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雨》负遇

6、来电 九

　　九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还是没有关于阿雨的任何消息，就好像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过一样。小安的病情已经在他连续昏迷了一个星期时恶化了，他为了那个除了他偷来的海螺什么痕迹都没留下的人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去保持健康了，但在绝症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医生说他最多只有一年的时间了。
　　小安已经将家安在了医院，他的东西基本都是叶韵收拾的，除了那个海螺和一部手机。这部手机是阿雨要走的时候买的，对于小安来说它只有一个用途：等电话。他把这部手机的电话号码只给了阿雨一个人，却没有存阿雨的电话，因为阿雨不愿意，而从妈妈那里问到的也成了空号。无论何时，这部手机的电都是至少半满的，也一直都在小安身边，铃声音量也永远是满格的。但两年来，除了骚扰电话外，手机就没再响过。
　　小安最初还能在医院里走动，后来他的活动范围缩小到了病房内，最后成了从床头到床尾，脸越来越苍白，也越来越瘦削，眼窝也慢慢凹陷下去，本就细得像枯枝得手现在几乎只剩皮和骨头。他的眼中渐渐投射出将死之人的绝望，但他的绝望并不来自于对自己生命的遗憾，而是来自于对另一个人的思念。
　　那个傍晚，小安躺在床上，夕阳余晖一点点从病房的窗台上退去，一如当年那人第一次和他谈心时的光景，想到这儿，他的嘴角
　　微微上扬，两行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实在是太想念那个人了。每当回忆起那个夏天时，不知是否是因为用脑过度，他总会陷入意识模糊的状态，这次也一样。
　　而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小安猛地从即将昏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电话此时放在了床头柜上充电，是在他刚好够不到的位置上，奈何小安才从上一个昏迷中苏醒，根本没有力气坐起来，只好慢慢地往床边挪，他的手颤抖着，他有种预感，这次一定是阿雨打来的，他挪到了床边，他从被窝里伸出他那瘦得像鸡爪子一样的手，颤抖着靠近正在一闪一闪的手机，冷汗浸湿了他的病号服，显现出他一根一根的肋骨，额头上的汗水流过他由于太瘦而凸显出的颧骨，流过他因为用力而紧抿的嘴唇。
　　终于，他摸到了手机，并摁下了接听键。
　　“小安？”阿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有些许嘈杂的声音，
　　小安不知为何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他回答了一声：“嗯。”突然一阵眩晕袭来，本就悬空了半个身子的小安从床上摔了下去，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而电话那头的阿雨还在说什么，他说的话小安听得见，却一点也记不住，最终，那个声音越来越远，他彻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