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
第十二章
这是卫修第一次坐到静室里修炼，却完全安不下心，他在心里盘算着，华昱这会应该已经过了沙海关，进入凶兽地界了吧？他就孤身一人会不会觉得寂寞，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卫修伸手摸了摸传讯符，却没有使用。轻轻叹了口气，翻开了心法。
其实卫修抗拒修炼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每次看见这些心法时都会觉得非常熟悉，那种被了千万遍，已经刻进骨头里的熟悉，然后升起一种做完的事又要重新来过的厌烦感。为什么呢？明明从来都没有修炼过呀。卫修闭起眼睛按照心法所叙述的引导灵气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然后？然后就引气入体了。
卫修茫然，就，这么简单？不对呀，这种熟悉的感觉越发强烈，我真的没修炼过吗？
“你在修炼？为什么要修炼。”心里那个声音又一次出现。
【是你？你是上次帮我画玄雷符的人？】
“什么你呀我呀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我还是不懂。】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是前世的你，你是今生的我。”
【那我为什么不喝孟婆汤？】
“因为我没有死。我封印了记忆和修为，变成一个初生的婴儿，就是你。”
【那我以前很厉害吗？为什么要封印记忆和修为？】
“因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以前过的太辛苦，我想体验一下当一个平安喜乐的普通人。”
【我也一直觉得当一个普通人挺好的，尤其是我有疼爱我的师傅和师兄们。还遇到了，嗯，你知道的吧，我爱的人。】
“我知道，年轻人的感情真是来的轻易，不过你眼光不错，运气也很好。”
【喂，你这么夸自己真的好吗？】
“……”
“为什么想要修炼？”
【因为想要变强。】
“变强做什么？”
【我想保护我喜欢的人，想时刻待在他身边，想跟他并肩作战。】
“你想现在解开封印吗？获得我所有的力量，也背负起所有的记忆，他们会很沉重。”
【那我还是我吗？我还会爱他吗？】
“会吧，或许不会爱的这么深了，毕竟我已经三千多岁了，很难有这样激烈的感情。”
【上次在西海城的那个红衣修士是你吗？我其实偶尔会梦见前世的事情。】
“是我。你被搜魂，唤醒了以前的记忆和我，记忆出现了短暂置换，灵力随记忆一起放出。”
【上上次出现是我被搜魂，上次是我晕过去了，这次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呢？】
“因为你一修炼，封印又被松动了，你没发现你已经失去身体的控制权了吗？”
【啊？那怎么办。】
“没办法了，只有修炼是不可逆的。”卫修感受着体内不断增强的灵力，很快就恢复到了大乘期的水平：“记忆融合之前你都只能暂时呆在封印里了。”
【唔，那先交给你了。你不想看看吗？你守了三千年的世界。这样吧，等你爱上华昱，我们就记忆融合。】
“若是爱不上呢？”
【不可能的。我们是一个人的嘛。】
卫修暂时没有将外貌换成前世的模样，而是敛了大乘期的威压，扮做练气期的样子，直接顶着卫修的娃娃脸出了门。一出门就遇到了三师兄顾念。
“师弟，不是闭关吗？”顾念上下打量了一下卫修，“呀，这么快就引起入体了，这还不到一个时辰吧！”
“嗯。师兄，我觉得静室闭关不太适合我，我还是去后山的瀑布那里闭关吧。”
“行！只要你肯修炼，去哪都行。”顾念毫无原则地说。
“辟谷丹够吃，不需要送饭，我去瀑布后的山洞里闭关的时候，你们就尽量别却找我了”卫修继续提要求。
“好，那我等会跟大师兄二师兄说一下，瀑布那边没事就让弟子们都别去了，省的吵到你。”顾念宠溺地说。
“谢谢师兄。”卫修朝顾念甜甜一笑，向着瀑布跑去，在山洞里他先在石头上刻了一个替身符，又在洞口设下一道感应阵法，之后换回自己前世一身红衣的妖孽模样，翩然离去。
顾念想了一会觉得不对，小师弟平时怎么会在自己面前一口一个师兄叫的这么甜，有些不放心，便到瀑布的洞口处张望。山洞里，小师弟一身道袍，正在闭目打坐。顾念挠了挠头，是我想多了吧，难得他这么用功，还是不要去打扰了，遂转身离去。殊不知他以为的小师弟不过是一块画了替身符的大石头。
这一头，卫修感应到有人到洞口查探了一下，又转身离开，放心地笑了笑，他画的替身符，只要对方不碰到大石头，就算是他师傅修炼到大乘期出关，也不可能看出问题。在两只鞋上画了御空符，卫修向着沙海关的方向疾飞而去。
~~~~~~~~~~
皇宫中，穆霄已经在一波又一波的打击中快要丧失理智了。刘希失踪还未查出原因，岳止戈又不明不白地死在西海城，三千年前的大乘期修士出现，不知道有什么打算，现在连内阁的杨阁老都去向不明。北荒兽潮连破两道方向，现在许多老臣都在私下腹诽是他当年冤杀华将军一家遭了报应。好在修真界各大门派都派出了精英支援，暂时帮北疆稳住了防线。
“陛下，有急报。”北秋急匆匆地走进来行了个礼。
“讲。”
“派去秘境的几人，本命玉牌全碎了，时间是昨天傍晚，几个人玉牌碎裂时间相差不大。”
“傀儡呢？”穆霄急问。
“傀儡的魂玉也碎了。”
“嗤。”急怒攻心的穆霄吐了一大口血。
“陛下！要保证龙体呀。”北秋急忙上前。
“北秋，有件事你帮我去办。”穆霄吩咐道。“城东三百里，就是当年布九州升灵阵的地方，下面有一个地宫。地宫里有一个白色瓷坛，那里面盛得是僵尸王僵尸王的骨灰。你把它取回来，交给傀儡师。让他把灰倒入傀儡后脑。没有还魂果，这大乘期傀儡，朕一样炼的成！”
“是。”北秋又道：“还有一事，上次包大人辞官，您让我监视他的动向。我派的暗卫说，人是去了沙海，投了军。”
“哼！他这是在因为当年的事怨朕呢！”穆霄气得砸了手边的青瓷花瓶：“他修为不过筑基，愿意送死随他去，还跟朕说要赎罪，他哪里是觉得他有罪，他分明是觉得朕有罪！有什么罪，朕是皇帝，想杀谁就杀谁，朕有什么罪。”
~~~~~~~~~~
紧赶慢赶，卫修终于在华昱进北荒前截住了对方。
“你等等”卫修一把拽住华昱翻飞的黑色锦袍，毫不意外地对上扣着半张银质面具的脸。
“前辈？”俊美的长相和艳红的道袍给人的印象实在太深，华昱一眼认出这是西海城出现过的那位大乘期前辈。
“咳，别叫前辈。叫我无名就好。”卫修既知道这一世自己与对方两情相悦，听见对方叫他前辈，便觉得别扭。
“无名前辈。”华昱从善如流。
“说了不要叫我前辈！”坏脾气的卫修炸毛道。
华昱愣了一下，感觉这个前辈脾气有些怪。问：“您来沙海关帮忙吗？”
“也不要用敬称！”卫修继续挑刺，吼完觉得不太好，压了压脾气问道：“你是不是要去杀兽王？”
“是的。前，你如何知道？”
“我们天师会算卦啊，我还知道你是华昱呢，不过你放心我对你们三千年后这些什么阴谋仇恨的不敢兴趣，”卫修面不改色地胡说“我需要一颗大乘期兽王的内丹来炼丹，所以我可以帮你杀兽王，但内丹归我。”
华昱被这为自说自话的前辈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两人作伴，在危机四伏的北荒，总归多一些安全保障，而且莫名地，华昱觉得对方可信：“在下自然求之不得。”
“哼。”卫修别扭地瞥了华昱一眼。华昱从眼神里读出了“算你识相”四个字。
沙海城下战事正胶着，凶兽的分工很有条理，头硬角利的撞门，手脚灵活的爬墙，麟甲坚硬的防守，会法术的躲在后面攻击，还有空中的鸟类凶兽盘旋着观察情况，伺机偷袭。人类这边，兵将还是按部就班的守城，弓箭手尽可能多地收割者城下的凶兽，使用刀枪的则在一旁捕杀试图爬上城墙的凶兽。而修真者则各自发挥自己的长项。雅音阁列阵一旁，弹着鼓舞士气，提升攻击的破阵曲。剑阁的御着剑与天空的鹰隼缠斗，法修不要钱似的把法术往城门下砸。观星楼的几个长老也已经带着弟子就位了，一部分忙着制作各种治伤的灵丹，攻击的符箓到处分发，一部分在城墙上不停地加固各种防御攻击阵法。擅长卜算的三长老则一直拿着挂盘不停地念念有词，寻找着对面可以攻击的弱点。
华昱和卫修到沙海关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红色道袍的天师和穿黑色锦袍的魔尊并肩而立，在空处远远注视着这场战争。卫修皱着眉看着战场：“这兽王的智慧只怕是不低，在它指挥下这群凶兽的战力不知翻了几倍。”
“这守军的实力也太弱了些，若不是这些修真者在前面挡着，这沙海关的城门撑不过一天的时间。虽说此次兽潮确实凶悍非常，但若是精兵强将镇守，也不至于半月就被接连破两道城关。”华昱有些感慨，昔日华家军镇守北荒时，遇到兽潮凶猛的情况何止百次，也没有一次是这样所有将士闭城不出，只敢躲在修士身后过。就说后面穆北在时，也是为守防线，死战不退，最后为了守住城门甚至吃了强提修为的药，与凶兽同归于尽了。
“这倒不能怪士兵，将熊熊一窝，这种状况定然是守城的将领被凶兽打怕了，一心只想保命的结果。”卫修指了指城墙上一个已经半边身子浸透血水还奋力挥砍着爬上城头的凶兽的兵士：“你看，还是有士兵悍不畏死的拼杀着的。”
华昱顺着卫修指的方向望过去，却在下一刻怔住：“包明月？”华昱心中有些震惊，这人不是好好当着大理寺卿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的心中，当年所有害死华家的帮凶，皆是贪图权势利欲熏心之人，罪孽深重，万死难赎。可是此刻穿着最普通的士兵铠甲，浑身浴血的包明月却颠覆了这一认知。
“嗯？你认识？”卫修侧头看向神色复杂的华昱问道：“他快死了，要救吗？”
华昱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最后缓缓吐出一个字：“救。”心里却还在为自己辩解：我不过是因为有些话还没找他问清楚，再说他欠我华家一百七十余口性命，这么死了反而还背上英名，太便宜他了。
卫修就要冲下去，又被华昱拉住：“我们这样太惹眼了，不如换个装扮。”
卫修从这一世的自己的记忆里多少看到一些关于华昱的事情，知道他身为魔尊此刻露面怕是会惹出乱子，不过他对自己三千年后的在西海城造成的影响却全无概念，于是到：“现在易容来不及了，我去帮你把人救了便是。”然后便像一道红色的流光般砸到场中。
大乘期的威压，让胶着的战场为之一顿，所有人纷纷抬头看向卫修，想分辨他是敌是友，个别知道他身份的修真界长老此刻更是把他紧紧盯住。卫修自顾自地抬手招了几道雷将包明月附近城墙上的凶兽清干净，又怕救人救的太明显干脆将周围的凶兽都劈了个便，连天空上的都没放过。可惜整个兽潮里的凶兽何止千千万万，即使他杀光了这一茬，下一批也会很快补上来，顶多能为正在战斗的修士和兵将争取到片刻休息罢了。
“不知前辈可是三千年前布下九州升灵阵的无名修士？”认出卫修身份的各门派长老纷纷凑过来。
“前辈是来襄助我们解决这次北荒之危的吗？”
“前辈修为高深，若能相助，此次战事胜利有望呀。”
“不是，我路过而已，饿了，烤几只凶兽吃。”卫修自顾自地捡了几只还没被雷火烤焦的凶兽塞进储物袋，留下一众长老面面相觑：“你们继续打，不用管我。”
卫修准备离开，几位长老纷纷挽留：“前辈，此次兽潮来势汹汹，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前辈，这沙海关的存亡关系到无数百姓安危啊！”
“嗯，我知道。”卫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九州升灵阵已停，九州灵脉不再受到压制，灵兽的修为提升，兽潮自然凶猛，只是……”
“只是什么？”众长老问。
“只是灵兽修为都提升了，你们怎么还在原地踏步啊。”卫修一脸嫌弃地说罢，拍了拍身旁一位长老的肩膀，鼓励道：“好好打，多领悟一下，争取早日突破啊。”
一众长老哭笑不得的目送红衣天师扬长而去，没有想到传说中拯救了苍生的无名天师竟然这么的……皮？
在天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华昱也深有同感，而且还有一点莫名的熟悉感，这说起话来百无禁忌的性格，像谁呢？怎么又想起卫修了，明明才离开半天，却觉得隔了很久。
“华昱。”卫修已经出现在华昱身侧：“人帮你救了，我顺手在他身上留了一道气息，你若是想找他，可以等他从城墙上换下来之后。”
“多谢，不过兽潮凶猛，耽搁不得，在下打算先去找兽王。”华昱略想了一下，回答道。
“也行，总归他这几日死不了。”卫修无所谓地说，“那出发吧。”
靠近荒兽主力之后卫修和华昱就寻了个隐蔽处落到地面，然后华昱运转起苍绝残页中的敛息术，卫修则干脆在自己胸前画了个隐蔽符。荒兽的主力并不用像人类一般安营扎寨，而是按照种族各自画下地盘休息。天渐暗以后，白天的攻势逐渐减弱，但夜晚活跃的凶兽们经过了一个白天的修整，此刻已经列队集结，跃跃欲试了。在主力中心有几处较为宽阔的空地，四个小乘期的凶兽各执一方，分别是一只人面蛛，一只火云鹫，一只银麟蟒，一只寒冰狮，中间卧着一个下半身为麟爪上半身为人身的怪物。
“啧，真丑，这就是兽王？”卫修嫌弃地看向中间那个半人半兽的怪物：“不过修为不错，近身我应该打不过他。”
华昱诧异地看向对方，心中盘算着：无名在西海城对战半人半妖的郎安时，对方即便近身依然无法抓到他半片衣角，此刻却说近身打不过这个兽王，可见这个兽王的近身战实力远在郎安之上。华昱观察了一下兽王，回忆着华家关于北荒凶兽的记载：“看样子原身应该是铁甲狼，不过进入大乘期会出现半人化，智力甚至会超过大多数人类，身体也会越来越像人类，等到完全化人，就离飞升不远了。”
“奇怪，他除了腿之外都化作人身了，那至少修为也是大乘中后期，可是进阶大乘期不应该是最近的事吗？”卫修提出疑问。
“吞噬。”华昱答道：“凶兽可以通过食人来增进修为，并且吃掉的修士修为越高，对他的效果越好。”
“你准备怎么杀他？”卫修饶有兴致地看向华昱：“且不说修为就远高于你的兽王，就是他周围那四个小乘期的凶兽你都不见得能打赢。”
“能赢。”华昱笃定地说。
“你是想在战斗中悟道？把苍绝残页突破到大乘？那残页不是没有大乘期功法吗？创造功法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是不能临战突破呢？”卫修继续问。
“一定能赢。”华昱面具下的眼睛没有丝毫犹疑，他说：“因为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也因为还有一个人，在等我回去。”
“等你回去的人？是你上次在西海城要找的那个姑娘？”卫修明知故问。
“其实他不是姑娘。”华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他扮女装是为了帮我，结果差点失去性命。”
“那你喜欢他？上次问你是不是道侣你还不承认。”卫修打趣对方。
华昱：“现在也不是道侣……”所以我为什么要和一个三千多岁的前辈讨论感情问题啊？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卫修非常敷衍地看了一眼华昱，又说起正事：“眼下混入凶兽大军，刺杀兽王并不容易，我倒是有个办法。”
“愿闻其详。”
“我伪装成小乘期修士过去偷袭，小乘期的修士对凶兽来说是大补，我又落单，对方必然会派出凶兽来抓，之后我装作不敌逃跑，把他们带人一边布下的七星锁神阵，待对方一脚踏入，就将其锁住，之后你再出手击杀就很容易了。”卫修一边盘算，一边物色着布阵的地方：“布阵不能太近，不然别的凶兽听见动静会被引过来，又不能太远，不然对方可能会怀疑有诈而中途离开。”
“我去。”华昱突然开口。
“你去什么？”卫修还在想布阵的地点，没有跟上华昱的想法。
“我去偷袭，吸引兽王。你在这布阵等我便好。”华昱解释道：“你虽然是大乘修为，但不善近战，若是被对方一拥而上围住，会很危险，我来。”奇怪，自己为什么下意识想要保护一个刚认识的人？何况对方修为还高于自己。
“好吧。”卫修点点头，拿出一大把黄符纸，咬破指尖，画起符来。这些纸还是穆念拿给卫修练习画符用的，可惜这一世的卫修不会练习，上一世的卫修不用练习，最后倒便宜了华昱。符话的很快，一会便成了十几张。卫修脸上露出些疲惫之色，以他的精血可以绘制出大乘期威力的符咒，但是对他的消耗也是巨大的，这十几张符几乎将他的灵力抽空了。
画好符，卫修一把将十几张大乘期符箓塞进华昱手里：“这五张是攻击符，这五张是防御符，这两张是轻身符，剩下的是传讯符。这些凶兽皮糙肉厚估计造不成什么致命伤，但是可以帮你短暂拖延下时间，如果实在无法脱身，就发传讯符给我，我去救你。”
看着无名一边塞符箓给他，一边碎碎念着嘱咐他的样子，华昱突然想起了在秘境中，他与穆皇的傀儡那一场比试前，卫修也是这般模样，旋即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儿女情长了。他接过符箓，却在看到放在最上面的玄雷符时，顿住了手。就像写字一样，同样的符箓由不同的人画出了也有些许细微的区别，但这个玄雷符却与卫修手上出现的那个一般无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