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故人   哑巴醒 ...

  •   哑巴醒来似乎也冷静了一些,安静地坐着,看见宋声晚时激动地站了起来,在方归远冷峻的注视下又畏缩了回去。

      宋声晚再次打量他。因为儿时见面次数不多,又多年不曾见面,宋声晚已经完全忘记了他的面容,只能开口相问:“你可是认识我?”

      哑巴赶紧点点头,咿咿呀呀地打着手势。宋声晚看不懂,方归远在一边为他翻译:“他说,他的母亲曾经喂养过你,你们儿时也见过几面。”

      宋声晚点点头,确认了自己的猜想,接着问:“李姨近来可好?”

      哑巴突然红了眼眶,摇摇头。

      宋声晚有些焦急:“怎么了?”

      哑巴打着手势回答,方归远道:“他说,希望你能见他母亲最后一面。”

      在宋声晚的记忆里,李姨是一位耿直爽快的女子,说话声像节日里的鞭炮,又快又响,内容更是有趣生动,琐碎的市井小事经她的嘴巴就能变得诙谐可笑起来。宋声晚和母亲都爱听她说话,也只有这时,他的母亲才能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所以宋声晚见到简陋的小床上瘦弱的老妇人时,实在无法将她和记忆里的的人联系在一起。

      “李姨?”宋声晚小声呼喊,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吓到这个老人。

      李姨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看见宋声晚的一刹那激动地伸出手紧紧握住宋声晚的手腕:“夫人……夫人我来找你了……”

      宋声晚赶紧蹲下:“李姨,我是宋声晚,小晚。”

      李姨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嘴唇颤抖着,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小晚……小晚啊!你好不好?”

      “我很好。李姨,我很好。”

      李姨眼角流下浑浊的泪水:“可是夫人她不好,夫人不好。”

      宋声晚心中一惊,他好像站在了悬崖边,看见迷雾中影影绰绰的真相,明知也许会落入万丈深渊,他还是抬起脚,义无反顾地走了过去。

      “李姨,我娘……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宋道山!……他折磨你母亲,还要杀你……”李姨咳嗽两声,声音却渐高,“夫人不堪受辱,自尽之前托我保你……”

      “为什么……?”宋声晚不可置信地呢喃,“父亲为何要害我?”

      “因为你,不是他的孩子。……”

      ……

      李姨已经病入膏肓,郎中都说回天无力,让家人准备后事。小哑巴日日听自己的母亲叨念“夫人”和“小晚”,夜不能寐,只希望能满足母亲最后的愿望,再见宋声晚一面。可是他进不了宋府,又听说宋声晚嫁去了将军府,更加束手无策。新年伊始,小哑巴来到庙会,希望为母亲讨来些喜庆玩意,竟正好撞上宋声晚两人。

      只一眼,小哑巴就知道,那屋顶上风姿绰约的人是他儿时一面就惊为天人的宋小公子。这是小哑巴一生里见过最美好的人,多少年也不会忘记,不会弄错。

      小哑巴还沉浸在回忆里,突然听见屋内自己母亲拔高了声音:“小晚!你答应李姨!在李姨面前起个誓!”

      小哑巴一愣,发现方归远已经快速推门进屋,赶紧跟了上去。屋内李姨执拗地支起瘦弱的身躯,宋声晚半跪在地上,抓着她的手。

      方归远上前一步,看见宋声晚对他摆摆手,勉强压下担心,停住脚步。小哑巴看着自己母亲突然红润起来的面庞,感应到什么似的,落下泪来。

      “你要为夫人报仇!”李姨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宋声晚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几乎发不出声音,陈年旧怨在他心头砸下一个巨大的窟窿,扼住了他的咽喉。

      “好……李姨,我答应你。”宋声晚用尽全身的力气,咬紧牙关说出这几个字,便感觉到手里的力道松了。

      宋声晚眼前突然一片模糊,只听见一声高昂的呜咽,似乎有一个人影扑向了李姨,自己则跌落在熟悉的怀抱里。

      好一会,宋声晚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他用力擦了擦眼睛,往床上望去,看见李姨已经没了生息,小哑巴无声地流着泪,刚刚那声呜咽可能是他此生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

      “子瑜!”方归远将怀里浑浑噩噩的爱人打横抱起,起身离去。方归远从没有什么怜悯之心,他见过太多更残忍无奈的死亡,而李姨还在死亡之际逼迫宋声晚立誓,此举更让方归远不悦到了极点。

      他轻柔地将宋声晚抱上马车,吻吻他的眼睛。

      宋声晚突然紧紧地抓住了方归远的衣襟,终于从窒息的真相中挣脱开来:“正则……”

      他的睫毛上挂着泪水,眼睛却带着炽热的光:“若有人辱我母亲,又试图杀我,该如何?”

      方归远看着他的模样,心里被疼惜和愤怒搅得天翻地覆,一想到宋声晚曾经经历苦难时的孤立无助,暴虐的冲动就钻入骨髓。但他看见宋声晚面白如玉,眼角通红,脊梁挺直,脆弱却坚韧,火热疼痛的心又被浸入了冷水。

      “子瑜想要如何?”方归远眼里深情如辽远的海面,把滔天巨浪都压在心底,留给宋声晚的是全然的安抚和信任。

      宋声晚睫毛颤了颤,轻声说:“我要他自取灭亡。”

      也许在某一瞬间,宋声晚只想冲动地将人凌虐折磨来报仇,可是冷静下来,他却不愿为复仇同归于尽。他还没有看遍大好河山,没有尝遍天下美食,没有和心爱之人白头偕老。他要看着仇人自己走入地狱,他要好好活着。

      “正则。”宋声晚堪堪冷静下来,“将李姨好好安葬,明日我要回家一趟。”

      方归远亲了亲他的眉心:“好,我都答应你。但是,子瑜,你也答应我,不许伤害自己。”

      “好。”宋声晚乖巧地点点头,凑上去亲亲方归远,“等我弄清楚了所有的事情,我再……告诉你。”

      第二日,宋声晚站在生活了十九年的庭院里,院中那棵儿时亲手种下的小树如今已经两人都抱不过来了。宋声晚感到陌生。

      宋道山远远看见宋声晚立于树下,仰头看庭院里的那棵树。微风拂起他额边碎发,晨光落在他漂亮的侧脸上。他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只是静静站着,就像落入凡间的仙人。

      宋道山一时晃神,又想起宋声晚围猎时的惊艳一箭,想起方归远对他的宠溺,心下百转千回。

      “父亲。”宋声晚将宋道山从思绪里拉回来。

      “子瑜此次回来所为何事?”宋道山严肃了面容,走近问道。他的语气冷漠疏离,但已经是这几年来最亲近的口吻了。

      “子瑜只是想家了。”宋声晚伸手抚摸树干,“当年子瑜和母亲一起种下的小树已经这么大了,可惜母亲没能看见它长大的模样。”

      宋道山皱起眉头,心中不安。又听宋声晚说:“子瑜近日来时常梦见母亲,梦里母亲只是哭泣不曾言语,子瑜看着心痛,想要为母亲分担一二……”宋声晚幽幽地说着,抬眸打量宋道山的脸色,见他面色苍白,虽努力维持表情不变,但连眉毛似乎都在颤抖,宋声晚心中一片冰冷,继续说道,“子瑜想问问父亲,母亲生前可有什么未竟的遗愿?”

      “惠儿病逝之时只是担心你罢了,托梦给你不过是想看看你如今过得好不好……”宋道山微微转过身不让宋声晚看见他的表情。

      “子瑜也是这么想的。”宋声晚露出单纯的笑容来,“只是子瑜如今病痛缠身,苟延残喘,不能光宗耀祖,母亲怕是要失望了。”

      宋道山好像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似的:“惠儿不是这样的人。你们兄弟多日未见,不如去叙叙旧去。”

      宋声晚和宋溪泽哪有什么旧可叙。但是宋声晚仍然乖巧地应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