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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二章 我要嫁给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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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回宫之后便住进了景仁宫,那是他出生的地方,那里有他单纯的童年、快乐的童年,那样的童年里有他们兄弟之间的情谊吧。他的二哥福全,五弟常宁,都先后离世。对于一个帝王来说,短时间里失去至亲,他会觉得孤独吧。所以他会回到那里寻找自己儿时的回忆。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孤独,就好像是命定的一样……
我不记得那是阿玛离世后的第几日,却清楚的记得那是在我搬到约翰神父那里的第一个清晨,是胤祯带着李德全来到了我那只能一个人来回走动的房间里。我坐在床边,李德全站在桌边,而胤祯却站在门外,好像一个威武的门神,守着这个小小的屋子。
“公公,芳草这儿没茶,只有清水,您别介意。”
“格格言重了。”
“我曾经是格格,现在不是了。”
“格格就是格格,不是一句两句流言就能抹去格格身份的。”
虽不知道他这番话是真是假,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谁的,这句话确实是很受用……
“公公是来?”
“格格应该知道皇上自裕亲王过世便入居景仁宫。”
“是,我知道。”
“从那日起,便不理政事。”
“公公该不会请我去做说客吧,这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格格,您是裕亲王爷心尖上的人,只有您才是最合适的人呀。”
“您要是让我唱歌伴乐或是说个故事我会,这劝说游说的事,我可没做过。做好了是大功一件,做坏了,我小命可就不保了呀!公公还是找别人吧,这事儿,芳草帮不了您了。芳草的身份也没有资格揽这样的事儿。”
“格格!”不知道是他没了主意还是看出我是心软的人,他扑通一声竟给我跪下了。在宫里,下跪请安是在平常普通不过的,可在这样的环境下,我还是被这举动震撼了,我的心开始动摇,开始在思考,只为了这样一个忠心的仆人,要不要走一趟。
他仍旧那么跪着,我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和话语,就那样坐在床边。我能听见窗外向阳开心的叫着十四叔,能听见胤祯低声唤了梅兰带走向阳,我甚至能听见胤祯的叹息声。突然间腰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是泪儿,自我一身缟素,就把那晃眼的红簪子从发间请到了腰间,红色实在是不适宜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现。我按住腰间,然后站起身扶起李德全,“公公,正好我有些事要和皇上说,麻烦您了。”
李德全走出房门,胤祯站在门口看着我,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温柔细腻。
“能去帮我拿上琵琶吗?我要换衣服去见你的皇阿玛,你能不能从外面把门关上?”
“不要去。”
“什么?”
“不要去做劝说皇阿玛回乾清宫的人!”
“哦?你是觉得我没那个本事还是觉得你的皇阿玛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伴君如伴虎,我怕……”
“你不会是怕我狼入虎口吧!那可是你的亲阿玛!”我掩着嘴笑,“胤祯,还记得你的愿望是什么吗?”
“是娶叶赫芳草做我的嫡福晋。”他笃定的语气里透着几分自豪。
“不是,是做大将军王,做领兵打仗的巴图鲁,做大英雄。叶赫芳草要嫁给大英雄的,可不是把怕呀怕放在嘴边的胆小鬼。”
“你愿意嫁给我!”
“谁说我要嫁给你?我要嫁给大将军王!我从小就是这么想的!”
“只要我是大将军王,你就嫁给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笑,他脸上有掩不住兴奋,一如乐祯在都江堰找到不知所措的我。我有些忍不住想告诉他了,想告诉他,你就是大将军王,历史书上就是这样写着,爱新觉罗胤祯就是抚远大将军王。
当我站在景仁宫的院子中央,黄色的琉璃瓦泛着金色的光芒,一道道的明黄色不知是阳光还是皇家的御用色,总之,还没等我弄明白进了屋,只觉得有股子寒气从脚底升到颈后。
“芳草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我愣了大概有两秒,本不想说吉祥两个字,却找不出可以代替的词,只觉得这两个字透着无数的讽刺。
皇上抬头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画着那幅画,是幅墨梅图。案边是个旧了的布老虎,大概是他小时候的玩具吧。悄悄掀开茶盖,茶已经凉了,上好的龙井。“阿玛也喜欢喝龙井。”这么想着,就这么开了口。
他停下笔,站直身子看着我,“你也喜欢龙井吗?”
“我比较喜欢红茶还有花茶。龙井嘛,喜欢吃龙井汤圆算不算?”
“龙井汤圆?”
“恩,好像是四川的风味小吃吧,爽口不腻,阿玛也很喜欢呢。”说完,便是一段沉默。我只好没话找话。“皇上画的梅花好像少了点什么。”说出这话,我真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我可以有更婉转的形容词,却偏偏没有用任何一个。他惊讶的看着我,也许是没有意料到我会那么直接。我恐慌的望着他,和他相比,我更是惊讶于我自己的直接。
“皇上,我是说,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不是我字面的意思。”我急于给自己辩解,却被阻止。
他说……“少了什么?不要遮掩,说……”
他的语气中并没有压迫感,似乎是在和一个朋友说话,或者是,家人……
“梅花不是简单的花,更是一种精神,这画儿里,芳草看不到精神,看不到作画者的心。”
“继续说下去。”
他并没有发怒,也没有什么异样,他坐在那儿,静静的听我说着,微微点头,脸上似乎满意的神情给了我说下去的勇气,“梅花是中华名族的精神象征,坚忍不拔,不屈不挠。别的花都是春天才开,他却越是寒冷,开得越有精神,越是秀气。几千年来,迎雪吐艳,凌寒飘香,梅花的品质和气节鼓励了一代又一代不畏艰险,奋勇开拓的人们。梅子生食,生津止渴,入药,解热镇咳、驱虫止痢。花、根入药,活血解毒,利肺化痰。另外,果及树皮还能制作染料,树干材质优良,纹理细腻,可以用于手工艺雕刻。梅花的诗词数不胜数,梅花的气节就不用芳草一一去数了吧。梅花开了,春天,就要来了。如今,已然是春天了,都快要入夏了,芳草也想……”
“说下去。”
“皇上。”
“来,来朕的身边坐,过来。”他招手示意我坐在他身边,那样和蔼的表情,让我错愕,恍然间以为是阿玛。
以往,皇上给我印象都是威严的,他会对我很宽容,我以为是阿玛宠我的原故,所谓爱屋及乌。如今,阿玛不在了,他却还能一如既往。
“你看那个布老虎,是朕的二哥送的,那时候,我们兄弟整日都在一起,还有子清还有鸢儿。你和你娘一样,不经意的言语总是能打开心结,就好像是一朵美丽可人的解语花。你有很多方面像你的额娘,你知道吗?”
“恩,阿玛说过。”
“眼睛很亮,显得真诚,笑容不夸张也不虚伪,反而会带给旁人温暖,头发很直很滑也很黑,轻轻柔柔的和性格一样,手指很长很漂亮,总是能行云流水的奏出世间最美好的乐声。,小小年纪却有独到的见解,表面上不慌不忙漫不经心,心里却清楚的打算,为每一个人着想,付出不求回报让身边的人都快乐起来。这些都和你的额娘一样。”
“皇上把芳草说的太无私了,芳草都是有私心的,才没额娘那么伟大。”
“哦?”
“芳草付出真心也得到了真心,花了心思得到了众人的快乐和微笑,您怎么能说没有所得呢,芳草得到的要比付出的多得多呀。”
“假如,当年鸢儿嫁给二哥……”
“皇上,这就是命运,命运就是时间的唯一和不可逆转性,这个世上,没有假如,没有如果。已经发生的,就不可能改变。就好像是芳草,注定与皇家有缘无分。”
“你永远都是裕亲王家的芳草格格,谁也改变不了。你要是不愿意住在王府里可以搬来宫里,你会得到一样的宠爱。”
“芳草谢皇上的赏赐,只是……芳草也有自己的打算。”
“打算?”
“是,这才是今天芳草来的目的。我知道,我的身份还是一个格格,没有您的同意,就不可以随意离开京城。阿玛病重之时都没有忘记要芳草活的自由自在,随心随意。芳草感激皇上的厚爱,只求您能让我出门游历,我会按时写信回来汇报路上的每一件事,好也好坏也罢都会据实以报,让您在殿堂之上也能感受到民间疾苦还有田园的快乐。”
“这就是你的交换条件?”
“是,这些对皇上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赈灾的拨款有没有实实在在的到老百姓手里,桃花汛的时候,堤坝是不是有皇上您知道的那么坚固,百姓的房屋是不是都没有遭殃,皇上您不想知道吗?”
“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的时候回来。”我只能这样回答,因为那个归期在我心里就是出嫁之日,“我想去江南,想去云南,还有广州,我会去以前三藩的地方。广州,那是我出生的地方,我脑子里面都没有对那个地方的印象,好像从小到大都在京城的这个框框里,而且夸张到这个框框的四个角,我都没有去过呢!这样活着不是很亏吗?”
“朕最多给你两年,在你十六岁生日前回来。”
“芳草遵旨。”
虽然时间比我想象中少了有少,但是……罢了罢了,明天就开始准备吧……
“回来以后就给朕做儿媳妇吧。”
“阿?”
“芳草,你素来低调,朕很放心你在外面。二哥曾求朕,要给你幸福,给你自己的幸福和爱情,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以前芳草不明白爱,不明白他们做事的所谓意义何在,后来渐渐明白,那本就是意义。那种感情可以将人送入天堂,打入地狱,会让人失去理智,狂热、激烈、迫切。佛经中有一句话说‘吾爱汝心,汝怜吾色,以是因缘.经千百劫,常在缠缚’动物只有本能反应,而人不一样,人是有精神世界的,会从最初的喜欢变得越来越复杂。有时候被爱情折磨的死去活来而乐此不疲、心甘情愿,也有人玩不起爱情,会把命运和颓废的爱情联系在一起,也有人不懂爱情却在玩弄爱情。世间最美好的就是爱情,没有永恒的定义,因为每个人的体会和感悟都不同。对于我来说,只要在一起,握紧双手,一起幸福然后安详的慢慢老去。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样子,都会陪伴,一生一世,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永不分离。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我相信一定会有一双属于我的手,紧紧的握住我,陪我走过所有的阴天、雨天、艳阳天。
“看来,你是真的长大了,你的心不适合紫禁城,更像是草原的女子,豪爽真实。等你回来后,告诉朕,那个在你心上的人是谁吧,朕会尊重你的选择,会帮你的,这是朕的承诺。”
“芳草会生生世世感激您的承诺。”我静静的下跪,然后弯下腰,恭敬的磕头,那是我发自内心的。如果,皇上的承诺对我来说,就好像是一颗定心丸,我可以用两年的时间完成哥哥的愿望,然后用剩下的日子好好爱我前世、今生的爱人。
“走之前到乾清宫来一趟吧,让朕送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