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二章 家不是个空 ...
-
“未知晓，何日能，重回故乡？含悲泪，咬银牙，怒涌心上。恨不得。舀干这，泾河浊浪。我那远在洞庭的爹娘呀！你只道为儿攀的好门庭，这数不完的苦楚怎知情。冤难伸，恨难平，写一封血书和泪寄双亲。血渗渗写的是泾川孽子心太狠，泪淋淋道的是快救女儿回洞庭。千言万语诉不尽，见书如见受苦情。四野茫茫谁传信？只见那北雁南归一阵阵。雁儿，雁儿——--------！你南来北往常传信，但求你为我寄书到洞庭。雁儿，雁儿，雁儿----------！它展翅鸣，上青云，说道是难入洞庭波万顷。徘徊无计心焦急，又只见鲤鱼高跃出河心。鱼儿，鱼儿--------------！腹中能藏尺素书，望你为我通音迅。鱼儿，鱼儿，鱼儿-------------！它水中遁，倏无影，深恐孽龙加罪名。天那！满腹怨苦情，无计达洞庭。难道我永在这泾河作囚人。啊爹娘啊！”
唱段幽缓带着些凄凉，一身闪着红色鳞光的戏服。声音传出，众人皆是一惊，待看清唱戏人的脸，更是大大的一惊。台上的龙女三娘时而黯然泪下，时而意志坚决，眼中闪烁无限希望。此刻，芳草便是龙女三公主。
“……”
“……”
“……”
“……”
“想当初泾河岸上哭声哀，蒙君子千里传书解困危。我父母为报深恩许婚配，谁知你凛然大义拒冰媒。 你立身坦荡志不移，我爱慕更深情难改。 羞颜腼腆送君归， 为探君心宛转随。 只道至诚金石开，又谁知一片痴情付流水。”
“她如怨如慕我心有愧，不由人…… 借花献佛敬一杯，公主啊，请容我倾尽肺腑表衷怀。你本是冰肌玉骨神仙态，我岂能顽同木石不生爱。一路上你含情脉脉意绻绻，我岂是装聋作哑故痴呆。何况你受尽折磨才脱灾，我岂忍负情再使芳心碎。公主啊，施恩图报非君子，大义当前不可违。都只为此情此境难安排，并非我，柳毅无情不知爱。 ”
“……”
“……”
“……”
“……”
湖中金钟齐鸣，仙乐风飘。万盏红灯的精致龙舟上，众仙女列队吹奏着笙箫。龙舟在白浪中缓缓远驶，渐没入烟雾之中。
唱完，芳草轻轻拎着裙脚，走到胤祺和胤裪面前，“芳草祝五哥十二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芳草，你可太让我们惊喜了！来的时候我还和八哥说，芳草的曲子好，叫你给大家唱上一段，没想到，你的礼这么大呀！”胤誐端着酒杯，兴奋的看着芳草。
“本来还能更惊喜的，我原本想反串柳毅，只可惜我个子小，实在是不像，等我长高了，在演给哥哥们看！”
“小小丫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听到这声音，众人都先是一楞，便给来人让出一条路来。
“茹姐姐！”芳草看清来人，天真的笑着，抱着栀茹只是笑。
“栀茹给阿哥们请安，福晋们请安……”
“茹儿……”胤禟此时的眼里闪着晶莹的什么……
“九阿哥……”栀茹笑着低头。
芳草站在中间，左看看胤禟，右看看栀茹，心底一阵浅笑。“姐姐不用服侍皇上吗？怎么舍得你出来的？”
“皇上知道你做东，叫我来看看，来陪陪你嘛……”
“哇，那你说，是皇上疼你呢？还是疼我呢？”
“你哦，胆敢揣摩圣意，好大的胆子！”栀茹轻声在芳草耳边念着。
芳草挽着栀茹的手臂，“哥哥们继续看戏吧，后面的还是好精彩的呢！”
“你呀，要说就说，这个样子看着我笑，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你在看什么啊！”芳草拉着栀茹到自己的房间里，只是看着栀茹笑。栀茹只觉得给她看的慎人。
“我，好久没有听故事了！”
“你都成故事大王了，还听故事！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没你厉害！”
“我就是想听你的故事啊！”
“什么故事啊！咦？你做东，不要出去招呼你的哥哥们吗？”栀茹知道芳草又要挖掘自己的故事，不是不像告诉她，只是，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啊……你转移话题！没关系，我一定会知道的！怎么？不和我出出去看看吗？皇上派你来，不止是来看看我的吧……”芳草往最热闹的方向撇了下眼。
“我……”栀茹看看门外。“皇上准我今晚可以不回去，住在你这里，明早回宫回话，我想……”
“行了，我知道了……”芳草说着，推门，“梅兰，收拾下床铺，晚上茹姐姐住这里，和我一张床！啊，还有……”芳草拉着梅兰走到院子里，“照顾着茹姐姐，看着，都有什么人过来。”
“格格？是悄——悄——地？”
“你懂的……”
“是，格格。”
其实不用看，芳草也知道，会有谁会过来，只是，是谁先过来呢？就凭刚才两个人的对视，一个人一定高兴的要命，兴奋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还有一个，一定是沉不住气了……“竹菊，咱们打赌啊？”
“格格，这样您也能玩啊！”
“玩玩嘛……”
“玩什么啊？”听到这声音，芳草转过脸。
“十三哥！”是胤祥，“怎么不看戏？不好看吗？”
“酒喝的多了，出来转转。刚才在说玩什么？我能不能玩啊？”
“你？”这事那里能告诉胤祥哦~不过，“四哥还在席上吗？”
“玩的，和他有关系吗？”
“额……”芳草考虑着怎样开口。
“四哥和茹姐姐……”
“四哥和栀茹……”
芳草和胤祥一同支支吾吾的说出口，听到对方的话，都是一愣，“你知道！”芳草大喜，心想，早知道你知道我就不用猜了嘛，“你知道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
“我都想知道！四哥那么古板，不管做什么都是规规矩矩的，我好奇的很，他和茹姐姐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你呀！”胤祥手刮下芳草的鼻头，“我只知道四哥书房里面有幅栀茹的字，写的是纳兰的《采桑子》。”
“时间呢？字上的时间？”
“三十九年十月……”
“十月？是四哥的生日。是生日礼物！采桑子？吹落娇红，飞入窗间伴懊侬。什么意思？过生日，送这么篇诗。是什么意思？”
胤祥只是摇头。
“做人为什么就不能直接一点呢？猜来猜去，不觉得累吗？”
“不是所有的人，都和你一样直接的，想说就说，想唱就唱，想做就做。他们会承担很多责任，自身的或者是府里的。”眼前是一片明镜似的湖，月亮的倒影随着风，一阵阵涟漪……胤祥边说着边拉着芳草坐在湖旁的石头上。
“府里的？为什么不说是家里的？”
“你觉得，什么是家？”
“家吗？”芳草底下头，当抬头的时候，眼里充满晶莹的什么，看的胤祥心底一丝怜惜，当听到芳草对家的定义，更是大大的一惊。
“家不是个空空的房子，家是永远的灯光和守候，是能让人安心的地方。”
“可是当家里只有等候的时候，心却想放在一个暖暖的地方，能照亮来时的路、前方的路。可是我们这些个兄弟，有几个的心找到了家呢？”
“好在我有阿玛，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阿玛待我比亲生的还好。我一直都记得，刚到这里的时候，我才三岁，额娘把我带到这里，没有几天就病死了，我是看着额娘去的，很安详，脸上带着笑。那时候，我的心空空的，小小的身体，只是抱着额娘的琵琶，也不哭就是傻傻的发呆，我知道，我成孤儿了，我没见过我的亲阿玛，我只有额娘。从那以后，我不愿说话只是发呆，是阿玛一直陪着我，哄我睡觉，哄我吃饭，给我讲好多好多故事，还带我出去逛庙会，凑热闹。就是那个时候我认识梅兰的。”
“三岁的事，都记得？”
“你不记得吗？”芳草偏着头，问。
胤祥浅笑，微微摇了摇头，“很模糊，似乎记得，却不清楚。”
“是吗？我以为，每个人都很清楚的呢。”
“只有你是这么清楚的吧……”胤祥没有在看芳草，那大大的眼睛里有太多紫禁城里没有的东西，那么天真，那么纯洁。芳草的回忆，让胤祥想到了自己的母妃，那个美丽却命薄的女子。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梅兰，她在茶楼里卖唱，和她的爷爷，那歌声好凄凉，却打动了我，后来才知道，那是街头巷尾都会的歌谣……”芳草接着便唱起来了那触动心弦让人悲伤的歌谣:
松枝儿树挂铃铛
亲娘卖我在小船儿上
梭子米饭
小鱼儿汤
端起饭碗儿想亲娘
撂下饭碗儿上后舱
哭了一声哥哥妹妹
谁还想谁
亲娘想我一阵风
我想亲娘在梦中
芳草唱着，慢慢的把头靠在胤祥的肩头，此刻，一切是那么的宁静，周围只有流水声，风吹在树干的呼呼声。这两个都没有亲额娘的孩子，紧紧的依偎，努力的让自己快乐而洒脱。胤祥握着芳草冰冷的小手心里暗下决定……
谁也没有发现，一个身影在不远处，手握成拳打在粗壮的树干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二章
