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01 赛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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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赛马
隋大业七年，五月。
正值端午节的前后，刚刚下过一场豪雨，满满一山岗的绿意因雨水的洗涤而显得一尘不染，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的闪亮夺目，像是为大地换上了一身新的衣装。枝叶上这里那里还积着雨水，往往一阵微风吹过，水珠便嘀嘀嗒嗒的纷纷从枝丫间滚下，落在地面一个个临时出现的小水潭上，泛起一圈圈的涟漪，也交织出叮叮咚咚的曼妙的声响，如鸣奏着天赖之音。
在这大自然的奏乐之中，忽然夹杂进一阵“得得”的马蹄之声，杂沓响亮得犹如刚刚下完的大雨又再重临大地。山道上影子闪动，五骑马在前、两乘马在后，都撒开了四蹄飞奔而来。大雨初停，山道上仍然泥泞之极，这么一群人马飞奔在狭隘的山道上，但见泥浆飞溅，把那些马匹的下半身都弄脏了。可是这群人却似是正在兴头之上，欢呼叫喊，浑然不以为意。
这些乘者的骑术显然都很不错，那么一群人马挤在这条小路上，地面崎岖不平，还因为雨水的遮掩而处处暗藏险机，他们却仍是策马飞奔，速度丝毫不见减慢。好些时马匹踏上歪斜的石子而马身不期然地一倾，马上乘者手上的缰绳一提一拽，轻易的就帮助坐骑稳住身形，继续在道上急奔。他们一边这样驾驭着马匹，一边还彼此嘻哈笑闹不止：你伸手扳扳我的肩头，我手肘顶顶你的腰间……
也难怪嘛，在前的那五名骑者看起来大多都只是十来岁、甚至是不到十岁的男孩子，正是又爱玩闹、又好逞强的年纪。在这大雨之后的山路上赶马飞跑，既是为着贪玩，隐隐然也有一决骑术高下之意。于是，路况不佳就不用说了，彼此之间还故意做些捉弄对方的动作，这对骑术稍差之人来说真可谓凶险万分。但这群男孩子却个个争先，人人唯恐落后，一边不断地双腿往□□坐骑的马肚上施力，催促着马匹跑得更快，一边右手紧紧攥着缰绳，左手则应付着旁边的人的“袭击”、却也不时地觑着空子就“袭击”旁边的人。
这五骑奔腾疾驰的乘者之后，落在几丈之外的，还有并肩而行的两骑。那两骑上的乘者的年纪比前面那五人要大得多，大概有二十岁上下，气度也就显得沉稳了许多。他们虽然没有像那群男孩子那样催马急奔，但前面那群人彼此之间互相干扰，他们二人却是平平和和的齐头并进，倒也能保持着跟前面相隔几丈的距离，没给甩下。
转眼之间，这群人马沿着山道拐了个弯，水声猛然的变大，远远可见前面一道溪涧在山间蜿蜒曲折的流过。刚刚下完一场暴雨，溪水骤然猛涨，落差较大之处湍急的水流奔涌跃下，飞珠溅玉，宛如一个个小瀑布。
那堕后了几丈的两骑之中的一人，扬声向前面叫道：“弟弟们，到前面的溪流处洗一下马，顺便稍作休息吧。”
前面那一群男孩子轰然应是。
其中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男孩，提声叫道：“我们来个比赛，看谁能先跑到那道溪流去！”
他话音刚落，好几个稚嫩的声音就跟着一齐应和：“好！”
受此提议刺激，本来就已是明争暗斗的男孩子们更是快马加鞭，全都向着那道溪流冲过去。这时上山的坡道变得更为陡峭，看起来就在前面的溪流，却不是那么容易一蹴而至。马匹奔跑了这好一程，已开始感到疲劳，马鼻不断地喷气，喘息之声竟似不下于那哗哗的水声。
那提议比赛的男孩，□□骑着的是一匹通体乌黑得发亮的马儿。其实那马儿的四蹄是雪白的，因而那男孩还给它起了“白蹄乌”这样漂亮的名字。只是它载着男孩在山路上奔驰了这许久，泥泞早已把那雪白的四蹄也弄成了污黑。然而，泥泞能掩去那马蹄的颜色，却掩不去这马儿的超凡脚力。那马儿看起来其实还只是一匹年齿甚幼的小马驹，但看它飞奔迅捷的姿态，竟已是不下于普通的成年马匹。这时，旁边的马匹都开始气喘吁吁、不由自主地缓慢了下来，这“白蹄乌”却仍是气力悠长，“得得”有声的鼓勇飞奔，渐渐的便抛离了那群男孩子。
其余的男孩子见那“白蹄乌”超了他们的头，虽然也一度再狠加把劲的赶马冲前，但开头一两次还能赶上去，再来几次就再而衰、三而竭，终于还是力不从心，只好又是不甘又是艳羡的看着“白蹄乌”载着那男孩脱颖而出。
“白蹄乌”上的男孩返身往后望了一眼，冲着众人得意的一笑。其他人倒也罢了，落在他身后不过一箭之遥的另一个男孩，看起来比他也就只少了两三岁，见到他那一笑，两道粗黑的眉毛一拧，眉宇间霎时聚拢起一股怒气。他手中的缰绳忽然一扯，马头一偏，竟是离开了虽然崎岖泥泞、但尚算平整、适合马匹奔跑的山道，往旁边的山坡冲了过去。
众人先是一惊，但随即都明白了他的用意——如果不沿山道奔驰，而是直接从山体的侧面跑过去，相当于就是抄了近路，从这里到达溪流的路程要比走山道近得多。不过，话虽如此，路程是近多了，这条“近路”要走起来可就比山道困难多了。那山坡上碎石零乱，就算不是下完大雨的时节，也很容易因为踏上碎石而失去重心、滚下山去，对骑术的要求也就更高。而且，不比山道是正规的道路，坡体上到处长着低矮的灌木、参天的大树，处处妨碍着马匹，难以放开四蹄尽情飞奔，奔跑的速度大打折扣。这样两相比较之下，也很难说是沿山道跑能较快地到达溪流，还是从侧面过去更占便宜。
众人心里才刚刚把这得失利弊盘算出一个大概，那“抄近路”的男孩已是连番遭遇凶险，马蹄好几次踏上滚动的碎石而几乎马失前蹄。可那男孩竟是性情勇悍已极，全然不顾旁人看他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仍是催马快跑。可是他□□的坐骑并非特别优良的品种，这时胆怯了起来，不管那男孩怎么用力地往它身上挥下鞭子，直打得马臀都现出了丝丝的血痕，它却只是惨嘶哀鸣，不肯再放蹄飞奔。
那堕后了几丈的两骑中刚才呼唤众人到溪流边休息的较为年长的男子，这时连忙驱马上前，喝叫道：“四弟，四弟，不要莽撞！”
那群男孩子都勒停了坐骑——包括已经跑到前头的那匹“白蹄乌”。
那“四弟”见此情状，终是停止了强迫坐骑继续往前奔跑，一双像充了血似通红的眸子，却是恨恨地盯着“白蹄乌”上的那个男孩。
那较为年长的男子跑到“四弟”身边，双手都有些颤抖的把他扶下马来，半是抱怨半是责备的道：“你这是怎么回事了？为着这么一个小小的比赛，要把自己的性命都送掉了么？”说着，转头向“白蹄乌”上的男孩道：“二弟，不要再搞什么比赛了。大雨之后山道难行，你们刚才那样一群人挤在一起飞奔，已是万分危险的事，再出什么意外，回去怎么向爹爹和各位堂伯堂叔们交代？”
那“二弟”冲着那年长的男子吐了吐舌头，顽皮的一笑，道：“谁晓得四弟会那么当真的啊？不比就不比好了。”
年长的男子回头见那“四弟”仍是满脸怒容的瞪着“二弟”，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道：“好啦好啦，没事了。大家都下马，不准再乱跑一通。我们这就慢慢地走到溪边去。”
他此言一出，那余下的三个男孩子却都没有马上就听从，其中两人张眼往刚才跟他齐头并进的另一个较为年长的男子看去。那年长的男子朝他们点了点头，率先翻身下了马。
那边坐在“白蹄乌”上的“二弟”也“嗖”的一声从马上一跃而下，道：“大哥说的也是，我们跑了这一阵子，马儿都该累坏了，让它们歇着吧。”
那三个男孩子这才纷纷跟着下马，却是一涌而上围到那“二弟”的身边，七嘴八舌的叫嚷：“二哥，你的‘白蹄乌’果然是名不虚传啊。”、“世民哥，你怎么找到这么好的一匹马的？”……当真是热闹非凡。
另一边的那个“大哥”已放开了“四弟”的手，转身回到自己的坐骑旁边，牵起缰绳。
显得被冷落在一旁的“四弟”，更是愤愤的瞪了那被团团围在中心的“白蹄乌”及其主人一眼，却又发作不出来，只得抬腿踢了自己的坐骑一脚，啐道：“真是没用的东西！”
那“大哥”不由得脸露苦笑，一转头间看到身边的男子正凝神旁观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是对这情景若有所思。他叹了口气，道：“孝恭，我这两个弟弟平日最是顽皮喜闹事的，真是让你见笑了。”
那被唤作“孝恭”的男子似是被他这一言提醒，连忙收敛神色，道：“小孩子嘛，总是这样要强好胜的。我那几个弟弟，平日也会这样吵嘴争闹，可让我费心了。”他说着，又往“二弟”和“四弟”的方向各瞅了几眼，心里悄悄的补充了一句：“更何况元吉看起来处处都要跟世民相争，事事都想胜过他……却又总是办不到呢？”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01 赛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