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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永德十七年[肆] ...

  •   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
      旧鬼烦怨新鬼哭。
      传说里的河朔从来都不是建功立业的战旗旌旌,更不是豪气冲天的深情厚谊,那只是肃杀的萧萧寒风。

      【我站在朔云城墙上,不远处冲天的火光几乎覆盖整个山谷,城内百姓无处可逃,禁锢在朔云这座即将为战争陪葬的城池。】
      【火光中一人独骑叫开了朔云的最后一道防线,他的身后,跟着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蛮人。】
      【薄衣轻甲金冠束发,那人神采奕奕踏着一地鲜红,踩碎朔云最后的希望。】
      【漫天而来的箭矢突然变作了近在眼前的血盆大口,我想要跑,可脚下生出盘根错节的藤曼寸步难行。】
      【他一脸的血迹几乎看不清面容,宽阔臂膀下并不温暖的身体挡在我的面前,漫天箭矢穿过血口,穿过他的身体也穿过我的身体。】
      【天地失去了颜色,眼中一切变成黑白的争夺,如墨般的潮水吞没所有光亮,周身一片沉寂,我们相拥坠入深潭。】
      【那个人,是赵弘。】

      “等林帅回来看你们怎么交代!”
      “弄成这样你们想起我了,可真是好本事!”

      营帐外的话清晰真切,仿佛就在百里宁耳边炸开。
      朔云破城了。
      林易不在城内,朔云刺史府空无一人,百里宁来去自如,突如其来的喊杀声震天饷,虏那图疯了一样扛着她跑,还是晚了一步,朔云已经封城。
      他是赵弘的昆仑奴,只知道听令行事,全然不懂如何应对变故。

      “你醒了?”被掀起的门帐处钻进呼啸的寒风,挑动账内正旺的炉火忽明忽暗,冷暖交融间英姿飒然的女将大跨步挑帘摁住了想要起身的百里宁:“受了那么重的伤,娘子快躺下,不必多礼。”
      百里宁周身散架一般稍有动作便气喘吁吁,只得听命,小心地看对方神色还算和气,又不似军中横眉怒目的寻常刻板形象,开口试探问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妾感念将军恩德,来日定当报答。”
      “即在河朔地界,护佑大周子民我等军中之人责无旁贷,何须报答,娘子不必介怀。你先住着,等你好些,大司马还有事要问。”
      “我……”百里宁想问的事情很多。话到嘴边又没有办法对这个陌生人说出口,她一时没有想起对方说的大司马是什么人只好小心的点头称是,但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困惑问道:“将军怎么会救我?”
      “赵家娘子不必见外,唤我南风就行,南风可不敢冒认你家郎君的功劳,从前到也没听赵弘那小子说过已有妻室,这次为了救你他可惹了大乱,怕是要过几日才能来见你了,娘子不必担心。”
      说罢似有急事般匆匆离开。

      赵家娘子?百里宁不急琢磨突然注意到房内随处可见的三趾龙纹,心中顿时明了,南风将军口中的大司马怕是年过半百的河朔节度使林尘。
      自历代以来龙纹为天子皇家独有,天子五趾诸侯四趾规格严明不得僭越,独河朔节度使林尘以从龙之功又尚天子堂妹,戚宛之族特赐三趾龙纹以示荣宠。
      但方才南风将军的盔甲上分明暗纹四趾,是真的皇族中人,世人常言河朔军中卧虎藏龙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那是陵州节度使的孙女,南平郡主。”
      百里宁正是疑惑之际,循声向房梁望去,半张青铜覆面,自右侧额角至左侧耳后遮住了半张脸,依旧是黄金发冠随意揽住头发垂在脑后,深紫圆领袍外罩玄色纱衣,翻身而下凑到百里宁身边欲言又止。
      是赵弘。

      两人僵持了一炷香的功夫,赵弘猛然捉住百里宁的两手泫然欲泣:“娘子,阿宁,吓死我了,你要有个什么闪失,我可怎么跟岳父交代……”
      娘子?娘子什么娘子?
      百里宁惊慌着要挣开赵弘的手,却一介女流如何挣脱开赵弘这种疆场征战的武人,振恐不安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的手今天不冷了,温热的手指修长一只手就能攥住她两个手腕,噙着一包泪水将落未落,看着十分可怜像是委屈的很,可百里宁却觉得周身寒栗。
      面前尽是这人浑身浴血高头大马的模样,潮水般的猩红记忆唤起百里宁恐惧的神经,不顾一切的惊声尖叫起来。
      赵弘的胸膛让她渐渐沉静,耳边低语进占了她的回忆深处:“都是我的错,不该让阿宁到朔云来,阿宁,你一个人到朔云来怎么不提前来封信,我不该抛下你的,可我没办法,原谅我好不好……”
      百里宁觉得十分不对,这好像和自己的记忆不一样,可又说不上来什么地方不对,这个人说的这些事情自己都没有印象,但却断断续续的印在她的脑海里,混乱的记忆让人愈发烦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百里宁终于用力推开面前的男人:“我……一个人来的?”
      “是啊,你叫柳宁,我们自幼定亲青梅竹马,阿宁军医说你在战场上摔倒后伤了脑袋,可能会有很多事情不记得了,阿宁,你还记得我吗?”
      百里宁愣愣地凝视赵弘半晌,赵弘显露出几分慌里慌张,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也都怪我,早说好了去年回长安与你成亲却被这边的事绊住,我不是要毁婚,不然你也不至于到朔云来找我,现在都好了,我们回去就成亲好不好,阿宁我去柳府赔罪,你爹爹他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不叫柳宁我是百里宁,我是雀城人不是长安人士。
      百里宁脑子嗡的一声,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清醒,面前人的一举一动如此可笑,这骗人的手法如此拙劣。只是她现在孤身一人在外不知道这个人打的什么主意,此人为人阴险狠厉只要他不做出越界的举动,倒是没有必要不顾死活地与其唱反调,等见到表哥再做打算不迟。
      百里宁收起眼底的漠然装上全然地无辜神色迟疑道:“郎君?”
      “娘子!”赵弘一把将百里宁揽入怀中竟是激动到热泪盈眶,这份演技可是连南曲班子的班主都要自愧不如,百里宁深感无奈,头昏脑涨不多时没了知觉昏睡过去。

      赵弘卸下面具,抬头恶狠狠一脚踹翻了帐外偷听的后卫营主将林符枫:“戏看够了没有,要给钱的,看戏不要钱啊!”
      被踹出一丈远的林符枫也不起来顺带拽倒赵弘就势往地上一躺:“我说南平郡主,你这法子到底有没有用,害我们赵参军哭天抹泪的这不难为他。”
      离南风冷冷白了眼地上狼狈为奸的两人,河朔军中也只有这位林符枫敢当着她的面喊南平郡主这四个字,他是河朔节度使林尘的三公子,军中混资历的公子哥她最是看不上眼,十分嫌恶的开口奚落:“后卫的疏漏求到我中军帐下便是整个河朔的难关,好在没有真的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乱子,就是看在林帅的面子上我也不能坐视不管,河朔更丢不起这个人,只要里面那个人不乱说什么,你我都相安无事。”
      见离南风松口,赵弘忙拉着林符枫起身,拱手作揖郑重其事地说到:“此事在林帅面前还要拜托南风将军周旋,将军知道林帅对沐阳一向正颜厉色,朔云一事是我等疏忽,没有下次。”
      “易阳说的极是,一切拜托南风将军。”

      林符枫提起一口气跟起作揖,眼见得离南风走远松下气怨声载道:“殿下,您到底要做什么,臣何处得罪了您要这么整臣,要不是臣长了个心眼发现您不在营中,那朔云现在就在戎狄手里了……”
      林符枫自幼东宫伴读是太子近臣,赵弘知他是个口无遮拦的性子又有自幼长大的情分,这次更是自己拖累了他下水心中愧疚:“沐阳……,本宫连累你了。”
      “臣不敢,是臣失言。”林符枫自知说错了话自顾自地找补:“不过殿下倒也不必去求她离南风,我爹他不会怪殿下的。”
      “是啊,林帅是不会怪本宫,本该后方驻扎的后卫营倾巢而出总要给三军……”赵弘顿了顿说到:“给长安和陵州一个交代。”
      “这法子管用吗?”林符枫将信将疑:“里面那个真失忆了?”
      赵弘回过头望了正酣然入梦的百里宁,被碳火映衬着的小女子陷在雪狼皮中分外小巧玲珑。
      她到是识时务得很,如此聪明的女子娶回家往后的日子该多么难过,赵弘不由为自己的将来忧愁:“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本宫在河朔已经够久了,正好借此机会离开。”
      “殿下要走?”林符枫有点意料之外啧啧取闹,瘪嘴自语:“不过也是,殿下都出来这么久了,陛下从来最是宠爱殿下,要放我爹啊,离家出走这么久非抓回去打断腿不可。”
      “林符枫,不用林帅发落,本宫现在就抽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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