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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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秋啾的头七。
她的死第二天就上报了，说是窒息而死的。
死因是她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自己家里的花盆泥土里，活活把自己闷死。
如果是往日，我也许还会觉得可笑，怎么还会有人这么糟蹋自己的，死也不好好死。
但如今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群里今日也在说着一些哀悼的话语，包括秀咕咕，也包括往日里讨厌秋啾渺渺和早早。
哪怕秋啾再讨厌，也没有让我们讨厌她到死的地步。
清寅后来讨论到那天的事，我才知道他那天还没有呆到最后，就被强制踢出了龙门绝境，只看到秋啾和花姐进了全风沙的区域，就出去了。
估计是顾南城想了办法把他丢出去了，因此清寅也肯定没有听到我开团队语音说的那句话。
秋啾死了之后，我一个星期没敢进里世界，不进去就不会碰到顾南城，就可以从“我是帮凶”这件事情逃避出来。
可这一个星期难熬的夜晚提醒我这事情无法逃避。
谢尘在那之后有跟我说起此事，但他言辞之间明显在躲避着什么，说的话也明显不全是真话，加之我实在没心情听这事，全然没有理会他。
鬼使神差的，我把自己的炮哥开到了纯阳论剑台，白茫茫一片的雪，看着让我心里平静了许多。
我坐在论剑台悬崖边的石头旁，看着远处白茫茫的山。
此时一个红色的身影从我的镜头里闪过，我迅速地转过视角，看见了那个红色的秦风花姐。
但此刻她的脸不是狰狞可怖的，也不像那样诡异淌血，而是一张明媚温柔的脸庞。
我才想起来，那天那个给我街拍的花姐，就是一身红色秦风，但当时我没有留意，只记得是秦风花姐。
[裴少卿]悄悄地对你说：炮哥你好呀。
她手里还拿着大笛子。
是她了。
我没来由的十分确信。
她申请了与我组队，我看着她，忐忑之间还是点了确定。
“小炮炮，现在是不是很怕我。”一进队，我就听见了花姐那个温柔平稳的声音，若不是见到她真真实实的杀了人，我一定会高高兴兴地喊花姐姐好。
我不敢说话，但她明显也知道答案，便没有理我，独自坐在我炮哥身旁。
“你也喜欢论剑台呀，我也喜欢论剑台，白白净净，一尘不染。”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怕我怕得要死，但是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你帮了我那么多，最后还担下了那么大一个负担，多过意不去。”她轻柔的声音带着轻快的语调，估计是复仇之后心情大好吧。
“你也不用担心秋啾回来复仇，她回不来的。”这句话她说的十分笃定，随后站起来给我刷了一个清新，又重新坐下来。
“她到底做了什么？”我实在忍不住，开了内置语音说道。
裴少卿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告诉你吧，不说实在憋得我难受。”
“这是一个十分老套的故事，但是又是经常发生的故事。”
“凉生有寒跟我也是游戏上认识的，奔现之后成了男女朋友。他对我也很好，虽然有人跟我说过，他情缘之前是个很爱玩的人，到处撩小姐姐，但我还是去相信他。因为他跟我在一起之后，对我真的很好，不是虚情假意，是真的很好。”
“他比我大两岁，也在工作了，他告诉我，如果可以的话想挣多点钱，等我毕业之后可以给我介绍一份稳定的工作，我们可以一起努力，然后结婚。那时候我也想过很多，跟他是不是真的合适，是不是真的能够长久的走下去。”
裴少卿叹了一口气，轻轻地叹息里，却是极大的遗憾：“我那时候思索了许多，才决定了要相信他，跟他一起奋斗，然后在一起就不分开了。”
“当然了，最后都是一场笑话。”她笑了一声，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我心里。
“那时候我在准备毕业论文，在考研和实习之间来回的纠结，那时候我的心情也确实很差，动不动同他发脾气……但是我希望的都是他能哄我，其实我很好哄的，简单的哄一下就好了。”
“起初他还会耐着性子劝我，让我想开一些，过段时间放假了便来探望我，给我带好吃的，给我买衣服和口红。到后来他也不劝了，就敷衍地说上几句安慰话，但还是会给我打电话聊聊天。最后，他便不再劝我了，回复都是寥寥几句，有时一天也不怎么回复我。”
“我当时以为，因为我最近太忙，冷落了他，没有怎么陪他玩游戏了，也在好好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把脾气都撒在了他身上。所以我找了一天晚上，上游戏，买了新出烟花想要给他炸，给他一个惊喜。”
“但是我上线了，看到他在明教，我神行到了明教，刚落地就看见了秋啾给他炸的烟花。”
难怪，里世界的三生树会有那样一段“彩蛋”。
“当时我十分难受，因此直接下线了，下线后我问他在做什么，他只说在打战场，丝毫没有发现我上线的事情。”
“啊对了，我还没同你说秋啾。她当时叫秋凉凉，也是后来才改名的，本来是转服来的。她来了只说自己在原来的服务器被人欺负，委屈才转过来，没有亲友。我当时特别心疼她，每天陪她一起看风景站街看外观，她有喜欢的小哥哥我也努力去给她说媒，当成一个小妹妹一样。”
“只是没想到，我a了这段时间，这位小妹妹终于还是向我身边的人下手了。”
我也料到了，她就是在原服务器三了别人才被赶出来的。
只可惜，花姐没有她原服务器原配那般硬气。
“后来我亲友告诉我，凉生有寒跟秋啾正式情缘了，我也去找凉生有寒摊牌了，怒斥了他出轨这件事情，他给我打电话，电话里带着一些哭腔，跟我说知道我是多么的不容易，他也很爱我，但是他觉得秋啾给他带来的快乐更多，他想好好照顾秋啾。”
“这句话，他也同我说过啊。”
花姐的语调平静，如同说着平静的往事，不关己事的一个江湖话本一般。
“那时我本打算就算了，只当是自己眼瞎看错了人罢了。但秋啾因为为了给自己洗白小三的名号，竟然拉着秀咕咕撰写了一个贴子，说是我在学校里先出轨了学弟，冷落凉生有寒，还指责我品行不当，私生活混乱。”
说到这她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竟笑出了声来继续说道：“哈哈哈哈，私生活混乱？跟谁混乱啊，论文吗？”
“这种贴子可信度自然不高，但是能够作为一个很久的笑柄，加上秋啾那边不知道怎么洗白了，让帮众跟着一同耻笑我这个前任帮主夫人，甚至有人发了我的照片，p上了不堪的言语发在帖子里面。”
“虽然贴子被删了很多油照片的楼层，但总有人能存下来。”
听到这我的心情十分复杂，这种818确实常见，很多出名的818看上去荒谬，但只要丢出了事主的照片，很多人便不会再关注事件本身，而是去嘲笑着事主的照片或者是杜撰更多可笑的流言。
人言可畏，不就是如此吗。
“那时候的我因为心情糟糕，论文最后也没有过，加上估计是信息也被曝了出去，总有陌生的人给我发些下流的言语，或者是让我早些去死。”
“然后我就如他们所愿，死了。”
最后两个字，不咸不淡地从裴少卿的嘴里说出来，我心里一酸，轻轻抽了一下鼻子。
“哎，不过真的劝你，割腕真的不好受，看着自己生命一点点流逝，煎熬又虚无。”裴少卿站起来，开始吹奏着大笛子。
“秋啾估计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凉生有寒突然就a了。因为他知道我死了，心里过意不去，因此a了游戏，把账号都删了，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了，把一切都留给了秋啾来承担。”
我看着花姐吹奏大笛子的模样，凄凉的笛音在白色的山头上回荡着，让我感到有点酸楚。
“少卿姐姐……”我看着她，轻轻喊了她一声，“所以，这个花姐不是被删除的角色有了自主的意识？而是因为……你死了，所有恩怨归结于这个角色，所以才成为了里世界的一员？”
裴少卿没有说话，只是笑了几声。
我接着问道：“顾南城说过，秋啾本来不应该有生命危险的，但是……”
“是我，”她开口道，“那个喵哥，跟我们不一样。具体我说不上来，但是他确实不一样，他可以……通过攻击真实的伤害到玩家本人，如果他想的话。”
我想到了秀咕咕，也许真的是她运气好，没有被喵哥招惹上。
“我拜托了他，背着顾南城，让他无论如何，都把秋啾置于死地，让她跟我一样，看着生命流失，却又做不了什么的死亡。”
怨恨这种东西，竟真能让人下狠心。
我看着裴少卿，若不是因为这件事，也许她会是一个温柔的大姐姐，也会是一个贤良的妻子，或者是尽职的母亲。
可惜，一切也都随着她的生命一样，随之飘散。
“当然，那个喵哥可不是白白帮我的，也是有条件的。”说到这，她叹了一口气。
“什么条件？”我问道。
“他很特别，因此也需要借助东西去存活在里世界，或者是现实世界里，所以他也需要……吞噬其他的里世界的人。”
说到这，结局很显然了，花姐是用自己的命，拜托喵哥去要了秋啾的名。
“我让他宽限七天，让我在论剑台多看几天雪景。”她的语调依然平静柔和，就真的宛如那柔软的雪。
“当初他就是在这里跟我求的情缘，他知道我喜欢道长，他同我说，只要论剑台的雪不化，他便不会离开我。”
“论剑台的雪不过是一堆数据，自然是不会化的。”
“但人心终究还是会变得。”
我的眼眶忍不住红了，吸着鼻子想说什么，还是问道：“那你……没有找过那个军爷吗？你为什么不也杀了他？”
裴少卿的大笛子笛音依然凄清的飘在论剑台的雪地上，她自己也笑了几声，然后才开口。
“我也想过杀他。”
“我见过他，他现在碌碌无为，酗酒，抽烟也抽得很凶，邋遢得一塌糊涂，不思进取，明明还没到三十呢，搞得自己跟中年大叔一样的。”
“但尽管这样，我还是好喜欢他啊。”
“我葬礼的时候他来了，哭的不成人形，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哭成那般模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我出轨了呢。”花姐轻笑了几声。
“如果我早些看到他这般模样，我就不会想要死了。”
“毕竟我还是那么喜欢他。”
花姐这番话，说的极其平淡，却让听着的我心酸无比。
一句喜欢，化解了她对他的所有怨恨。
“我走了，小炮炮。”大笛子的声音骤停，红色的秦风花姐站在论剑台的边缘，面向遥远又苍茫的一片雪白的山峰。
“有缘的话，下回见吧。”
裴少卿抬起笔，重新给我上了清新。
然后她的名字就灰了，角色也突然就消失了。
仿佛刚才一切是梦，突然梦醒了一般。
空荡荡的论剑台只剩下我一个，细细的雪飘着落在论剑台的地面，化成雪地上万千雪花数据的其中之一。
那天晚上，我打开贴吧，发现自己被艾特了。
点开贴吧，发现是一个街拍贴，最后的一张街拍就是我的炮哥。
那天裴少卿在成都给我拍的那一张。
看来她没有食言，确确实实让我上了一次街拍。
我翻了翻记录，之后的一些评论都是：卧槽这个贴子沉了那么久突然被楼主自己挖坟更新了？
再看第一页，时间几乎是快两年前开的街拍贴了，陆陆续续竟然也更了快半年。
评论都说常看到这个花姐，也有留下名字希望被拍到的。
我翻到我的上一个街拍，照片的人是个毒姐，穿着紫色的水云寒，腰间别着一个银铃。
是顾南城。
最后，贴子里花姐还留下了一句话。
“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