妈，还有胞妹，要不是父亲的离婚也许她要面对的压力更大，但她无从选择，也不能逃避。恺撒是圣乔治一样的英雄啊，她却徒有高贵的家世，只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孔雀而已，想要在一起，她究竟要多努力呢。
"爷爷，我回来了。"
"呵，孔蒂家族的英雄回来了。"老孔蒂坐在书房的壁炉旁，不阴不阳的说着。
"让人石化？你的言灵不是赫兹吗？嗯？达芙涅.孔蒂。"老人徐徐的吹着咖啡根本不抬眼看她。
达芙涅心下大惊，这才注意到角落里那半截灰不溜秋的女子石像，由于刚被捞出来，腥腥的海水还在往下地，石像的脸上毫无表情的圆睁的眼睛里仿佛又充满了恐惧与惊讶。
"你不是说不想去卡塞尔吗，帮助加图索少爷又是为了什么？幸亏分部里有家族的人，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我大孙女的一天活得如此精彩，又是和加图索少爷看戏，又是上台表演，听说还使用了连自己家里人都不知道的言灵？"老孔蒂见达芙涅一声不吭有点愤怒。
"恺撒利用我设了个计划而已，只是我被卷进去了，您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达芙涅面无表情，她知道言灵的事情绝对不是恺撒泄露的，他没理由，也不会这么做。
"哼，要不是孔蒂家的专员也去了剧院善后，我还真不知道这些，至于你的言灵，以后想做好事注意地点，我已经派人把那个剧院的所有监控都删除了，还有，加图索家这小子毁尸灭迹的手段还是不太在行，石像扔进西海湾就以为完事大吉了？幸亏我和海湾护卫队认识，找人沿着那一片捞了很久，才找到了这的残次品。"老孔蒂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他气的呼吸有些起伏，短期咖啡一下喝了一半。
达芙涅这才意识到疏忽，估计恺撒也忘了这一层了，剧院的舞台中心有隐蔽摄像头，估计所有人都忘了，但执行部分部的那群人精是肯定不会不知道的，意大利分部除了加图索家的人就是孔蒂家的人，她和恺撒早该想到这一点。
"回归那个话题吧，孔蒂小姐，能让我这个一百多岁的爷爷见识一下自己孙女秘而不宣的共存言灵吗？"这是孔蒂家长今天第一次直视着自己的孙女，表情稳中带狠。
其实达芙涅的血统并不稳定这是只有孔蒂家族内部人员才知道的机密，虽然血统是A，但总是莫名其妙的回出现下跌到a-，而且随着血统的不稳定，家族也只好每个星期给孔蒂小姐安排一些体能测试和血检，但从未发现孔蒂这个隐藏的言灵，记得孔蒂的赫兹被发现是在她六岁的时候发烧，当时她的背部开始出现一些细密的鳞片，这把所有人吓了一跳赶紧往孔蒂家族的科研医院送，但是刚送过去就让大家觉得不对劲了，在场所有人都是有血统的，但当时连在隔离屋外面的雅科波都莫名其妙的觉得头疼胸闷恶心，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耳膜嘶鸣，甚至有几个护士已经出现了幻觉，雅科波强忍着看向穿着病号服被钳制在病床上的女儿，发现她满头大汗，已经意识浑浊了，眼眸已经变成了金色，她痛苦的啜泣，虽然不说话，但是从她周围无端碎裂的玻璃仪器，雅科波就已经明白问题出在达芙涅身上了身上，二话不说冲进去搂着达芙涅大声喊她的名字，有几个科员人员也已经明白了，赶紧给达芙涅注射镇静剂，其中有一个保镖的言灵的催眠，在多人的压制下，达芙涅才逐渐恢复清醒，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记得当时就有研究部的人指出，这个言灵应该是赫兹，她刚才是发出了次声波，同理她还能发出超声波，但血统似乎不稳定啊，有可能变成…当时那个人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了雅科波冰冷的目光，这个温柔儒雅的男人忽然如此阴冷，他温柔的握着女儿的手，却用骇人的目光瞪着他们，吓得研究院全闭嘴了，没有一个人再当着孔蒂小姐的面说过这种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黄雀在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